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解意没有说出口,可站在他对面的那个金发碧眼,这一世叫秦弥君的年轻男性却像是看懂一般笑了起来。 “您有什么地方会让人不喜欢?” “……我知道这无数位面里有一个造梦者位面,我接下来会跃迁到那里,尝试成为一个造梦者。” “这样我将拥有悠长的时间,再也不会忘记您。” 金发青年这一次没有在掌心垫上丝帕,他试探着去碰解意的指尖,解意没有收回手。 “您再等等,我会去找您。” 解意沉默了一会,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我从未让你来找我。” 秦弥君笑得眉眼如月牙弯起,风度翩翩地朝解意躬身行礼。 “嗯,是我想要找您,不管过了几世,经历过多少火光血海,我还是想要来找您。” “我第一眼看见您,就被您迷倒了。” 不管心里做下什么暗示,我崇敬神明,我感激神明,我追逐神明只是想要向这位几世的恩人道谢…… 都是假的。 我只想握住您的指尖,揉乱您黑色的长发,将您拥在怀里,听您颤抖的呼吸,才能一解我累世的渴望与欲念。 秦弥君抬眸不闪不避地与解意对视,看着解意仿佛有些惊讶的表情,眼底闪过笑意。 您看得见我心底的欲念吗? 您看得见。 解意缓缓收紧手指,他回到云海神座之上,看着那个从最底层位面一路向上的身影,他诚如之前所说,找到了造梦者位面,成为了一个造梦者。 这个时期的造梦者位面还未同后世,对于异位面的来客采取全部驱逐,隐藏造梦者位面的策略,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造梦者。 谁让这个位面人手实在不足,失败率与死亡率也高呢? 解意坐在神座上,正在源源不绝地向星轨输送力量,他很快就觉得困顿,无法再关注下界的情况而在神座上沉眠。 也许下次再醒来,那位“阿宴”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一定。 他会发现造梦者位面的通道吗? 这样下去……当阿宴来到神的位面,他也许会成为唯一一个依靠自己的努力成神的人。 解意蜷缩在神座上,就像他还在卵中一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可是这一次的沉睡,却让各处潜伏着的古神找到了机会。 它们的幼弟对于贪念总是估量不足,当解意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到星轨上时,便有古神打起了星轨的主意。 一开始只是触碰星轨,古神便会烟消云散。 随着长年累月的尝试,部分古神烟消云散前会抛出一点肉片,其他存活的古神蜂拥而上吞噬着那点残存着神力的肉片。 就像人类打疫苗获得抗体一样,亿万年过去,一部分古神已获得了吞噬神力也不会崩坏的身体。 古神们能察觉造物主的视线,在造物主再一次沉睡时,它们发了狂,在有限的时间里疯狂地吞噬着星轨上的力量,并不在乎星轨上的位面消亡。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回到神座神座神座神座…… 我……才是造物主!】 它们也许还残存着一点记忆,但那些记忆都只留存着造物主时期最强烈的欲念。 解意醒来时,再一次看到了星轨沉落的景象。 一个又一个位面,如同天边坠落的星子,浑身燃火,在天际拖出长长的火痕。 解意立刻在神座上输入力量,试图拉起星轨,可是却突然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我好想你,我亲爱的弟弟。】 “噗嗤”,一只手穿破了解意的身体。 解意微微睁大眼,他抬手将身后的东西甩开,缓缓回过头时却看到自云海之下爬来的古神。 那个伸手抱住他的东西,已经长得十分近似人形,那张脸光看下半张,优美得难以言说,可是上半张却密密麻麻地生着数十只黑色的眼睛。他正疯狂舔舐着手上沾染的神血,贪吃佝偻的模样比鬣狗豺狼还要疯狂。 所有古神在见到解意的那一刻,都露出了垂涎的笑容,还有那细密如雨的狂笑。 久远之前它们只是残存了些微力量的肉片,但对于力量的贪婪,对于造物主身份的渴求,对于神座的独占欲,让它们即使变成肉片残渣,也无法放弃登天的渴望。 古神们密密压压地蔓延攀爬在白色的云海之上,就像自地洞里爬出的游蛇。 来吧,那一场远古时期的诸神之战还未结束。 所有宇宙,所有位面,只能有一个造物主。 解意在一瞬间理解了一切,他没有与眼前这些欲念的集合说上半句话,而是自神座之上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造物主是温柔仁慈的神明,他创生新的世界,行走于位面之间,他托起星轨,却隐去自己的身形,无需人们的赞颂。 可是对于解意来说,温柔并不是他的限定词。 他拥有对谁温柔的权利。 造物主的耳边再次响起沸腾的悲鸣,他脸上神情平静,身上的伤口愈合缓慢,可他握着长镰的手背却缓缓用力,将兵刃的冷锋对准了他的“兄姐”。 古神不会去记录时间,解意却急着要将这云海之上蜂群般的古神全数消灭。 赤蓝色如原油般浓稠的血液布满了云海,巨大的尸身一层又一层地叠在云海之上,凶悍的古神无法伤到解意分毫,但它们从未停止攻击。 远处盘旋在星轨上如蛇般的古神用尾部勾缠着位面,像投掷流星一样朝解意狠狠甩去! 悲鸣如浪,古神的挑衅、嘲讽……沸腾的敌意与脏污的血混杂在一起,让解意一阵眩晕。 他眼前视线一片模糊,那原本漫山遍野的古神尸身消失了,却变成了其他位面的尸身。 他们哭嚎着,痛骂着,祈求着。 【仁慈的造物主啊,您为何降罪?】 【我们有何罪过?】