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岭衫支吾一声,呛声道,“反正不关你这个臭婆娘的事。” “那便是要打了,”司雅冷笑,“我不需要你们装腔作势的风度和施舍怜悯的善意,你让着我,不过是觉得我弱势,地位比你低,和避让路边的小猫小狗没任何区别。” 她掌风鼓动,灵气聚合:“今日我就要告诉你,我,和你们一样,也绝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招式便已出手,灵气被凝聚成一团,内里跳动着爆裂且让人不安的力量,张岭衫下意识地跪在地上挡住脸,保护起了自己。 但这一击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有人站在张岭衫身前,抬抬手便化解了这雷霆一击。 “学院内严令禁止私斗,司雅,你太莽撞了。” 顾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她初来乍到之时,也是这个人,用这样无比威严的声压震慑她,问她是如何通过的考核秘境。 剑修派的掌门——顾慈。 他竟然在百年之前就已经是掌门了。 司雅跪在地上:“还请顾掌门明察,是张岭衫他出言挑衅弟子在先,对弟子动手动脚,言行不敬,弟子才动手的。” “不比你说,是非对错,我自有决断,”顾慈负手而立,“司雅,莽撞冲动,私自斗殴,念其初犯,故罚闭门思过一年。” 他沉思片刻,掷地有声: “张岭衫,言行无状,侮辱同门,特逐出学院,以儆效尤。” “顾掌门!”张岭衫腿一软跪在地上,抓住了顾慈的衣角,“请您三思啊,您真要为区区一个女子,将我逐出师门吗?” “区区一个女子?”顾慈重复,“她可是自学的灵气入体进的学院,且是今年灵气考核的第一名,已被我破例收为剑修派亲传弟子,你一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便敢这样在亲传弟子面前为非作歹无事生非,我倘若不惩治你,放纵你肆无忌惮,你以后莫不是要跳到我的头上来?”
张岭衫不敢置信:“她竟这样厉害?” 观了这一整出戏的顾若也同样不敢置信,她早知道司雅厉害,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早期的顾慈竟如此维护司雅,这实在在她的意料之外。 以她目前对顾慈的了解,他对引灵人的意见极大,假如现实中司雅还在世,他绝不会这么照顾司雅。 而更离奇的是,司雅竟然一开始,BBZL是一名剑修。 顾慈不再与他多言,纷争已经解决,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挥挥衣袖和跪在原地的司雅告别,便御剑飞远。 后续多年皆一晃而过,像是快进的影片,顾若看到司雅每日早起晚休,日复一日的修炼,与之相伴的,是周围人循环往复的冷嘲热讽。 在这个本应该以实力唯尊的修真界,所有人都在以性别评判着对错。 在许多年里,作为学院唯一的一位女修士,她必须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才只能勉强堵住悠悠众口。 她不穿颜色靓丽的衣裙,不挽复杂的发髻,不看首饰珠宝,从不打扮自己,然而做到如此地步,也依然有人怀疑她是对顾慈投怀送抱,才获得了他额外的关注和教导。 学院里的生活孤寂又冷漠,无人为伴,无处诉说,不被理解的苦楚折磨着她,顾若在身体里看得清楚,司雅在无数个夜晚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无声流泪,又静静抹掉脸边的泪珠。 哭泣都不可以光明正大,会被冠上脆弱不堪大用的名号。 擦掉泪珠后,她又会站起身,舞一遍剑招,撇除掉所有的杂念。 这条路她只能往前走下去,绝不能放弃,她不是为自己在走,她是为身后万千女子在走,这路本就艰险异常,假如她放弃了,未来的路只会更艰辛。 “唉。”转眼又回到大树下,树上也只剩了最后两个果子。 司雅前半生的故事到此结束,有了这一段的铺垫,她的后半生顾若已经大致猜到了。 离开修真学院后她带回了震惊整个修真界的引灵手段,彻底改变了女修士在修真界的地位,一时间风光无限。 可好景不长,她初入门派时上的手册有写:司雅在一次修炼时,灵气掌控不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学院经过调查后认定是引灵的运转和传统修士的修炼方式有背驳相斥之处,就此设立了引灵人不能使用灵力的规矩,严禁各方学堂教导。 但……顾若看着手中血色流转的果子,想起苏曦之前说过,司雅死得蹊跷,她没有明说,但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不妥之处,才会发出如此感想。 事实究竟如何,就在这颗果子中了。 她闭眼吃下,等待着这一次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眼前的街道脏乱不堪,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司雅好奇地环视着四周的建筑,在街道上缓缓走着。 拐角处一个黑袍异域女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她脱力地摔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她浑身伤痕,嘴里是无人能听懂的呓语,司雅连忙跑了上去,却发现女子的身后还有人在大吵大闹地叫骂,拿着绳索和火把,气势汹汹地追赶上来。 司雅不明所以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当机立断,把女子放在剑上,御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拨开女子脏乱不堪满是泥污的头发,司雅有些吃惊,女子看起来年轻又瘦弱,是和她妹妹看起来一BBZL般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的享受人生,可她却衣不蔽体,露出的肌肤上全是蜿蜒斑驳的伤口,像是怪兽吃人的巨嘴。 