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能等到今天真是太好了。” 昙光面露微笑,抬眼张望,微微一怔:“奇怪,左护法呢?” ——刚刚还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的左护法呢? “他呀。” 右护法哼笑:“被人勾一勾手指头,就乖乖跟过去啰。” 被谁勾一勾手指头?! 印象里的左护法不苟言笑、健硕魁梧,看上去十足不好接近,除了魔尊楼厌,他还能对其他人服服帖帖么? 小和尚咽下点心,顺着右护法的视线扭头。 万万没想到,见到一个熟人。 左护法:…… 他今日穿了身黑袍,由于面相凶恶,一路走来时,吓走了好几个小孩。 看着身前的女人,他面色如常,语气亦是冷淡:“怎么了?” “旧友相逢,不该打个招呼?” 鲛人大祭司斜斜靠在树下,觑见他神情,挑了挑眉:“怎么,不想见我?” 她说罢笑笑,右手轻抬,撩起耳边一缕碎发:“也不知是谁喝醉了酒,拉着我的袖口不放,口口声声说什么……再陪他一下。” 黑袍男人周身气息滞住,耳根泛起不明显的红潮。 自从罗刹深海一别,他与鲛人大祭司交换了传讯符。 其实他性子内敛,许久不与外人来往,不知怎么,当她递来传讯符时,左护法并未拒绝。 后来莫名其妙地,他总能在各种地方遇见她。 有次她发来传讯符,声称想来魔域逛一逛,还缺一个靠谱的向导。 在左护法的回信里,一向独来独往的男人只写了三个字。 [我有空。] 万万没想到,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 他酒量不差,奈何大祭司深藏不露千杯不倒,领着她前往酒肆的那一夜,左护法被灌了个晕头转向。 醒来之后,从她手里得到一颗浮影石。 在石头记录的影像里,他双目茫然,拽着她袖口不放,口中说着些羞耻难言的话。 什么“再陪陪我”“你是不是很怕我”和让他面红耳赤的嘟嘟囔囔。 当时的左护法羞愤欲死。 准确来说,直到现在,回想起浮影石上的景象,左护法依旧羞愤欲死。 身前的女人目光直白,毫不掩饰,虽然是个生于水中的鲛人,眼神却像燥热的火。 左护法蹙眉:“我说过,醉酒之言,不能当真。” 大祭司神色不改,正欲张口,眸光一动。 ——有个两三岁的小孩匆匆跑过,一个不留神,被石子绊倒在地。 几乎是下意识地,黑袍男人上前几步,将他扶起。 左护法生得凶戾,乍一看去粗枝大叶,此刻的动作却是温柔至极,让男孩站稳后,不忘凝聚灵力,令伤口速速愈合。 这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灵力散去,他却动作微僵。 因为长相和气质,他一向不讨小孩喜欢。 绝大多数孩子见到他,都会毫不迟疑地跑掉。他多年在外,救过不少小孩,其中的九成见到他,全被吓得说不出话。 他如今板着脸,说不定又会吓到人家。 默默柔下五官,左护法低声开口:“……好了。” 随即而来,是另一道柔和的女音:“好啦,还疼吗?” 左护法抬眸。 “以后要注意安全。” 大祭司笑得恣意随性,抚上男孩头顶,不知想到什么,笑意微微加深:“这个叔叔帮了你,不说声谢谢吗?” 小孩怯怯抬头。 他面容清俊,肤白如雪,大概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亦或哪位大能的爱徒。 沉默一刹,男孩轻轻应声:“谢谢叔叔。” 大祭司又摸摸他脑袋:“乖。” 男孩向他们道了谢,很快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离开。 大祭司心满意足站起身子,听身边那人闷声道:“多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她眸光一转:“不过……左护法对初次见面的孩子都能那么温柔,为何面对我,总是冷冰冰的?” 高挑的黑袍男人沉默须臾。 令人心慌的寂静里,他尝试着放柔眼睛和嘴角,迟疑开口:“……这样呢?” 好呆。 大祭司没忍住笑意,蓦地仰头靠近:“不如再笑笑?” 冰块脸上,嘴角无比僵硬地勾了勾。 很像抽筋或哆嗦。 但她还是笑出声来:“我不怕你。” 左护法一愣。 片刻之后他才明白,这是对他醉酒时胡言乱语的回应。 “而且太可爱了——” 眼前的影子靠得更近。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垂下眼睫,见到她柳叶般的眉,深邃幽暗的眼,以及朱红的唇。 大祭司道:“喂,让我吻一下吧。” 大庭广众。 光天化日。 可惜他来不及开口。 软玉温香,红唇如火,将所有言语尽数堵在喉咙。 耳根的红潮愈发汹涌,冷硬寡言的魔族凶神,头一回领会到了何为手足无措。 “不、不可。” 这个吻很轻,犹如蜻蜓点水一触就破,左护法趁着她退开的间隙低声开口:“礼不逾节,耻不从枉……这里有外人——” 对方笑:“你的意思是,想去没人的地方继续?” 左护法呆呆看她。 左护法:“万恶淫为首,道可道,非常道,人之初性本善……” 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呆子。 默默施下一道隐匿术法,大祭司抬手勾住他后腰。 他满面通红,没有拒绝,笨拙伸出手来,揽上她脊背。 于是她再一次仰头,无声笑笑。 不动声色等待三年,她从没这样耐心过。 ——时至今日,终于能吃到了。 是甜的。 * 谢星摇来时,恰见天边一行仙鹤飞过,清风拂过流云,小阳峰中花雨簌簌。 头上的首饰有些繁重,她抬眼晃了晃脑袋,听身边的晏寒来一声轻笑。 谢星摇戳他胳膊:“真的很重嘛!” 晏寒来微微侧头,凤目轻勾。 可恶,美色惑人。 谢星摇还是第一次见他穿上大红的衣裳。 婚服的用料十分讲究,流云锦轻软如烟,下摆则以天山冰蚕丝绣出一幅淡金色海水云图,腰上的金边玉带虽无太多修饰,却衬出他矜贵傲气,长身玉立。 他的五官轮廓比常人更深,带有些许异域的深邃之感,一双凤眼凌然上挑,在红衣的映衬下,骄矜桀骜、貌如春夜海棠。 她的衣裳同样繁复,三千青丝被精心挽起,发间的金步摇掩着玲珑点翠玉钗,飞鸾华服逶迤拖地,外罩一层流金云纱。 在镜子里见到自己,谢星摇的第一反应是:好看! 小小的烦恼紧随其后:真的好重好麻烦哦。 大师兄多日前就开始准备,为今早的筵席做好了菜单—— 左侧是修真界独有的美食,至于右侧,清一色摆着二十一世纪的餐点。 她方才粗略一望,就见到中式炒菜炖菜、日式回转寿司、西式牛排意面、泰式咖喱饭和数不胜数的甜点蛋糕。
