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音没有商量,没有下达命令,直接点了周大丫的背心。轻轻一指,使周大丫不能自控地伏下身去,咚的一声磕在了地上。 我要让你,看清自己的错误。 咚的一声。 我要让你,代崔氏在郑夫人灵前谢罪。 又是咚的一声。 我要让你,为十二年的冒名顶替忏悔。 沈婳音望着牌位,也在蒲团上跪下,拜倒,再拜。 最后,她将腕上的一对细细玉镯脱下,放在了母亲的牌位前。准确地说,那已不是玉镯了,金和玉的颜色不规则地交互,再也发不出从前的清脆声响。 便是能将碎玉镶合成完整的镯子,也再不是从前的叮当镯了。 违和的笑声闷闷地响起来,继而在空荡的祠堂内回荡。周大丫笑了,笑得十分放肆。她额头上磕破了一块,渗着血丝,更显得这笑瘆人。 “沈婳音,我从前怎不知你竟有点疯病?认错有用吗?我忏悔了,磕头了,郑夫人就能回来吗?你又能得到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失去的人都不会再回来。” 就如她周大丫失去的一切,再也不会回来。就算沈婳音立时死在眼前,也再不会回来了。 “意义?”沈婳音轻嗤,“你心中只有利益,所以觉得这些都没有意义。就像杨姨娘于你而言,只是抚养你的姨娘,她因你而被卖了,你也只是难过几日,然后就不再去想;崔氏是你的生身母亲,你对她的死更多的是那一瞬的惊惧,其实心里没有太多感觉,因她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北疆妇人,甚至,你将她视为了你身份的耻辱,对吗?” 周大丫笑得眼泪都出来,她道:“有一点你错了,杨姨娘不是因我而被卖的。她当初包庇我,难道是因为喜爱我?” “她护我,只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抱养了一个嫡女,结果这嫡女是假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发现的时候也一定很气愤吧?不肯自认倒霉,便只能将错就错,硬在我身上刺红,成全她‘抚养嫡女’的‘丰功伟绩’!” 沈婳音听了周大丫的解读,有片刻的失语。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杨姨娘的。” 沈婳音没有再说什么,最后望了母亲的牌位一眼,转身离去。 “沈婳音!你给我解开穴道!” 身后,传来周大丫的喊叫。 “沈婳音!有本事就继续奴役我,奴役到某日侯爷气消了,想起我的好来!” 拉开祠堂的黑漆大门,日光刺目,朗朗乾坤。 祠堂外站着一个人,身形高挑,眉宇间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渡兰药肆外初见的纨绔相。他的目光穿过沈婳音,望向了幽深祠堂的更深处,面色微冷。 “大哥哥。”沈婳音礼貌唤了一声,然后擦肩离去。 沈婳音往前走没有回头,听见身后沈敬慈缓缓迈入了祠堂。 小婳棠说得对。 以前有多疼她,现在就有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这章字数多,写得久了点插播下本的预收~《失忆后我被美强惨缠上了》萧缃失忆了,流落敌国境内,被桓王捡回了府中。 桓王双目失明,阴戾无常,唯独听到她清润甜美的嗓音就可心神安宁,遂命她留在身边,日日为他读字。 人人都说,她迟早会被王爷收进屋里,萧缃自己却知道,桓王朝思暮想着一个女子,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她一心想逃离这座王府,正巧大陈使团入京那日,使臣于人群中认出了她——南陈景乐郡主。
桓王穆沨,北齐辅政皇叔,少时对南陈景乐郡主一见入心。 郡主明珠璀璨,却嗓音有疾,曾用她那暗哑的声音起誓:“我景乐今生今世,绝不嫁北齐人,尤其不会嫁给你穆沨!” 那一日,惊闻景乐郡主殁于南陈内乱,穆沨心如灰烬,当场呕血。 为替景乐郡主报仇,穆沨重伤失明,路上捡回一个失忆小侍女,除声音外,那感觉与郡主七分神似,他便将她留在身边听用。 后来,穆沨复明。 #王爷他误把真身当替身# #萧缃今日逃离王府成功了吗# 【失明辅政王x失忆小郡主】 *架空,1V1,HE
第73章 回归
周大丫听到了那声“大哥哥”。 待来人走近,周大丫就像从前那样说道:“哥哥,扶我起来好吗?沈婳音点了我的穴,腿麻了。” 却不再有从前的底气,以至于尾音都在发颤。 按排行,沈婳音的叫法才是对的,大哥哥。但沈婳珠从来都是直接唤沈敬慈为“哥哥”,如此更显其唯一。 沈敬慈在她背后停下脚步,并未伸手扶她,道:“二妹妹既叫你跪着,便跪着吧。” 周大丫心中一痛,仍是不甘心地问:“谁是你二妹妹?” 沈家长女是庶出,郑瑛榕之女行二。 沈敬慈道:“我只有唯一的二妹妹,沈婳音。” 周大丫回身扯住他的衣角,扬起素淡发白的小脸,“你、你说过,做哥哥的当永远保护妹妹,你说过你会永远宠我护我的!” 她从腰间系带里摸出一只细磨珊瑚手钏,血红的珊瑚躺在发干发皱的掌心,依然鲜亮得耀眼。 “哥哥……不要婳珠了吗?” “哥哥?” 沈敬慈苦笑,把自己的衣角一点点从周大丫手中抽出来。 “我十二年来一直不知道,原来我根本没有一个叫婳珠的妹妹,对吗,周大丫?” 他把“周大丫”三个字咬得很重。 从小到大,她每一次缠着他喊哥哥都是在骗他,一想到这,沈敬慈就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剖出来扔着玩。 “周大丫,曾经你告诉我的,儿时阿音是如何的欺负你,都是假的,对吗?枉我竟设身处地地为你愤慨,为你心疼。在你眼中,我是个最好骗的傻子,是吗?” 就连姨娘,他的生母杨姨娘,视如己出地将这个孩子养大,最终也不过是换来一句“不肯自认倒霉”。 沈敬慈将周大丫掌中的珊瑚手钏捡起,双手用力一拉,细绳断裂。 周大丫愕然,眼睁睁看着火红的珊瑚珠蹦跳着散落一地,在祠堂里回荡起凌乱磕碰声,继而渐弱,终归于沉寂。 