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高手大多狂傲。
而折服这些狂傲高手的人，除了帝王家，又能有谁？
这个中年男子不是别人，而是康熙的四儿子——胤禛。
胤禛来到牛栏山，是想了结河南赈灾的事宜，经过半个月的调查，事情已浮出水面，河南巡抚贾鸣望暗中勾结下属，挪用赈灾银两，造成流民失所，向京城蔓延。
贾鸣望已被大内侍卫押解入京，而纳兰明珠却无法撼动。
因为纳兰明珠是皇帝老儿眼里的红人，又是贤妃的父亲。
这皇亲国戚的，又是朝廷重臣，官至一品，军机处大员，他一个身份不高的皇四子，自然不敢拿纳兰明珠怎么样。只能禀明皇上，由皇阿玛定夺。
胤禛在河南巡查的数天，亲眼目睹了人间的疾苦，特别是那些灾民，没吃的没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所过之处，全是饿死的尸体。
所以胤禛感到十分的难过，身为皇帝的儿子，却不能为江山社稷着想，不能为天下黎民百姓造福，他有一种深深的罪孽感。
郁闷之极，只能跑到牛栏山散心。
牛栏山是他的休养基地。建了一座小宅子，养了几个门客，买了些奴才，弄成了一个山庄式的会所，平时没几个人，倒像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不过清河县的县令倒是对这个山庄很是照顾，但凡胤禛来牛栏山，县令必来拜访，带些酒菜，谈些民间趣事。
胤禛很喜欢这个县令。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人两袖清风，刚直不阿，别看胤禛是四皇子，雍亲王，他从来不阿谀逢迎，也从来不送钱财巴结。
县令叫于纪海，大兴人，三十五岁，仍孑然一身，没个婆娘。
胤禛来牛栏山已经两天了，于纪海仍没露面，这让胤禛颇为无趣，只好打发侍卫去县衙看看。
清河县城就在牛栏山脚下五里的地方，骑马半个时辰跑两个来回，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于纪海便会兴致冲冲来到牛栏山，跟他会面。
可惜的是，侍卫去了一个时辰，仍没回来。于纪海也未露面，贴身侍卫杨修说：“四阿哥，我去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于纪海也忒胆大了，这么拽，四阿哥遣人去请，他也不放在眼里。”
胤禛坐在凉亭里，太监小顺子送来一件貂毛大敞，给他披上。
胤禛白了杨修一眼，说道：“你懂个什么？这个于纪海可不是一般的人！将来得救民于水火的，即堪当大任的。”
杨修吓得唯唯诺诺，赶紧下山去县衙看情况。
一盏茶的功夫，杨修策马来到清河县衙门前，突然看见侍卫阿哲在大门口转圈。
来来回回走了好长时间了。
杨修走过去问：“于纪海呢？”
“他呀，被一个案子缠住了。”
杨修想，什么样的案子能比四阿哥重要？
这是许多官员都梦寐以求的事，可人家丝毫不放在眼中。
杨修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难怪是一个小小知县！做了这么多年，不思长进！”
杨修去了县衙才知道，于纪海的的确确遇到难事了。
清河县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于纪海左右为难。
牛栏山毗邻的虎头山，住了一个年轻人，曾经赤手空拳，帮助附近的农民铲除了虎患。
但同时又打伤了佟府的大公子。
佟府的大公子当街欺负一对爷孙俩，想低价购买对方的白狐皮，人家不同意，佟大公子就把人家强行给买了，只给了一吊铜钱，本可以卖15两银子的。
恰好年轻人路过，打的对方落花流水，又掏了20两银子买了爷孙俩的毛皮。结果得罪了佟府。
佟府派20人的家丁前往虎头山兴师问罪，人还在山下，被对方撵得鸡飞狗跳，又伤了七八个。
佟府告到衙门，要求将对方绳之以法。不然，勒令于纪海引咎辞职。
于纪海左右为难，依照佟府的要求去做，会落个助纣为虐，不分是非的罪名。置之不理吧？佟府定会报复。
于纪海苦笑着对杨修说，“你以为我喜欢当这个官？一年才几两银子啊？”
“你看看我——”于纪海扯着破烂不堪的官袍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如果不做这个官，可能会穿件好衣服。但如果做这个官，我就必须公正执法，按照大清历律办事。”
“还有，我如果罢官不做，这清河县如果来一个贪官，那老百姓岂不是掉进火坑？”
于纪海的这番牢骚说的杨修肃然起敬。禁不住鞠躬，朝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小小知县深作一揖，笑道：“你何不同四阿哥诉说？”
于纪海白了他一眼道：“去去去，别人要是知道，还以为我攀附权势，借公泄私，你以为佟府是普通的富家大户？那可是佟智城的老家。”
佟智城是户部尚书，那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难怪于纪海畏手畏脚，他只不过小小的县令罢了。
但杨修还是旁敲侧击：“所以于大人还是做大官好，品级做的越大，黎民百姓就会跟着过安稳的日子。于大人应该立即上山，跟四阿哥好好聊聊这事！”
于纪海呆立半天，发出一声哀叹，遂动身上牛栏山。
上牛栏山前有个笑话，于纪海到处找靴子，翻箱倒柜，将房内的瓶瓶罐罐全摔碎，就找不到他那双三年前的靴子。只好光着脚丫子，披着一件前朝的戏袍，去找四阿哥求助。
第55章 黑风大侠
牛栏山，四海山庄。
于纪海拜见了四阿哥胤禛。
胤禛本想请他入座，没想到他光着脚丫前来拜会，又见他蓬头垢面，裹着一件臭烘烘的戏服，禁不住哈哈大笑。
“我说于纪海啊？你有必要这么装穷吗？你难道一双鞋子都买不起吗？来人，去把我的牛皮长靴拿过来，送给于大人穿。”
靴子倒是拿来了，但是于纪海不买账。
