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贴着食指,鲜血混在一起。 一旁的婳珠看他们小男女的亲密动作看得牙酸,忍不住催道:“殿下调了这么久,想必调得很好了?沈婳音定能发挥正常。” 在沈婳音耳边,婳珠的声音却朦胧起来,撕扯般的不适在脑海里叫嚣,浑身的麻木呼啸而过,沈婳音眼前一花,跌坐在地。 一个小内官极有眼色地上前将人扶起。 沈婳音的视野里,另一个“沈婳音”坐在琴后,信手拨弄出几个动听的音节,而后娴熟地连成了曲调。 互穿了! 互穿得恰好好处,就像人为操控一般! 沈婳音极力敛起面上的惊愕,装着淡定退到原先楚欢的位置上。 是、是血使他们互穿的吗? 电光石火间她只能如此认定。 她的……不,应该说是楚欢的食指,还在隐隐作痛,内官捏着帕子,替“他”小心地处理血迹。 大殿中央,一曲古老的《凤求凰》在“沈婳音”指下流畅倾泻,这是小女郎们钟爱的谱子,正符合豆蔻年华。 全曲共分十段,楚欢直接弹奏第三段,全部以泛音呈现。泛音被琴艺者称为“天籁”,即右手弄弦的同时,以左指触弦,发出空灵飘渺的特殊音色,需要双手的密切配合。 “沈婳音”指下的泛音清冷入仙,精准无误。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曲调转合之际,“沈婳音”明眸含笑地偏头朝“昭王”望了一眼,眸中蕴着万千星河,仿佛故意,又仿佛漫不经心。 你祖宗还是你祖宗!真正的沈婳音在楚欢体内差点老脸一红,用力瞪回去,叫祖宗老实点。 短短一段弹完,听者忘却身之所在,意犹未尽——除了沈二姑娘婳珠。 婳珠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瞪着“沈婳音”,“你、你什么时候练的?你院里明明连张琴都没有!” 真正的沈婳音上前一步,拿出昭王一贯的冷硬:“阿音姑娘多次入府医治,本王特地为她收拾出一间休憩之所,置有琴具,闲事便与阿音姑娘共研琴技。沈二姑娘如若不信,现在就可派人去昭王府验看。” 验看不验看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婳音”的确当众展示了娴熟琴技,与婳珠的状告相悖。 楚欢笑了笑,学着沈婳音的温和语气道:“婳珠若还有疑问,我还可以再现‘金钗入木’,不知陛下可愿一观?” 凉帝看向“沈婳音”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终是允了。 内官一路小跑,去内造司寻了一块正在打磨的木质板材,还有一枚尖度普通的金钗。 但凡投掷,的确与臂力相关,但若在划定的距离之内,单凭发力技巧亦可达到一定效果。“沈婳音”与木板隔开一段距离,全力一掷,金钗稳稳插进木板正中,力度与准度都无懈可击。 婳珠当场傻眼,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假如不能证实灵魂互换,那她犯的可是重罪大不敬! 楚欢气定神闲,面上装着困惑:“所以,灵魂互换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向凉帝福身一礼,“请问陛下,可还需要臣女演示一脚断树?” 已有两桩事实摆在面前,牺牲大内树木倒也不必。凉帝似是坐得累了,向后靠在隐囊上,隐隐不耐:“沈婳珠,还有要说的吗?” 婳珠面如白纸,嘴唇哆嗦,牙齿打颤,已经六神无主。 一向持重的镇北侯沈延早就是一头冷汗,当即一揖到地,“陛下!