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芙却似是一时脾气上来了，半点没有要跟着秦氏进屋的意思，而是继续发泄着心中的怒气：“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帮着他说话，边关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真要是去了边关，恐怕不到一个月就要变成一根黑炭了，大晚上的关了灯都找不着的那种，您说说看我能不急吗？”
秦氏忍不住抚额。
听听看，这都说的是什么？
而周氏听到卫芙这样极有画面感的话，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见着秦氏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压下笑意，安慰道：“小姑，妹夫想叫你和孩子们去边关，只怕也是想着让你们一家团聚，这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啊！”卫芙忿忿地道：“昨儿个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正巧在坤宁宫碰到了皇后娘娘的一位族姐，那位曹夫人就是在边关生活了许多年才回京的，你们是不知道啊，曹夫人那脸黑的，那手粗的……叫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秦氏和周氏的嘴角都忍不住直抽抽。
就这样大肆嚷嚷，是生怕这些话传不到那位曹夫人的耳朵里去吗？
身为女子哪有不爱美的，那位曹夫人的心里对这件事只怕也是极为在意的，要是再听到卫芙是如何在背后议论她的，这不是平白得罪人了吗？
周氏连忙用力咳了一声，打断卫芙的话，一边拉着卫芙的手，一边道：“小姑，你这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吧，咱们先进屋用些茶点再好好说话如何？”
然后将卫芙往主院的方向拉。
卫芙一边被周氏拉着走，一边仍在嚷嚷道：“母亲，大嫂，反正我不管，我可不乐意去边关，我才不想也变成和曹夫人一样呢，真要是那样，我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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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不舍
最后还是周氏一把将卫芙的嘴给捂住了，才可算是没让她说出更得罪人的话来。
但不管怎么样，先前卫芙的这番话，可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离开了园子，卫芙倒也不同挣扎了，极为顺从的被周氏拉着往正院走。
进了屋，周氏担心卫芙再说点什么惊人之语，都没让丫鬟们送茶点，直接就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下去了。
做完了这一切，周氏才有些无奈地道：“小姑，你这也……”
话未说完，周氏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时屋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卫芙便也收起面上的怒色，冲着秦氏和周氏平和的一笑，“母亲，大嫂，你们放心，我也不是真的有那么缺心眼儿。”
先前的种种，只是为了作戏而已。
秦氏和周氏更觉得疑惑了。
“芙姐儿，到底发生了何事？”秦氏问道。
周氏也紧紧盯着卫芙，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卫芙深吸了一口气，道：“母亲，大嫂，夫君确实想让我带着甜姐儿和珺珺去边关，只不过……”
她将昨日入宫的情形说了一遍，“……在坤宁宫碰到了曹夫人，我可不觉得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无非就是圣上和皇后娘娘不想让我们离开京城，所以才另辟蹊径想出来的法子，意在让我主动打消去边关的念头罢了。”
说到这里，卫芙嗤笑一声。
“母亲，大嫂，你们也都知道，我前面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的糊涂事，在外人眼里也只留下了粗鄙荒唐这样的印象，大抵皇后娘娘是觉得，用这样的法子已经足够达成目的了。”
秦氏和周氏闻言俱是无言。
秦氏是知道卫芙这些年来是怎么回事的，周氏虽然不知个中因由，但她也能感觉到，这一年以来的卫芙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无论是性情还是行事，都与往常截然不同。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外人眼里，镇国公夫人卫芙，确实就是一个荒唐人。
一个荒唐到会为了一盒胭脂就与小姑娘大打出手的人，显而易见定是十分爱美的，这样爱美的一个人，会因为怕自己的皮肤被晒黑变得粗糙而拒绝去往边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这一点上，方皇后的拿捏倒是非常的准。
只不过……
如今的卫芙，已经不是从前的卫芙了。
周氏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她顿了顿，还是问道：“小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芙既然开了这个口，当然也没想着再在秦氏和周氏的面前有所隐瞒，于是将昨晚对甜姐儿和沈珺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见秦氏和周氏闻言都有些失神，她继续道：“夫君自然没有不臣之心，可圣上显然是不会相信的，若是夫君真的将一切都交还，到时候成了一只没了爪牙的病虎，姜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还真是个未知之数，夫君的意思是，与其将我们这一家人的安危都寄托在圣上的仁慈之心上，倒不如自己给自己搏一条出路……”
那出路，就在边关。
想明白卫芙的言下之意，秦氏和周氏的面上都不由露出惊容来。
“可是……”周氏想起卫芙所说的，昨日被方皇后召入宫，却遇到了曹夫人的事，“如今圣上和皇后娘娘存心阻拦，想要顺利离开京城，这又谈何容易？”
卫芙淡淡笑了笑：“圣上和皇后娘娘至少不会在明面上阻止我离京，真要是这样做了，那无疑就是将那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开了，所以，我现在才需要一个让我不得不离京前往边关的理由。”
这就是卫芙今日演这样一出戏的因由所在了。
秦氏此时却是拧起了眉头：“芙姐儿，圣上就算不会在明面上阻拦你，可暗地里……”
说话的同时，秦氏的心里仍有隐忧。
卫芙闻言安慰道：“母亲，您不用担心，我都知道，就算是离开了京城，我也不会掉以轻心的。”
