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是沈珺的契兄，虽然两人之间来往不多，但再怎么说，当初沈珺被赵良救下的时候，赵齐也是费尽了心思的想要逗沈珺笑的。
虽然那时候的沈珺受了惊吓，完全笑不出来，可赵齐对她的善意，却是沈珺一直到现在都记在了心里的。
所以，沈珺昨日才会禀了卫芙，出了一趟门。
她就是去寻赵齐了。
话说到这里，沈珺的面上有些苦恼，“母亲，我昨日几经打听，倒也打听到了我契兄的落脚之地，也找到了他的人，但他却不肯跟我回沈家……”
赵齐之所以会到京城来，是因为赵家最近过得拮据。
赵齐今年二十三岁，但他成亲早，如今大儿子都已经有五岁了。
赵家虽然只是农户，但因为与沈家结下了这样一段缘分，见识自然比普通的农户要高，所以赵家几个大人都一致决定，要将赵齐的儿子送去私塾里读书。
在赵家人看来，读书，这至少是一条出路，说不定，赵齐的儿子就有这个天分，靠着读书就能光耀门楣呢？
而读书，本就是一件花费不菲的事，除了先生的束修，书本笔墨等等，每一样都需要花银子，赵家本就只是普通的农户，这样的花费对于赵家人来说自然是有些难以承担的。
更何况，赵齐虽然没有兄弟，但他可是有两子一女的，如今长子长到五岁要进私塾读书，次子过上两年不也得送去私塾？
这样一来，那花费就更高了。
但就算知道花费高，但赵家人想着在他们眼里风光无限的沈家，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将赵齐的儿子送去了私塾。
这样一来，赵家的日子过得自然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赵家虽然与沈家交好，其他他们都清楚，要是他们开口向沈家求助，沈家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但赵家人确实都是善良老实的人，他们都没有想过要借着当初的那点情分去求沈家帮忙，而是想着让赵齐来京城找活儿干。
按着赵家人的想法，京城这么大，赵齐只要找着活儿老老实实的干，与沈家定是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沈家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赵齐在沈珺和韬哥儿成亲的前几日就已经到了京城，不过他却没有上门道贺。
这其中因由……
却是因为打听到了沈珺要嫁的是国公府的世子，怕自己若是贸然登门，会叫沈珺被人笑话。
沈珺知道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心里难受。
她如今成亲了，是姜家的媳妇，不得公婆夫君允许，自然是不能将外男带到国公府去，但带着赵齐回沈家，这却是完全可以的。
不过，不管沈珺怎么说，赵齐都不肯跟着她回沈家。
被逼得急了，赵齐捂着脑袋就是一句要是这件事被沈从和余氏知道了，他这就扭头回保定府去。
沈珺没办法，这才怏怏回了府。
“母亲，我知道契兄只是不想麻烦我们，可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又怎么能坐视他自己四处碰壁呢？”沈珺道。
卫芙把话听完，想了想，道：“珺珺，那若是按着你的意思，你的契兄跟着你去了沈家，然后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沈珺一怔。
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细想过。
见着赵齐之后，她只是想带着赵齐回沈家，沈家虽然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想要帮帮赵齐，那也是再容易不过的。
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问，她便也微微垂着头仔细想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珺才抬头：“母亲，沈家在京城虽然不起眼，但契兄的问题也简单，让契兄留在沈家便是，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去庄子上，定是都能让契兄家里宽裕许多的。”
卫芙听完沈珺这话，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卫芙道，“你的契兄之所以不肯跟着你回沈家，就是不想在沈家做事，或者说，是不想改变与沈家的关系呢？”
沈珺还是有些不明白。
卫芙又道：“如今沈家是将赵家当作了正经的亲戚在走动的，算得上是互有往来，要是你契兄留在了沈家，还帮着沈家做事，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赵家人再见着沈家人，还能像以前那样与你们正常往来吗？”
听到这里，沈珺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要是赵齐跟着沈珺回了沈家，还接受了沈家的安排，留在了沈家替沈家做事，就算沈家念及往日的情分，给他安排的是又轻省月例又高的活儿，可以足够让他养家，但拿着沈家给的月例银子，赵家往后又哪里还能将沈家当作是亲戚一样的走动呢？
只怕，用不了多久，两家往日的情分就要被耗光了。
-
第455章 主意
到了那时，赵齐就不会再是沈珺的契兄，而只是沈家的一个长工了。
哪怕沈家人并不这样想，但这已经就是事实了。
沈珺听卫芙说到这里，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也确实想得太过简单了。
“你的契兄之所以不愿意去沈家，正是因为他看重与沈家的情分，既然这是他的想法，你最好还是多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吧。”卫芙道。
沈珺轻轻点了点头。
她原本是想着，从卫芙这里得到了指点之后，具体要如何处理赵齐的事，她自己回到仔细思量着也就行了，或者改日回沈家寻了余氏一起商量也行。
但很快，她就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既然已经向卫芙求助了，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又何不干脆向卫芙讨个主意呢？
她于是抬头，看向了卫芙：“母亲，不如您给儿媳出个主意，这件事最好应该如何做呢？”
卫芙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先前与自己说起那赵齐的事，就已经是沈珺能做到的极限了，却没想到沈珺还能这般向她求助。