老臣不知这无状的女儿受了谁的威胁,竟在陛下面前扯出一套无稽之谈,还请陛下明鉴,查出背后指使之人!此人居心不端,利用无知少女欺君枉上,其心可诛!” 凉帝笑起来,起身,走下两级玉阶,亲自扶起沈延,拍了拍他的肩。 “沈婳珠,看你父亲多担心你,还不快说给朕听听,是谁教你这般说的?” 婳珠在凉帝温和的语气中找回了些许理智,颤声道:“是……是……” 沈延迅速递上一句:“阿爹在此,但说无妨!” 婳珠用力闭了闭眼,鼓起勇气:“提醒我当心这桩奇事之人,应送了东西进宫,陛下一看便知!” 镇北侯险些一口气背过去!都什么时候了,傻孩子还在布什么局!是哪个狗东西拿他沈延的女儿当刀使,他非剐了那人! 果然有内官从殿外呈上一个托盘,盘内是几张信件模样的旧纸。 凉帝一目十行地看完,饶有兴味地轻笑一声,命内官拿去给镇北侯看。 几封往来信件,一方似乎是一江湖人士,另一方的落款是瑞王楚子孝,却不知是何人收集来的,竟能同时拿到两方的信件。信上探讨的,全是有关灵魂互穿之事,瑞王问的是解除之法,对方回的是江湖上收集的相关信息。 沈延问呈信的内官此信由谁人送来,内官答——瑞王府家仆。 很巧妙的答法,只说是家仆,但谁又听不出来,背后指使之人定是瑞王本人。 瑞王是昭王同母所出的亲弟弟,一向感情亲厚,若说他帮着兄长暗中搜寻信息,十分顺理成章,可瑞王为何要将旧信呈于御前呢?沈延片刻之内尚未想透。 婳珠颤声道:“陛下,数月来,臣女心中对种种异象疑惑,却不得其解,直到机缘巧合与瑞王相谈几句,才从瑞王处得知,原来世上竟有灵魂互换的怪事!” “昭王”微微一笑,“可是沈二姑娘也亲眼看见了,阿音既会抚琴,又能金钗入木,沈二姑娘还有何疑惑?子不语怪力乱神,在陛下面前妄议鬼怪之谈,你该当何罪?” 婳珠手心的汗已经冰凉,她颤抖着,抬眼望向那位丰神俊朗的王爷,“焉知眼前的昭王仍是昭王、阿音仍是阿音?唯有灵魂互换,才能解释峦平刺杀现场!为何沈婳音武艺超群,为何她敢拉昭王垫背,却丝毫未被降罪?正是因为,当时的女郎实则是昭王,昭王为了保护沈婳音,才用自己的身体——” “够了!”“沈婳音”厉声喝止。 “陛下日理万机,岂能陪你一个无知女郎胡闹?还不快快向陛下请罪!” “陛下!”婳珠奋力一搏,“既然瑞王向江湖高人垂询此等怪事,不如将那位高人请来——” 她话说一半,就见身旁的沈婳音毫无征兆地倒下,压得她身子一歪,也跪坐在地。 沈婳音回到自己身体里没站稳,连忙理理衣襟起身,借口太过紧张以致御前失仪。 “陛下。” 心念电闪间,沈婳音已做出决议,趁这空档,提裙跪倒。 “臣女本不想用小小家事烦扰陛下,但事已至此,臣女若不和盘托出,想必怪力乱神之说无休无止,会耽搁陛下更多宝贵时间。” 和盘托出?婳珠一愣,旋即意识到不妙,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正待抢白,就被沈延一把拽了起来。 “好了!到此为止!” 沈延以眼神狠狠警告! 发展到这一步,凭借他镇北侯的身份,以及与今上的多年情分,今日之事总不至于真按大不敬论处,若再由着她发疯下去,那就难说了! 婳珠眼中满是死到临头的绝望,还要挣扎,被君王的一声轻咳惊得不敢再闹。 其实凉帝的视线已定在沈婳音脸上许久,他看谁都是淡淡的,无人能揣度此刻的圣意。意外地,凉帝对沈婳音的“和盘托出”很感兴趣,微微笑道:“沈侯稍安,正赶上朕今日无事,全当听故事解闷。” 倘若今日之事能终止与此,或许是最为和平的结果,奈何婳珠死活不肯罢休,又有圣人发话,冥冥之中,沈延感到事态正在走向某种失控。 内官适时奉上温热茶汤,一人一份。白琬经历了局势的左右翻转,嘴唇都抖麻了,实在喝不下,只意思意思,便将鎏金小盏放回托盘。 “启禀陛下,”沈婳音润过了喉,字字沉静动听,“今日沈婳珠欲以灵魂互换告臣女之罪,乃是因为——” “沈婳音你胡说八道!!” “——她冒充了臣女的身份想杀人灭口!” 混乱中两道声音激烈相撞,奇异地都很清晰。