秦氏轻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卫芙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京城，秦氏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担忧。
不舍在于，卫芙这一走，显而易见的将来只怕是再难回来的，作为母亲，秦氏自然不可能没有不舍。
而担忧则在于，卫芙所做的这些，是逆了景文帝的意。
但即使再怎么担忧，听完卫芙先前所说，秦氏也不能说出劝卫芙留下的话来。
所以，秦氏到最后也只是道：“芙姐儿，无论如何，你都要注意安全，你和孩子们，可是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卫芙用力点头。
她想与姜珩和两个儿子团聚，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忽视自己和甜姐儿沈珺的安危，更何况，沈珺如今正有着身孕，这更是绝对不能有差池的。
所以，卫芙就算要离开京城，也一定是在保证她和两个孩子的安危的前提下。
这一点，不用任何人说她都知道。
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敢拿孩子们的安危去冒险的那个人。
见卫芙确实是心中有数，秦氏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想到卫芙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京城了，秦氏的眼里难免流露出不舍来。
周氏亦是如此。
说起来，周氏对卫芙的感情自然不可能有秦氏那么深，但周氏嫁入卫家以来的大部分时间，卫芙都是那么个荒唐的性子，好不容易这小姑子脾性转好了，姑嫂之间的相处也变得好起来，别的不说，卫南的婚事若是没有卫芙，到如今说不定都还没有着落呢。
如今卫芙要走，她自然会不舍。
但通过卫芙先前的一番话，周氏也知道，以姜家如今面临的这一切，若是不离开京城，指不定就得踏上历史上那些不得善终的名将的下场。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舍，秦氏和周氏都只是叹息一声，再未说任何挽留的话。
卫芙见着秦氏和周氏的神色，为了不叫她们更加伤感，便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舍，笑道：“母亲，大嫂，你们也不用过于牵挂，就算将来我们一家不好回京城，但是你们还是可以到边关来走走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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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防患
虽然秦氏和周氏都知道，卫芙这样说，也只能是聊作安慰罢了，但比起从此再不能相见，心里总还能有个念想。
说不定……
将来她们真的就可以去边关看望卫芙一家呢？
这般一想，秦氏和周氏的精神倒也稍稍振作起来。
周氏有心想转移话题，又想起了卫芙先前说的那番话，便摇着头笑道：“小姑，皇后娘娘的那位族姐，真的就有那么黑？就算是如此，你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出去了，也肯定要将人得罪死了……”
虽然有卫芙的描述，但周氏想了想，还是没办法想象出天一黑就找不着了是能黑成什么样子。
“大嫂，我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荒唐人，要是不说出这样的话来才不正常呢。”卫芙听周氏这样一问，也忍不住笑起来：“再则，我虽然是存了把这些话传出去的心思，但我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夸张，那位曹夫人……”
想起曹夫人的模样，卫芙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虽然是刻意想将这些话传出去，但对于将来要变得跟曹夫人一样的皮肤又黑又糙，卫芙的心里也同样是有着抗拒的。
甚至，她现在就已经在开始盘算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是什么东西能够防止被晒黑，如果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方法，那她到了边关，便也只能呆在府里不出门，或者出门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总之，卫芙是不能接受自己被晒成那样的！
再说了，甜姐儿可还没有说亲呢，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要是也晒成了那样，那卫芙可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过……
卫芙如今在京城，她要是关注这方面的事，或者找了擅长此道的太医打听，说不得消息就要被景文帝和方皇后知晓，说不定会引起警惕来。
卫芙想了想，便决定了回府之后就给姜珩写信，让他提前寻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之法，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边关虽苦，但若是能让自己和孩子们过得更好一些，那又何乐而不为？
卫芙在心里点了点头，就这样决定了。
她将自己的这个想法与秦氏和周氏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让我和甜姐儿、珺珺，甚至是将来的孙女变成曹夫人那样的！”
秦氏和周氏都不由失笑。
提起边关，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边关的苦，哪里像卫芙，并不关心苦不苦这个问题，而是想着会不会被晒黑。
不过，从卫芙如今的状态就不难看出，至少对于将来在边关的生活，她是心中有数，而且是乐在其中的。
如此，便也就好了。
秦氏看向卫芙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柔软起来。
作为母亲，哪怕她不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孩子，但只要知道她的孩子过得好，她心里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卫芙留意到秦氏的目光，一时倒是忍不住心中酸涩。
在伯府呆了大半个上午，直到都快到午时了，卫芙才余怒未消的离开。
秦氏和周氏知道卫芙就是想将她之前的那些话传出去，因而在卫芙离开伯府之后，并没有对府里的下人加以约束，在她们的纵容之下，很快的，卫芙那番话就被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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