不过，这也是卫芙乐于看到的。
沈珺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是她一味的在原地踏步，不思任何的改变，那她与韬哥儿之间，将来只怕是要出很大的问题的。
但现在，卫芙就看到了沈珺的改变。
会主动向人求助，这就是沈珺朝着前面迈出的一步了。
既是如此，卫芙又怎么会不予理会呢？
卫芙眼里带着鼓励，朝着沈珺笑了笑，道：“其实这件事也并不难，赵家是值得与之相交的好人家，既然你的契兄不想接受沈家银钱方面的帮助，那你就从别的地方入手也就行了。”
沈珺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卫芙。
卫芙道：“与其让你契兄去找些只能靠着力气吃饭的活儿，当然最好还是让他能够自己做主，你契兄人老实，但能够想着到京城来，也足以看出他是知道变通的，沈家完全可以借一笔银子给他，帮着他盘个铺子下来，自己做点合适的小生意，具体做什么，你们再细细商量就是了，若是你契兄不想接受沈家的银子，那沈家也可以做个保人，让他自己去钱庄借些银子出来，这有借有还，还要算利钱，他心里自然也就能自在了……”
沈珺越听越觉得心中明朗。
这些，却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比起她之前想的，让赵齐靠着沈家来养家糊口，卫芙这样的主意，明显要好出太多了。
卫芙见沈珺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了，便又问道：“沈家是有自己的族学的吧？”
沈珺点了点头。
沈家虽然不起眼，但也算是书香世家，世代都是出读书人的，除了沈从兄弟这一支之外，沈家还有好几支呢，上下加起来那也是有一百多口人呢，这么多的人口，又是书香世家，族学自然是有的，而且沈家对于族学还极为上心，族学里的先生都是沈家的读书人，而且至少都有着秀才的功名，还有好几名举人，族学的山长甚至还是一位进士。
可想而知，有这么多有才学的先生在，就算沈家现在声名不显，但再过得十年二十年，这族学一定会给沈家带来极大的惊喜。
卫芙笑了笑，道：“珺珺，想要帮人，当然也要帮到点子上，你契兄不想接受银钱上的帮助，且随了他去就是了，若是你与他说可以将他的儿子送去沈家的族学，他还能再拒绝吗？”
沈珺听到这里，眼里满是惊喜。
她自然也是想要帮赵齐的，但比起银钱上的帮助，显然赵齐更愿意选择让他的儿子来沈家的族学。
比起银钱，去沈家族学读书，这才是给出了赵齐的儿子一条全新的出路，虽然谁也不知道赵齐的儿子是不是读书的料，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做出了努力，若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总也是不会遗憾了。
“多谢母亲指点。”沈珺朝着卫芙行了个礼。
卫芙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无需如此多礼，日后你若是碰到了什么事，只管说出来便是，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你这两日愁眉不展的样子……”
甜姐儿这时候都笑出了声，然后还配合着卫芙的话，将自己的嘴角往下拉。
沈珺见着甜姐儿的模样，到底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她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这日下午，沈珺与卫芙说了一声，就回了沈家。
沈从去了衙门，余氏见着沈珺一个人回来了，顿时就大惊失色。
出嫁女若是一个人回娘家，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着余氏这样的表情，沈珺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连忙道：“母亲，您别多想，夫君正跟着公公读书，抽不出时间送我回来，不过夫君说了，待到他忙完了会过来接我回府的。”
余氏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同时，余氏也察觉到了，沈珺虽然出嫁也才不到十日的功夫，但如今较从前却也有了极为明显的改变。
就比如，从前在闺中时，沈珺可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对此，余氏自然是高兴的。
她想要拉沈珺的手，但想起沈珺那不喜人亲近的性子，又临时将手收了回去，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地道：“珺珺啊，看样子你在国公府过得确实不错，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
话说到这里，余氏才想起来要问沈珺的来意，“对了，珺珺，你这次回来是有何事？”
余氏对沈珺何其了解，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她不可能才回门了几日就又往娘家跑。
沈珺正想着余氏先前那伸了手又收回去的动作呢，从前她只顾着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想过她身边的家人会不会因此而担忧伤心，但现在她才知道，她从前那般，保护了自己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拒绝了她的家人呢？
沈珺更觉得，自己需要改变了。
好在，她已经开始在改变自己了。
虽然这样的过程让她有些不适，但沈珺相信，她一定会坚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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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选择
沈珺抿了抿唇，在心里暗下决心。
她也没让余氏多等，很快就将赵齐的事说了一遍：“……契兄如何都不肯随我一起回来，我拿他也没有办法，后来还是回了府里向婆母讨了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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