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解意耳边充斥着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声音,他移开视线,可不管看向哪里,哪里都是他治下位面的尸山血海。 最红,解意低头看着胸腹处久久未愈的伤口,突然抬手插入自己的伤口中,黏腻的血声与拨开伤口血肉的声音响起,解意从中扯出了一块生着口齿的肉片。 它一直隐藏在解意体内,悄无声息地污染着解意的神力。 谁让……它们的幼弟居然生着一颗如同下界生物一般柔软的心呢? 感情越是充沛越是软弱,越是软弱越是容易迷惑。 解意捏碎了手上的肉片,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可他眼前的景象和耳中听到的声音却依然没有改变。 都是假的。 解意闭上眼,他挥舞着镰刀,在这座云海之上,没有任何低位面生物可以上来,所以他看到的一切,耳中听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可是解意却难以挥动手中镰刀,他痛斥自己的软弱,每每举刀,就像屠杀了一个位面。 那些他行走在位面之间,拄着拐杖的老人,那些在长街上奔跑,拿着小风车嬉笑的孩童,那些在摊子前看着胭脂和钗环的少女,那些骑马而归的意气少年,全都死于他的刀下。 这位在整个神史中尚且十分年轻的造物主,知道如何创生,却从未赋予过死亡。 解意冷硬着一张脸,手中的镰刀越挥越快,周围的古神一只又一只的坠落,他们身上吞噬的神力返回了解意身上,污染着神明的意志。 可是解意依然没有停下。 “……死亡的预感没有来临,我不会在这里死去,或者变成你们的模样。” 解意的镰刀将一只足有上千米高的古神拦腰斩断,对方厚重的躯体重重摔在云海上,洞开的横截面泄洪般流出了赤蓝色的浪涛,沿着云海的边缘向下坠落。 我会保护神座,我会让这些古神再也没有登上云海的自由,我会保护所有世界,这样……我算是合格的造物主了吗? 解意轻声喘息着,他看着眼前总算静谧下来的空间,没有古神再出现了。 一点细碎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解意回过头,他看到了……云海上还有一只“古神”活着。 那只“古神”依然还是解意幻觉中的人类的样貌,笑着朝解意跑来。 解意微阖眼,下一刻他便重重踩着那只“古神”的肩膀,将他一下摁到地上,高高地举起闪着染着寒芒的镰刀。 “……该死。”解意听到自己说。 解意猛地向下一挥,温热的红血溅了他一身。 解意怔愣地嗅闻着空气中与古神的恶臭不同的气味,他缓缓抬手触摸着脸颊上溅射的血迹,是和古神的血液不同的温度。 就像有谁将绑缚在解意眼睛上的轻纱扯下,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周围满是古神的尸体,他之前斩杀的都没有错。 可是……解意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金发青年,那人的脖颈和身体只有一点皮肉黏连,那人额头满是冷汗,像是疼到了极致,可他发现解意的神智似乎恢复清醒后,便朝他笑了起来。 “不要怕。” “我不会死的。” 是阿宴。 解意就像浑身失温一般半蹲下身,抬手抚过阿宴的脖颈,他看着阿宴的伤口在转瞬间愈合,然后他便站起身,踏入了古神的尸堆里。 年轻的造物主一个一个地翻找着,他的双手满是血迹,他可以使用神力筛选,但他害怕自己看错。 直到阿宴抬手将解意紧紧抱在怀里,又轻又急地在解意耳边重复着。 “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我,只有我沿着云梯上来了。” “你没有误杀任何一个人。” “所以,不要哭了。” 造物主从未流过眼泪,他不知道原来当悔恨,痛苦,还有自我惩罚的情绪充斥心间时,是会落泪的。 阿宴看着站在眼前的造物主,原来他……这样小。 阿宴给解意擦干净手脚头脸,然后便转头一具又一具地将古神的身体抛掷粉碎到黑暗中,他是新生的神明,是突破了无数位面法则,一路登天的强者。 经历了这些岁月,阿宴终于拥有与解意比肩的资格,可是谁知他来到云海神座时,看到的却是解意被古神折磨的画面。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阿宴压抑着内心的狂怒,将云海清理完毕,才扬起笑脸走到解意身前,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 “您都看清了吗?没有,一个也没有,那些都是幻觉。” 解意抬手轻轻抚摸着阿宴的后颈,那里有一道尖锐的伤疤,那是他留下的。 “阿宴。” 解意第一次开口叫了阿宴的名字,金发碧眼的神明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 他握着解意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是,我是阿宴,是太阳下山,月亮未升的阿宴,也是烧尽一切的火焰。” “我依照过往对您的承诺,跨越时间与山海,前来与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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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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