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 书摊老板挑了挑眉:“可是对这几本感兴趣?” 哪位公子。 谢星摇抬头,顺着老板视线看去,居然见到晏寒来。 至于他身前的话本子。 看清封页上的书名,谢星摇后背僵住,飞快瞧他一眼。 那几本小说的名字一册比一册暧昧,晏寒来当然不可能对它们感兴趣,之所以多看几眼,是因为—— 她眉心跳了跳。 当初阴差阳错让他看了几页类似的话本后,晏寒来不知怎么,学会了书中主角示好的法子。 他学东西一向很快。 觑见她的神色,少年勾唇笑笑:“不必,多谢。” 晏寒来显然觉出她的警惕,笑得慢条斯理。 就是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离开书摊继续往前,谢星摇四下张望,被一个角落里的小店铺吸引注意力。 铺子狭窄逼仄,不过一方小小天地,两侧亮着浅蓝色的微弱莹火,货架整齐排列,放满瓶瓶罐罐。 “那是秘药行。” 楼厌适时开口:“魔域有不少丹修,思绪古怪得很,炼出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丹药——秘药行就是他们开的。” 那岂不是跟女巫的魔药一样! 谢星摇颇有兴致,刚来到铺子门前,便听头顶一道慵懒女音:“来买药?” 但头顶压根没人。 一旁的温泊雪被吓了一跳,很快听见有人低声嗤笑—— 房顶上的一只蜘蛛倏然下落,伴随灵力氤氲,化作婀娜窈窕的女子身形。 紫裙女人将他们扫视一圈:“原来是人族。” 晏寒来淡声:“她用了化妖丹。” “正是。” 女人右手轻旋,手中现出一只烟斗,开口时微微挑起眉梢:“想要么?” 月梵毫无犹豫:“怎么卖?” 她当然想啊! 当时身在幽都,他们几人全都受了伤,唯有谢星摇的情况稍微好些。 为防止撕裂伤口,当雀知送来化妖丹,除却谢星摇,其余人都只能眼巴巴观望。 ——但是化妖耶!超酷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新奇好玩的事,怎么能错过! 化妖丹价钱不贵,楼厌尽了地主之谊,为所有人买来一瓶。 这种丹药很是神奇,能根据不同人识海中的气息,将其变幻为特定的妖族。 谢星摇是布偶猫,月梵是青鸟,温泊雪则是一只很像狼的哈士奇。 最初化出形体,认定自己成了雪狼的刹那,温师兄发出一声威风凛凛的“汪”。 然后再没脸见人,朝着角落里缩成一团。 至于韩啸行。 形貌冷峻的男人服下丹丸,灵力聚散成缕缕白烟。透过烟气,谢星摇见到他漆黑的双眼、庞大的身躯、以及身上冷冽而纯粹的黑与白。 谢星摇:“是大熊猫——!” 韩啸行低头看向自己圆乎乎的肚皮,睁圆黑溜溜的豆豆眼,满目不敢置信。 这颗化妖丹能持续十二个时辰,万幸,既然是妖,就能像晏寒来一样化回人形。 谢星摇变回原本的模样,眸光一转,望见门边的店主。 他们在这里试丹,紫裙女人则立于门口,跟前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老人衣着朴素,执拗伸着右手,把几颗中品灵石往她手里塞,口中不知在说些什么,隐约听见稀碎的“救命”和“钱”。 店主不断推拒,奈何老人态度强硬,僵持片刻,还是收下了灵石。 老人眉目舒展,轻咳几声,笑着同她道了别。 察觉到谢星摇的注视,紫裙女人侧目而来,收好手中灵石。 “是隔壁的阿婆。” 她并不避讳,抽了口烟斗:“她和孙子相依为命,不久前孙子身患重病,她在我这儿买药,赊了账。” 烟雾缭绕,她手腕一晃:“这几天魔域不是在发钱么?她得到灵石,就还回来了。” 韩啸行微怔:“发钱?” “那什么……重病补助?具体我忘了。” 女人又吸了口烟:“魔尊最近不是中邪一样吗?什么富强民主文明、什么所有官员都要为人民服务,拜托,我们这里是魔域欸,被他这么一折腾,比万佛寺还万佛寺。” 她说罢嘟囔一句:“像是脑子不正常。” 是医疗保险和重病就医补助。 谢星摇能感觉到楼厌身边凝滞的空气。 她不敢抬头去看楼厌的表情,摸摸鼻尖,尝试出声:“他做的事,前辈你不赞成吗?” “只是觉得,那肯定是个怪人。” 紫裙女人斜眼睨她,手里的烟斗打了个旋儿:“不过——” 她一顿:“人还行吧。” 楼厌身侧的气息动了动。 “魔域乍一看来纸醉金迷,其实魔都之下,处处是各有难处的平民百姓。” 女人扭头,遥遥望向门外。在长街尽头,攒动的人潮里,是老人单薄的背影。 “阿婆一直过得辛苦,千方百计给孙子筹钱治病。如今政令出来,她也能松上一口气吧。” 她道:“楼厌性子怪怪的,但比起之前那几位魔尊……大概算是不错?” 嗯哼。 谢星摇扬唇笑开:“我也觉得。楼厌嘛,体恤民意。” 晏寒来十分配合,顺着她的意思接话,似笑非笑:“锐意图志。” 韩啸行点头:“贤明果决。” 月梵在脑子里搜刮一番:“节俭爱民。” 温泊雪:“嗯……那个……” 温泊雪灵光乍现:“是个好人!” 他们表现得过于狗腿,店主欲言又止,略显嫌弃。 角落里的楼厌耳根通红,紧抿薄唇一言不发,半晌别过脑袋,不听也不看。 ……成语培训班出来的吗这群人? * 有魔尊这个导游陪在身边,谢星摇从头到尾吃吃喝喝,优哉游哉从没停过。 晚饭被安排在城中最高的酒楼,楼厌是个满分的东道主,特意备好珍馐美馔、陈酿佳肴,只等他们入楼。 吃饱喝足,天已入夜。 此时华灯初上,满城琳琅,正是观赏夜景的绝佳时机。 离开酒楼,温泊雪和韩啸行还在商量该去哪儿瞧瞧,忽听月梵斩钉截铁道:“往东边。” 温泊雪没反应过来:“啊?” 