不肯穿……
于纪海气呼呼的说：“四阿哥是嫌弃我？嫌我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影响了官员的形象？还是下官身份卑贱，不够资格进这四海山庄的门？”
这话如同炮弹，炸得胤禛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人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胤禛认输。
“我说于先生啊！我只不过想送双靴子，你怎么数落起我了？送双旧靴子难道就是瞧不起你于先生吗？如果瞧不起，我堂堂正正的四皇子为何遣两名侍卫专门接你？”
又说：“我们俩相交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瞧不起，干嘛每次来牛栏山，就找你聊天？”
这话在理，于纪海很快不再纠结了。
两人交谈，话题很快进入核心。河南赈灾，官员贪墨成风，民不聊生，大批大批的老百姓离开家园，向北迁移。
胤禛问于纪海：“于先生有何解？”
于纪海摸摸油光发亮的脑袋说，“简单，严肃吏治，大胆启用有抱负，有才华，没背景的清廉官员！”
胤禛想了想，答：“有理！”
“但是哪里找这么多的清廉官员？再说，兵有尾，将要头，没一个牵头人，这些官员就算找来，也难免不会受影响。”
“只要一府官正，其它下官自然正。包公有道之：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如果我要你当这个主官，你能不能做到这样的表率呢？”
“四阿哥说笑话了，我一个小小的知县，又怎么可能做到主官的位置？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哪来的钱财背景去通融？
不过，如果我真走到这一步，宁可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也要扭转官场贪墨之习气，保一方百姓之安宁。”
“好！只要先生有这样的气魄，那我就放心了！”胤禛忍不住抚掌大笑。
接着提及虎头山那桩案子，胤禛问于纪海：“那个年轻人，抓还是不抓？”
于纪海低下头，闭上眼沉思片刻，端起茶具上的一杯绿茶，一饮而尽，斩钉截铁地答：“不能抓！如果抓了，将助长官宦人家有钱人家的骄横之气，必将给清河县的治理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胤禛求贤若渴，本是考察于纪海，得知这样的答案，更是坚定了日后启用于纪海的信心。
胤禛十分好奇虎头山那个年轻人。
于纪海于是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这个人高约一米八，长相俊朗，谈吐不俗，出手大方，身上倒是破破烂烂。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情怀，遇到不平事，总会出手相助。
仅凭清河县一条街，就有数十人得他相助度过难关。
人们送他绰号：黑风大侠！
“黑风大侠？”
胤禛陡然站起，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人，能堪当大侠，那是多么高的荣誉啊！胤禛佩服之心难以言表。
胤禛当即要求于纪海带他去看看。
花了两个时辰，去了虎头山脚下，于纪海单独爬上山，胤禛悄悄尾随，爬到山顶，胤禛才惊奇的发现，所谓的黑风大侠原来住在一个隐密的山洞。
这个山洞在一座悬崖下面，洞口被茂密的野藤遮盖，如果不走到悬崖下，扒开野藤，钻进山洞，怕是发现不了黑风大侠的秘密。
由于距离远，胤禛几次想靠近悬崖，都被杨修挡住。
杨修担心四阿哥的安全，最后在胤禛一再要求，才勉强一个人陪着他往前走了两百米。
离悬崖倒是不远，只有150米的距离。
胤禛和杨修藏在岩石后，看见于纪海朝瀑布般的野藤连喊十几声「黑风大侠」，也未见黑风大侠出来见客。
胤禛于是想，这人好大的脾气。
堂堂正正一县之主，朝廷命官要见他，他也不见。
后来见了黑风大侠，才知道，这人不见于纪海有他的道理。
于纪海足足喊了半个时辰黑风大侠才出来，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衫，腰间束着一根牛皮的腰带，腰带挂着雁翅刀，后背戴着连珠弩，头发长长的，也未结辫子，而是梳着一根长长的马尾辫。
年龄大约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鼻梁高挺，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不凡之人。
胤禛费了好大力气才认识他是谁。此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原来在怡红院见过的高梓霖！
他当即沉下脸，独自一人悄悄下山，在山脚歇息。
于纪海求了半天，黑风大侠也不肯下山见人。
于纪海只好向皇子请罪，胤禛淡然说道：“没事没事，凡是奇异之人，武林高手，大凡有个硬脾气，不愿意屈身，我完全可以理解，再说你也没暴露我的身份，人家不见，也有他的苦衷。”
……
其实胤禛有句话没说口：这人是高福大将军的儿子高梓霖，是朝廷捉拿的要犯。
世事造化人，前一个月还是朝廷赫赫威名的大将军的公子，今天却沦为通缉犯，四处藏身，躲到荒野山洞过日子，不得不令胤禛感叹。
但胤禛是贤王，四处招揽深藏不露的奇人异士，他倒是有这样的设想，用不了很长时间，高福这个案子就会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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