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芙这样想着的时候，坤宁宫的宫女已经将那位曹夫人领了进来。
卫芙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这一看，倒是叫卫芙颇为意外。
在卫芙想来，这位曹夫人是方皇后的族姐，身为方家的女儿，就算不能显赫一生，但总也该是养尊处优的才是，可出现在卫芙面前的这位曹夫人，便是入宫来见方皇后，都是穿的一身半旧的衣裳，发间戴的几样首饰虽然看着华贵，却明显是早已过气的款式。
这些也就罢了，最让卫芙吃惊的却是，这位曹夫人怎么也是一位官夫人，皮肤却是半点不见白皙，反而看着极为黝黑，不仅黑，面上手上的皮肤还非常的粗糙。
要不是方皇后说这是她的族姐，卫芙只怕会觉得这是一个常年劳作的农妇。
这位曹夫人在这时候出现，又有着何意？
方皇后说的是，她是闲的无聊，所以才会召了卫芙入宫说话，还忘了她这位族姐提前递过牌子今天要入宫，但卫芙可不会真的就这样信了。
方皇后从来都是一个行事周全，甚至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之人，她又如何可能会出现这种错误呢？
就算方皇后真的忘了，她身边也总有人会提醒的。
偏偏……
这样的事真的就发生了。
那么，这位曹夫人，她身上有何特异之处？
或者说，方皇后想要借着这位曹夫人的出现，表达些什么呢？
莫名的，卫芙就想到了姜珩在信里提过的事。
姜珩已经向圣上提出了，要将她和甜姐儿沈珺都接去边关的事，按理说这件事前几日就该有分晓了才是，偏偏一直到现在，宫里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皇后召了卫芙入宫，还有这么一位曹夫人同时入了宫，卫芙可不信这中间真的没有半点关联。
这般想着，卫芙也打起了精神来。
她看了看那位曹夫人，又看向方皇后，道：“皇后娘娘，既然您不得闲，那臣妾这就告退……”
话还没说完，就见方皇后摇了摇头，“无妨，反正都是说话，多一个人还多点热闹，镇国公夫人倒也不用急着出宫。”
方皇后都这样说了，卫芙自然不能说自己非得要走。
于是，便也顺势留了下来。
待到宫人重新送了茶点上来，方皇后看着那位曹夫人，这才叹息一声：“五姐，这些年，可真是苦了你了……”
一听到这话，曹夫人的眼眶便是一红，眼里已经含了些泪花了。
这副模样，叫人只看一眼就会知道，她确实受了不少的苦楚。
方皇后又安慰了几句，见着卫芙似是有些不解的样子，这才道：“这是本宫族中的五姐，当初本宫还在闺中时，与五姐最是亲近了……”
卫芙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位曹夫人叫方玉瑶，是方家旁枝的女儿，在族中女儿之中行五，也是方皇后的族姐。
方皇后比曹夫人要小两岁，许是投缘，两人自幼就极为亲近，后来曹夫人远嫁之时，方皇后不舍之下可是痛哭了一场的。
曹夫人虽然出身方家，却是方家旁枝，其父在方家的地位也并不高，因而曹夫人的夫家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显贵，而是一个与曹夫人的父亲相交莫逆的武将的儿子，曹夫人的夫君与其父一样，都是军中的一个小将领。
在娶了曹夫人过门之后，曹夫人的夫君就被安排去了边关任职，当时两人正在新婚，两家的长辈想着总不能叫这对小夫妻才成了亲就要面临长时间的分离，于是便决定让曹夫人随着夫君一起去边关赴任。
这一去，就是三十余年。
这些年来，曹夫人一直随着夫君呆在边关，回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是最近，曹家使了些劲，将曹夫人的夫君调任京城，她才总算能随着夫君一起回京了。
方皇后年少时就与曹夫人关系亲近，得知曹夫人回京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让人递了话去曹家，让曹夫人得了空入宫一趟，所以才会有曹夫人今日入宫之事。
知道这位曹夫人是刚刚从边关回来不久的，卫芙就更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不过……
按着方皇后的说法，这位曹夫人的夫君应当也就是个小将领，就算是刚刚从边关回来的，怎么着也不能与姜珩或者是卫芙扯上关系。
方皇后特意安排了卫芙见着这位曹夫人，又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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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目的
对于这位曹夫人的身份，卫芙倒是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不管方皇后想要借着这位曹夫人表达些什么，她都绝不会替曹夫人编出这么一个身份来，必定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也确实是这样的身份。
要不然……
岂不是太容易漏馅儿了？
便是方皇后从来都没将卫芙放在眼里，她也绝不会做这种很容易就会被人一眼看穿的事。
虽然想不透这位方皇后想做什么，但卫芙也不急，既然方皇后都已经将人带到她面前来了，想来很快也就会表露出她的目的了，她完全不用心急。
果然，就如卫芙所想的这般，自从曹夫人来了，方皇后的话题就一直在绕着这位曹夫人打转。
“五姐，你这些年真是受苦了……”方皇后说到这里，似是动了情，拿着帕子在眼睛上按了按，然后才拉着曹夫人的手，“你看看你这脸，还有这手，咱们方家的女儿，又何曾受过这等磋磨？五姐，你也不用粉饰太平了，是不是曹家苛待了你？”
话说到后面，方皇后已经是一脸的怒容，大有曹夫人但凡说个“是”字，她就要去找曹家讨个公道的意思。
看方皇后的样子，倒也不全然是作样子。
想来……
方皇后年少时，也确实是与曹夫人极为亲近吧。
卫芙这样想。
而那曹夫人，见着方皇后这有些激动的样子，连忙道：“皇后娘娘，这些年来有您时常关照着，曹家又哪里有人敢磋磨我？”