女子感激地将手中的守护项链送到司雅手上,不断流下泪水,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话语,双手合十紧握放在胸前,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御剑的司雅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不明白她到底为何被追杀,又是怎样落到如此地步的,她尝试着和女子沟通,可回应她的只有泪水涟涟,她根本听不明白这个女子到底在说什么。 但旁观者顾若听懂了。 义务教育终于在此时派上用场,大约是现世里也有过相同的一段历史,因此她能够勉强理解女子断断续续的描述。 如果她没猜错,司雅所在的这个西方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类似于现世中西方也曾有过的,臭名昭著的迫害妇女事件——猎杀女巫。 14世纪爆发的黑死病带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饥荒致使秩序崩乱,纲常扫地,人们信奉的上帝再无法带来和平和安逸,一切都走向了混乱。 当权利天平无法平衡,那就让人们自相残杀。 一本叫做《女巫之锤》的女巫狩猎指南在这时横空出世,将一切矛头指向了女性。 漂亮的,有钱的,外地的,有胎记的,都有可能是潜伏在人们身边带来厄运的女巫。 人们应该用针扎她,用火烧她,用水淹没她,如果她都忍下来了,还仍不改口,那她一定是受到了魔鬼的庇护,应该将她扒光,绑在十字架上烧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若没想到,在这个拥有灵气的玄幻世界,同样的事情也依然在发生,虽然起因不明,但结论却诡异的一致——混乱的一切源头都是红颜祸水,理所当然的,女巫在这个世界,再一次成了众矢之的。 女人的丈夫看上了别的女人,便怒气冲冲地指认她是蛊惑人心的女巫,亲自将她绑到了教会,要求教会立刻处死她。 她趁着看守们不注意逃了出来,却不幸在路上被人发现,才沦落至此,险些丧命。 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柄长剑带着两个女子飞向远方,如同江洋中的一叶孤舟,没有落脚的安身之所。 这里没有司雅熟悉的文化,没有她能理解的语言,却有着一样身不由己的人。 一道落雷打下,倾盆大雨瓢泼落下,空中的孤舟缓缓降落。 身后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呼吸,她的手还牵着司雅的衣服,身体却已经僵硬。司雅的头发被雨点无情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像是一个狰狞的伤疤。 她救了她,却又救不了她。 无论多少的灵力都无法填补女子迅速流逝的生命力,血迹在雨中稀释,变成淡淡的粉色,直至消失不见,一双看不见的厄运之手就无声无息地带走了她。 被锁在躯壳里无法动弹的顾若看着司雅默默在暴雨中捂住了脸,雨水混淆了泪水,情绪是BBZL难以分辨的灰色。 她明明已经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却还是这样无能为力。 手中的项链在掌心硌得生疼,忽地爆发出极亮的光芒。 一个顾若熟悉的令咒从项链中迸发而出,极为轻柔地落在那死去女子的身上,像是母亲充满爱意的怀抱,将她包裹在内。 埋葬令咒【bury】即刻生效。 一个轻薄又透明的泡泡在女子周围生成,雨点瞬间被它隔绝,内部是一片温暖,女子的尸体幻化成无数星屑,气泡似乎变成了一个闪着亮片的水晶球,保护着女孩在空气中渐行渐远。 司雅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了大门。 顾若也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这个世界里有巫术并不稀奇,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女孩的项链里,写的是埋葬令咒? 她不写拯救,不写攻击,不写保护,没有任何反击,只有死后幻梦一般的埋葬,为她仓促的一生定了论调。 可她还来不及细想,一切又被按下了快进,她在司雅的过去中跳跃,看到了她身在异乡语言不通被当做女巫追杀的狼狈,也有被人一路协助保护和分她半块蛋糕的短暂温情,但贯穿时间线和剧情线的始终是她持之以恒的调查和尝试。 女孩死前的令咒给了她极大的启发,她无数次尝试着重新勾画出曾经在她眼前出现过的令咒,根据自己在这个世界学到的一切完善着令咒的雏形。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自学成才,将引灵人体系带回了修真大陆。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引灵人源自于女巫系统的缘故,这个体系似乎天生适合女性,男性极难入门,司雅这一举不只是改变了格局,平衡了天平,而是在天平一侧加上了极重的砝码,让天平狠狠地向另一方倾斜,初始的令咒种类丰富,囊括动词名词形容词,随心所欲,千变万化,防不胜防,除了绘画有些费时外,再无其他缺点,是独一无二的无敌存在。 而且此时并没有引领人不能使用灵力的规定,女修士可以一边修习剑术符术,一边运用引灵能力为自己加持,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变得极为强悍。 修真界千万年以来的平衡在这一刻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曾经高高在上的如今要低声下气寻人庇护,而曾经隐忍吞声的如今扬眉吐气昂首挺立。 但顾若深知,这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美景。 当前进的回忆齿轮停下,落在了五派掌门的大殿上之时,她似乎在这一瞬间,听到了司雅死亡的丧钟响起。 顾慈坐在殿上,司雅跪在殿下,相同的场景,在百年之后依然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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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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