白妙言、顾月生和云襄坐在一起,望见她,云襄双目含笑,欢欢喜喜挥了挥手。 谢星摇半开玩笑:“你们能聊上……不会在商量一起浪迹天涯吧?” 顾月生点头:“正是!可能还要加上昙光小师傅。” “我们都是散修,一并在外,彼此能有照应。” 云襄道:“书院里的孩子都找到归宿,我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白妙言温声:“云襄姑娘心有大善,以一己之力修建书院、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顾道友性情坚韧,捣毁了南海仙宗,能与二位同行,是我之福。” 倘若她知道云襄就是百年前的北地神女,大概会更为惊讶。 谢星摇颔首,目光一动,居然见到另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还没开口,意水真人就已朗声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小王吧!我听他们提过你,摧毁九重琉璃塔的大功臣。” 王成阙:“是的长老,我就是小王吧。” “王前辈。” 谢星摇笑:“听说你在天南海北修习剑法,还以为来不了了。” “成婚毕竟是大事。” 王成阙摇头:“这种时候,哪能推托。” 不远处的绣城城主淡笑举手:“我也推掉了不少公务哦。” 雀知呛她:“借机偷懒罢了。” 她说罢顿住,看向谢星摇,眼中尽是赞赏之色:“谢小道长今日,很是漂亮。” 这是真心话。 谢星摇形貌出众,平日里哪怕不施粉黛,也能叫人心生喜爱。 今日身穿艷红婚服,风髻雾鬓,柳眉如黛,双目流盼如波,轻灵之余,平添春水芙蓉般蛊人的媚色。 在她身边的晏寒来亦是身形颀长、眉目似画,二人甫一显身,便引来在场宾客的连连惊叹。 想来这场大婚不仅足够气派,一对道侣同样能镇住场子—— 更何况,这二人还是当今风头正盛的少年天才。 “对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意水真人抬目远眺,忽地扬唇:“那位是我自幼年便结识的好友,宵云道人。” 谢星摇回头。 向这边走来的老道鹤发童颜,瞧见他们,手中拂尘轻悠一晃。 在他身侧,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意水真人咧嘴,仰头喝了口酒:“这位是我多年挚友——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小的徒弟?” “损友。” 宵云道人无奈轻叹,传音入密:[这孩子出生起便被丢弃在我的道观前,我于心不忍,将他留下了。] 他说罢开口:“我徒弟虽小,剑术天赋却是极高,你莫要羡慕妒忌。” 意水真人乐了:“那挺好。你大徒弟也是个练剑的好苗子,恭喜恭喜。” 跟在他身边的小孩眉目清秀,谢星摇低头看去,心口倏然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感受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 但凡进入过某个人的识海,在之后,就会对那人的气息格外敏锐。 再想想剑术天赋、恰好两三岁的模样…… 谢星摇飞快看一眼晏寒来。 他何其聪颖,只需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 “宵云前辈。” 红衣少年淡声开口:“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老道轻抚长须,朗然一笑:“离渊。望他能一生向明向善,不入黑沉深渊。” 霎那的沉默。 [家人们。] 半晌,谢星摇传音入密:[我好像,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韩啸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莫非——] 意水真人神色复杂:[难道——] 温泊雪和月梵不约而同:[不!会!吧!] 再看他的师父师兄,一个老道,一个相貌俊朗的剑修少年…… 不会是楼渊师父和禅华剑尊的转世吧? [百因必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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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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