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音心意已决,当即吩咐月麟道:“老太太和夫人都在别业安置了,我一个小辈迟迟不能到,仅靠寻常婢女传信是不恭敬的,你得走一趟,替我向长辈解释原由请罪。” 月麟一惊,“姑娘当真不去了?” “若你怕说砸了被夫人降罪,叫红药教你怎么说,她比我更明白如何在夫人面前回话。” “奴非是怕夫人责怪,奴是想着……”月麟拿眼瞥瑞王,难为他也肯为姑娘想到这一点,“姑娘盼了那么久却不去了,千容衣行的新衣不是白添置了吗?” “你家姑娘当然要去。” 楚欢放下竹箸。 咦?沈婳音挑眉,“患者反倒管起大夫的事了?” “你我二人互换身体,在解除邪术之前命运相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同生共死,同喜同悲,本王自然不能眼看你犯傻。” 互换……身体?月麟瞳孔地震,这话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呢…… 瑞王倒是很听得懂“互换身体”,只是不知阿音姑娘上不上山有何要紧,也是一样的懵逼。 沈婳音自是清楚,以楚欢一向的周全,当然不会“不慎”在月麟和瑞王面前,同时将两件事都说漏了嘴。 这祖宗,又在自作聪明个什么劲儿啊? “殿下,前日解毒可还舒适吗?”清灵的眸子含着奶凶的威胁,“还需再行针两次呢。” 楚欢明知她指的是——若不好好表现,下次行针有他受的——但还是笑道:“怎么,沈大夫是因为行针才耽搁下来不能走吗?别以为本王猜不到,你等沈侯的真正目的。” 沈婳音也把竹箸撂下,拉下小脸凶巴巴地道:“我一个养女,留在府中先拜见过主君有何不可?” “养女?”楚欢淡哂,墨眸中憔悴里透出几分看穿人心的精明,“阿音这话就是在哄人了。” 月麟眼瞅着双方火星子都要碰出来了,瑞王殿下也不拦着点,忙大着胆子上前赔笑:“昭王殿下,我们姑娘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她一心澄明,最不会骗人的。” “是吗?” 楚欢的目光难得在月麟一个婢女的面上多停了片刻,似笑非笑,仿佛藏着什么内情在嘴边,只留一个暴风雨前的平静给这无知的小丫头。 “你家姑娘最会骗人了。”他拿出一副“告诉你你可别吓着”的神情,“不信,本王随便说两件给你听听?” 沈婳音就知道!祖宗在解毒那晚被她点了穴,是要报复的,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带伤登门,原来是憋着她的事要抖出来呢!立即拦住他的话头:“我不过是个医女罢了,也值得殿下编故事哄婢女玩……” “不,你可不是普通的医女。”楚欢笑吟吟地望着她,眸色深不见底,字音清晰而缓慢,“你是,洛京明珠的骨肉,镇北侯沈延的……嫡女呀。”
第46章 支招
沈婳音清亮的眸子四下扫过,厅内确实只有他们四人,红药在外面守门,这距离是听不到屋内说话的。 所以,他其实是特意前来说出这番话的,于是一进门就将仆婢都赶干净了,而半日里一直静静的不说话,就是在等候合适的时机。 他亲自过来当着月麟和瑞王的面揭穿她的身世,图什么? 月麟果然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要不是在侯府被培训得体,当场下巴就得掉地上。再看瑞王,也是一样的呆若木鸡。 昭王又不是瑞王那等没正经的,不是爱说笑的性子,一旦说出点什么来,分外可信。 楚欢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外袍,“你家音姑娘,不是镇北侯府的养女,而是你家侯爷与先郑夫人所出的——” “楚怀清!”沈婳音霍地站起身。 “——所出的嫡女。” 楚欢抬手接住她掷过来的筷子,那筷子是精准朝着肩井穴去的。 如今在这京城里,沈婳音亲熟的朋友没有几个,瑞王和月麟当然数得上,但她恼的是他楚怀清自作主张。皇子又如何,亲王又如何,凭什么擅自插手她阿音的闲事? 沈婳音一双明眸带着几分板正严厉,可是一张小脸还稚气未脱,腮帮子气鼓鼓的,瞧着反倒像撒娇卖痴一般。 楚欢不以为忤,撑着瑞王的手臂站了起来,长身玉立又居高临下地俯视沈婳音,嘴上的话却是仍对月麟说的:“你家那个二姑娘沈婳珠,才是乳娘所出的女儿,十几年蓄意欺瞒,鸠占鹊巢,其心可诛。” 他说得字字惊雷,月麟只觉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就连瑞王都惊得连一个声儿都说不出来,只张着嘴有口气儿在。 “月麟,你家姑娘在贵府,是不是看上去全然与世无争的样子?”楚欢微微一哂,“其实她一直都在暗暗施压,逼得沈婳珠那个冒牌货自己扛不住,一次又一次犯错,先是拉下杨氏,后又罚跪家庙失了脸面。你在你家音姑娘身边这么久,却没发现端倪,你说,她是不是可会‘骗人’?是不是可沉得住气?” 楚欢幽邃的目光盯着沈婳音,仿佛要看穿她的所思所想、所忧所虑,看得她不由自主地后撤了半步。 …… “阿音,你不知道,当我重新活过来的那一日,睁开眼看到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洒在你身上……” …… 耳畔没由来地又响起那晚他说过的话。 也是一样不可见底的眼神。 “楚怀清,你疯了吧!” 沈婳音使劲推了楚欢一把,阻止他无声的压迫。 楚欢没站稳,竟被她的小手推得踉跄了一下,被瑞王扶住。楚欢一把握住沈婳音还要再搡的手,用了劲,让她扭脱不开,任凭背上的刀伤被牵扯得愈发疼痛。 他握得那样用力,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说出这番话。沈婳音望进他漆黑的眼底,努力寻找着答案。就算她的事被他推测出了始末,那也是她的私事,与他究竟什么相干! 