没有得到更多解释,月梵飞快瞥他一眼,将他、韩啸行与楼厌强行拉到身边,顺势推走。 临走前不忘挥挥手:“晚安!” 月梵师姐带着其他人溜了。 谢星摇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长街拐角,听身边那人轻笑一声。 晏寒来:“想去哪儿?” *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场小型约会。 谢星摇毕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这会儿欢快又雀跃,一把抱住晏寒来手臂。 他不太习惯如此亲昵的姿势,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热气,呼吸顿了顿。 魔域是个好地方,魔都作为繁华的中心地带,更加引人入胜。 灯火流转,恰如游鱼惊龙,火树银花连绵不绝,恍若白昼。 街边尽是新奇有趣的商贩小铺,灵力浮跃,魔气流连,影影绰绰间,裹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暗香。 欢欢喜喜吃下最后一口点心,谢星摇给自己用了个除尘诀,嘴角碎屑消散无踪,徒留淡淡甜香。 晏寒来被她投喂了不少甜点,见状垂眼:“还要么?” “都说人有两个胃,其中一个饱了,另一个还连在舌头上,永远觉得不够。” 谢星摇正色:“你呢?” 这句歪理被她说得认真,晏寒来挑眉轻笑:“只可惜我的口舌不比谢姑娘能说会道、变通灵巧,在吃食品鉴一事上,亦是远远不及。” 还“吃食品鉴”,说辞有够文雅。 说白了,不就是在笑话她的歪理邪说。 谢星摇习惯性回怼过去:“是吗?我看晏公子的口舌也灵巧厉害得很。” 她说话时没经过大脑,等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歧义,已经没办法收回。 谢星摇沉默一刹。 她反思,她忏悔,当话音落下,她脑子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亲起来的时候,的确挺软挺灵的。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街巷的尽头,往前是死胡同。若想离开,要么原路返回,要么绕去右侧的一条小路。 巷道幽寂,她正想问问晏寒来的主意,眼前突然划过一簇明丽亮光。 “砰”声在头顶张扬响起,起初只有孤零零一道,没过一会儿,似是对它的回应,四面八方炸开多不胜数的亮光。 楼厌告诉过他们,新政始颁,魔域百姓们从未得到过如此人性化的假期,对新政很是欢喜。 在每个休息日里,都能见到一场小小的烟火庆典。 巷道狭窄,被高耸的房檐挡下视野。谢星摇努力往上望,奈何黑影重重,只能窥见房檐边角的几点亮色。 晏寒来看她一眼:“不如上去?” 事实证明,房檐上的视角宽敞了千倍万倍。 被晏寒来环住后背领向屋脊,谢星摇吸了口闷热的晚风。 今夜月明星稀,天边一轮浑圆昏黄,像晕在宣纸上的墨,模糊浸开。 恰好这会儿走得累了,谢星摇坐上屋脊,长出一口气。 烟花朵朵绽开,皆如昙花一现,顷刻湮灭。 她好心情地伸个懒腰,心念一动,抬起右手。 与此同时,化妖丹发作,在头顶生出一对猫咪耳朵。 猫咪耳朵比狐狸的小些,摸起来手感差不多,都是毛绒绒的,泛着薄热。 只不过……都说动物的耳朵非常敏感,她左戳右戳,为什么感觉平平如常呢? 第不知多少次揉捏耳朵却毫无感觉,谢星摇困惑皱眉。 然后就整个身子颤了颤。 ——晏寒来冷不防地抬手,食指微热,落在她耳朵尖尖,隐隐旋了个圈。 旁人的触碰和自己碰来碰去,感受截然不同。 他力道不大,称得上轻柔,指尖落在耳尖,立马牵引出无影无形的微妙电流,自耳朵生出,一直蔓延到侧脸、脖颈和胸腔里头。 猫耳用力一晃,谢星摇睁大双眼。 晏寒来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看她,沉默须臾,眼尾稍弯:“想试试吗?” 他问得含糊,谢星摇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试试”是指什么。 这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和表情。 她抿唇点点头,怀揣着几分紧张和期待,向晏寒来靠近一些。 他用了右手。 少年人的右手修长漂亮,手指生有厚茧和几道旧伤疤,缓缓下压,将她耳朵整个罩住。 他动作生涩,指腹上下按揉,顺着耳侧的轮廓掠过绒毛,不敢用力。 即便如此,谢星摇还是一颤。 像是挠痒痒。 准确来说,比挠痒痒的感觉更加清晰细腻,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舒适至极,让她想要更多。 难怪动物都喜欢被摸一摸。 真的好舒服喔! 掌心被她的耳朵蹭了蹭,晏寒来喉结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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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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