第67章 留宿
大凉新朝,今上后妃不多,三宫六院空着一半。 沈婳音被小内侍引着,穿过七弯八拐的宫道,被带到一间幽静的典雅小殿。内里布置都齐整,有两个粉雕玉琢般的宫婢在此服侍她用中饭。 不知此处具体在皇城的哪个方位,也不知其他人此刻在哪儿。 就在沈婳音心中不安的时候,门被叩响。沈婳音连忙理理裙摆起身,示意宫婢开门。 迎面是楚欢那张剑眉星目的面孔,含着温雅的浅笑,眼神一瞥,示意宫婢去外面等,亲自回身将门关上。 沈婳音不禁蹙眉,这可比不得在昭王府中。 “此处可是大内,殿下这样不好吧?” 楚欢合紧门转回身时,面上的笑意已然不见。 “事到如今,你还顾得了这么多?” 再一次瞧见沈婳音左颊上浅浅的痕迹,他语气便软下来:“本王来瞧瞧救命恩人,这是知恩图报,就算圣人知道,也没什么。” 沈婳音请他在长榻上坐了,将宫婢刚递上来的热茶借花献佛,推到楚欢跟前。 “瑞王是否遇到了麻烦,他的信件怎会落入他人之手?” 两人都不相信瑞王会做那出卖之事,定是被人利用。 “放心,今日大清早我还见过五弟。混合血液可致互穿的法子便是五弟告知我的,原本还有其他消息,但我急着进宫,只听他说完这样一条,没想到碰巧用上,正好解了今日大殿上的危机。” 有突然曝出的真假千金案横在面前,凉帝决定先将互穿一案往后推一推,要先弄清互穿被告沈婳音的来头。但互穿一案毕竟连信件物证都摆了上来,看上去煞有其事,于是凉帝命昭王、沈婳音和沈婳珠在两案查清前都不得离宫。 楚欢道:“阿音,我替你打听了,现在的情况是你和沈婳珠被单独安排了住处,相隔很远,就算出去也很难碰面。沈叔与夫人已经出宫回府。” “我先问你,脸怎么回事,这次又是被谁伤的?是不是我们阿音生得太美,所以总是被人往脸蛋上招呼?” “你猜是谁?”沈婳音抬手蹭了蹭,还有些隐隐的疼。 楚欢推开茶盏,探身捧住她白皙的小脸仔细瞧了瞧,能想见当时对方用了多大力气,恨道:“是杨氏吧?本王不对女人动武,下次互穿的时候,定替你打回来。” 沈婳音噗嗤一笑,嗔怪地拉下他的手,“幼稚。” 楚欢剑眉竖起,捏住她软软的右脸,“小小年纪,说谁幼稚呢?” “给我放手……”沈婳音皱着鼻子把他的爪子用力拍掉,“楚怀清祖宗,您老人家还有脸提互穿?” 提起这个沈婳音就一肚子火,那一脚断树、金钗入木,还有岫玉馆斗琴,都是从谁而来?这祖宗从没让她安生过。 “杨姨娘敢打我耳光,我决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次不必你替我出头,我自己可以的。” 沈婳音神情坚定,清秀的小脸分明还稚气未脱,蓦地,她又想起了什么,坚定的表情有些松动。 “不过……还是得请你帮个小忙,只是小小小的忙而已噢。” 楚欢扶额,挡住自己唇角的笑意,垂头装着冷漠:“刚不还在说你自己可以?” “我……我忽然想到其中一环,只有昭王殿下你能帮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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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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