沈婳音还要用力挣脱,楚欢却毫无征兆地松开手,快速以袖掩口,退开一步弓身闷咳起来。 “四哥!”瑞王吓了一跳,赶紧扶楚欢坐下,伸手拉开他的胳膊,果见淡杏色的袖口一片刺目的绛红。 瑞王慌忙询问地看向沈婳音,“毒血?” “是淤血,”沈婳音理了理被楚欢攥皱的衣袖,没好气地道,“吐出来也好。” 瑞王这才放心。 楚欢用月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唇上的血,微微笑道:“阿音你看,你把本王打得吐了血,该当何罪?” 见过碰瓷的,没见过这样碰瓷的,他明知道这口血早晚是得吐出来的好不好?沈婳音气死了。 月麟见自家姑娘气恼归气恼,却并无反驳之意,竟是认下了昭王所言。 昭王的意思是,养在杨姨娘身边的二姑娘是假的,而白夫人收养的音姑娘才是真正的二姑娘? 天爷呀…… 沈婳音拗不过楚欢的任性,暗自思忖,如今在镇北侯府里,她举目只有月麟和红药两个亲近可信之人,原也打算在这两日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她们,昭王竟与她想到了一处,还生怕她行动太慢,先一步自作主张说了出来。 “殿下替我说开这些隐秘,又直言我得去上山赴宴,究竟是何用意?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怪阿音下次行针手重。” 她说得凶巴巴,不像是唬人的,但到底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硬,不想再激得楚欢吐血。万一这祖宗真有个好歹,传出去她可就坐实“女杀手”的传言了。 他勾起唇角,还真有几分忌惮。她换药治病原本就跟上刑一样,若再故意使坏,他痛也痛死了。 楚欢用帕子一下一下擦着衣袖,渗进衣料经纬的血是怎么都不能干净了的。 “我料想,你若真像表面那样安于现状,就不会突然搬入镇北侯府做什么养女,既进来了,便是要有所行动的。从前,你的行动只是以退为进,逼沈二姑娘自己跳出来犯错,如今她的反击已经伸向了府外,你终于决定要站到明面上与她对峙了。” “所以,殿下今日是来为我做军师的?” 他身在府外,只借着互穿的短短时间,就已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沈婳音在他对面坐下来,既然对方想好好替她出谋划策,那她洗耳恭听、互通有无也无妨。 “只是伤还没好,不宜如此劳神。” 楚欢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事,略捋一捋而已,哪里算得上劳神?” 沈婳音道:“杨氏恃宠而骄,颇有人手财力,又将婳珠视如己出,白夫人在府里一向难压住她们娘儿两个。若无侯爷坐镇,我一旦透露出真相,杨氏定会不顾一切极力反扑,到时说不定还要被他们反咬一口,故而一直慎之又慎。” 瑞王和月麟两脸懵逼地对视了一眼,模模糊糊听懂了沈婳音是嫡女,那二姑娘是假冒的,其余的根本就是云里雾里。 比之月麟,瑞王内心的震撼还要更深。 回想起来,从郑六娘的美人图开始就不对劲了,难怪当时四哥会是那般反应,难怪四哥要画下阿音姑娘的肖像……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四哥就已经发现了。 “阿音,听我的,你不能不去栖霞山,甚至应该好好利用那场家宴。”楚欢道,“杨氏被我们困在镇北侯府,沈婳珠在别业就失去了最有力的庇护,这是最好的机会。” 然而沈婳音注意到的却是—— “被……‘我们’?” 楚欢剑眉一挑,“可不是‘我们’?阿音可不要过河拆桥啊。” 好好好,沈婳音扶额。 “听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二姑娘到底做了十几年嫡女,也被沈侯心肝肉地宠了十几年,就算如今屡屡犯错大不如前,你想一击而中地将她扳倒,难度依然太大,不如先种下种子,在家宴上埋下一枚好棋。” 沈婳音略一沉吟,很快决断:“也好,只要我人不在城里,婳珠在酒肆的布局就起不了作用。我先按殿下所说,在家宴上将她一军,等哪天回了城,照样能唱那出‘将计就计’,甚至能唱得更响。” 这二人难得一拍即合,楚欢喜道:“关于家宴,我们须得设计统筹一番,假如不巧互穿,我也能按计划继续——” “——替你把这件事做好。” 月麟诧异地听见音姑娘天衣无缝地接上了昭王的后半句。 “我……”沈婳音摸着“自己”的喉结,“又……” “又……”楚欢摸着“自己”的裙裾。 瑞王捂脸:“又互穿了?” …… “月麟,我们两个有时候会互换身体,他到我的身体里来,我到他的身体里去。” …… “沈婳音”瞥了月麟一眼,见她那神情虽然惊愕,却也是恍然大悟的惊愕,于是对“楚欢”笑道:“原来阿音已经告诉她了。” “楚欢”苦笑:“当初听了,这丫头还不肯信呢。” 月麟听这二人互相用对方的语气说话,鸡皮疙瘩差点掉一地。 对月麟来说,伺候完主子们吃饭,自然到了她自己用饭的时刻,音姑娘和二位殿下一起去逛小花园了,不需人跟着。月麟和小桌上的几样小菜大眼瞪小眼,肚子早就饿了,却半点食欲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 月麟捏着自己的脸蛋使劲揉搓了一顿。 “唔,好疼……” 所以方才听到的,都不是做梦吗?
“阿音,你很聪慧。” 午后雨过天晴,草色鲜亮,暖融融的春光洒在潮湿的土壤上,四处都是清新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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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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