方皇后闻言，却是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曹夫人用力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你这脸和手……”方皇后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宫里有位太医擅制一些膏脂，五姐你一会儿出宫的时候带些出去，时常用着这些膏脂，再仔细将养着，总也能养回来的。”
曹夫人连忙道了谢，再说话时，语气中难免就多了些无奈：“皇后娘娘放心，您给的东西，我定会时常用着的，等到有了效果，再进宫来谢皇后娘娘。”
卫芙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些模糊的想法了，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曹夫人，你这脸和手又黑又粗糙，若不是受了夫家的磋磨，又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卫芙觉得，方皇后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指不定就是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既然这样，她也就不用她们这么费尽心思的去引导，自己主动问出来好了。
而那曹夫人显然不是个会演戏的，听卫芙这样问出来，很是松了口气。
“说起来可能有些让人发笑，”曹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些年一直随夫君生活在边关，边关虽然堪称景朝的国门，但边关的条件是真的不好，不仅风沙大，而且日头毒，在京城生活惯了的人去了边关，都不用受谁的磋磨，只要晒上几天的太阳就会变得不成人形了……”
说到这里，曹夫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黝黑又粗糙的脸。
身为女子，就没有不爱美的，曹夫人也是一样。
虽然是方家旁枝，但曹夫人当初在闺中时，可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的，手上扎了根木刺、被绣花针划了一个小口子都会担心好半天，出门也不会选在日头正毒的时候，以免自己被晒黑了。
那时的曹夫人，又哪里能想得到，有朝一日，她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曹夫人的夫君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疼人，这些年来也确实没有让她吃过什么苦，唯一让曹夫人不满意的，也就是她这去了边关之后就渐渐变得黝黑粗糙的皮肤了。
只希望……
方皇后给的御医自制的膏脂能有用吧。
这般想着，曹夫人的眼里倒也生出些希望来。
卫芙听完曹夫人对边关生活的描述，不由得静默了一会儿。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想着方皇后让自己与曹夫人碰到一块儿到底是何用意，她想过很多的可能，比如是想从自己这里试探关于姜珩的事，或者说利用曹夫人在边关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一点，从自己嘴里套些话出来。
但是，卫芙怎么也没有想到，方皇后不是为了试探她，也不是为了套她的话，而是为了……
让自己打消去边关的想法？
虽然这个答案让卫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除了这个，卫芙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可能了。
不过，想想在景文帝与方皇后的眼里，自己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卫芙又觉得有点明白景文帝和方皇后的想法了。
想来，在这对整个景朝最尊贵的夫妻看来，自己这么一个肤浅又愚蠢，会为了一盒胭脂就与人大打出手的女人，在知道去了边关用不了多久一张脸就会变得与曹夫人一样又黑又糙之后，都不用别人说，一定就会打消掉去边关的想法了。
而卫芙若是自己不想去边关，姜珩又向来顺着她，可想而知，姜珩定然也就不会勉强她，对于景文帝来说，也就能一直将姜珩的软肋拿捏住了。
不得不说，景文帝与方皇后选择的解决问题的角度，确实有些让人始料未及。
至少，在此之前，卫芙就从来没有想过，帝后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如果卫芙真的如帝后所想的那般，是个又蠢又作又肤浅的女人，那么毫无疑问，有着曹夫人的前车之鉴，她定是不会愿意去边关生活的，也一定会如了景文帝与方皇后的愿。
还好她及时回来了。
要不然……
若如今还是“卫芙”掌控她的身体，可想而知的，姜珩的盘算一定会因为“卫芙”而彻底的落空，他也只能一直受制于景文帝。
卫芙不由轻轻吁出一口气来。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卫芙面上却是一脸的震惊，她定定地看着曹夫人：“曹夫人，你的意思是，你的脸和手，不是因为受了婆家的磋磨，而是因为边关的气候太恶劣了，被晒的？”
听到卫芙这般直白的问出来，曹夫人觉得有些扎心。
不过，想到之前方皇后的叮嘱，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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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解忧
卫芙极为震惊地拿着帕子掩着嘴，“原来边关是这么一个破地方！”
方皇后眼里闪过点点笑意。
她费尽心思的演了这么一出戏，本就是要吓唬卫芙的，如今卫芙真的如她所料的被吓住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心里这般想着，方皇后轻咳一声，安慰道：“镇国公夫人不必如此惊吓，边关虽然不适合女子常住，但咱们常年呆在京城，自然是不用有这样的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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