沈敬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无法起身的少女,烛火朦胧了他的神色。 他活到二十岁,只偏疼过这一个姐妹,因为杨姨娘曾耳提面命地告诉他,婳珠妹妹从北疆归来,没了亲娘,吃过很多苦,做哥哥的要疼婳珠,永远照顾她守护她,不能欺负她,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他曾经做到过,可她呢? 沈敬慈道:“如今二妹妹保了你一命,留你在府中,只要你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府里还会有你一口饭吃。至于我,我是个蠢人,当不起你一声‘哥哥’,以后就别再唤了。” “那我唤你什么!” 周大丫眼中带了几分怒意,比怒意更深的是委屈。 “倒也不必唤什么,以后没有机会见面。” 他是镇北侯府的大郎君,她是浣洗房的小婢女,是不会碰面的。 周大丫还想说什么,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她的脚下是一片伪装,当伪装被拆穿,只剩虚无。 在周大丫绝望的目光里,沈敬慈转身离去。 他最后说:“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吧。”
沈婳音回到莲汀居,吩咐月麟去一趟金花酒肆,把庞娘子请过来。 自己想做的都已做完,也终于明白周大丫这种人不可能再回头,那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庞娘子不知当初在昭王府经历过什么,如今非常服帖,沈婳音让她交代什么,她便把前因后果和中间细节事无巨细地说出来。沈婳音不得不承认,昭王府的手段,的确配得上爵位。 沈延曾问过沈婳音数次那日金花酒肆一事,沈婳音只推托不答,今日听庞娘子说出主使之人竟是周大丫,沈延竟不觉得意外。 连照云湖故意落水之事都做下了,买通外人毁沈婳音名节似乎也很好理解。 待庞娘子退下,白琬脸色铁青,道:“侯爷,是我的疏忽,竟不知周大丫在我眼下布了这样的局。一个女孩子,竟谋划着去毁另一个女孩子的名节!万幸阿音自己有本事,否则早中了奸计,一生被人耻笑!” 同为女子,白琬只觉胃里不适,恶心至极。 再联想到郑瑛榕被崔氏推入了何样深渊,沈延用了极大的耐力才忍住不对跪在面前的周大丫动手。 “我真想让你去尝尝那滋味。”沈延一双铁拳攥得骨节发白,最终只发狠地说出这么一句。 作为曾经的沈婳珠的父亲,沈延自知这句话毒到了极致。但他终究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要真做到那般龌龊,不是件容易的事。可眼前这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偏偏如此肆无忌惮? 如今周大丫如真正的下人一般,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抬头看见的是侯爷与夫人坐在上首,沈婳音立在夫人身后,他们才是一家人。 沈延叹:“是我惯坏你了。” 周大丫唇边噙上一丝嘲讽的笑意,“奴还以为,侯爷已经忘了您曾经‘惯’过我,宠过我。” 这神情,竟隐隐有着杨姨娘的影子。过往交缠的十二年岁月不可避免地留下印记,这印记烙在沈延心头,是刑。 沈延阖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看向周大丫便如看着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他道:“我若真忘了你我父女一场,崔氏死的那日你也已是一具尸首。” 杀人于沈延而言便如家常便饭,他于马背上得功封爵,半生腥风血雨,若不是念着旧情,当时便把这对包藏祸心的母女一并杀了泄愤,不是说着玩的。 沈婳音将周大丫的身契交到沈延手中。 沈延会意。他已听闻今日沈婳音带周大丫进了家庙,眼下看这情形,也能猜到周大丫当时是何态度。 既如此…… 沈延抬手,当着周大丫的面,将那张身契撕作两半。刺啦的声响磨过耳廓,格外刺耳。 在周大丫的惊恐慌乱中,沈延平静地道:“你这样的,我镇北侯府养不起。现在你是良家了,去吧,天高地阔,再也不要回来。” 周大丫跪爬过去将两半身契捡在手里,颤抖着,想要重新拼在一起。
当初她有多憎恶沈婳音为她立的这张身契,现在就有多希望它能完好如初! 有这张身契在,周大丫就是镇北侯府的家仆,就能吃镇北侯府的粮食、睡镇北侯府的瓦房、领镇北侯府的银钱,如今这身契没了,却叫她何以为生!何以度日! “侯爷!阿爹!”周大丫想哭,却没落泪,她跪行到沈延脚边,去摇他的腿,“阿爹,您当真如此绝情?” 沈延深深吸了口气。 瑛娘,崔氏,北疆,四岁的孩子…… 只恨岁月无法倒流。 “周大丫,你我缘尽于此,若有再见之日,我镇北侯必替妻女报仇。” 沈延淡淡吐出这一句,起身,大步消失在梨花木贝钿拼花屏风后。 若有再见之日,我镇北侯必替妻女报仇。 周大丫捏着手中已然作废的身契跪伏在地,瞧见白夫人的缂丝翘头履也从余光里路过,消失。 走了,都走了。 周大丫抬起头,看见沈婳音还留在原地。 “阿音,阿音,你救救我吧。我愿意做莲汀居的浣洗丫头,我愿意的。”周大丫哀求。 温饱是摆在眼前的最大问题,先解决了温饱,其他的都好商量。若连温饱都没了着落,眼前就只剩前所未有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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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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