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中间的剑修懒懒靠于椅背,欣然成为这场屠杀游戏的唯一观众,心中暗自思忖,获胜者会是哪一方。 然而出乎意料地,他既没见到飞刀迸发出的寒芒,也没感受到长刀如风的杀气。 当两妖话音落下,纷纷将手中刀刃舞出纷繁复杂的残影,刀光剑影变幻不休,谢星摇却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始终没出声。 随即响起的,是一声他从未听过的闷响。 ——砰。 * 当初商量作战计划时,所有人一致同意,让谢星摇对付这三只妖魔。 它们清一色擅长使用冷兵器,统一的特点是,都很快。 飞刀迅疾,长刀迅猛,宝剑能做到一剑封喉,想必同样是一击制胜。 当时的月梵啧啧摇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不过要说最快,这三位显然都不够格。” 没错。 冷兵器哪怕再快,也永远无法避免自身的局限性,任它刀剑如何挥如何舞,都不可能胜过它们公认的克星。 在同等修为下,刀与枪,究竟谁更胜一筹。 十米之外,枪快;十米之内—— 枪又准又快。 枪声响起,正要甩出飞刀的年轻男人轰然倒地,两眼之中嚣张褪去,徒留满目震惊与悚然,不过刹那,胸前绽开大片血花。 另一边,长刀化作残影,于刀客手中猛然斩下,恰在此刻,又是一道闷响。 这不可能。 独坐一旁的剑修目眦欲裂:他们皆以身法闻名于妖魔界,怎可能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贯穿了胸口?! 他甚至看不清那道火光的动作! 闷响之后,刀客颓然倒地。 眼见剑修露出惊异之色,谢星摇步步靠近,朝他温和笑笑。 在和江承宇的那场决战中,她曾尝试着把灵力汇入子弹,效果十分显著。 没有灵力加持,它只是一件颇为新奇的凡俗之物,正如世上所有普通的刀与剑,看似锋利,实则很难对修士造成伤害;可一旦融入灵力,就能脱胎换骨,名正言顺成为一种全新的法器。 用游戏术语来讲,大概类似于附魔。 穿透力极强、速度极快、杀伤力极大,在同等修为的灵力之下,枪支终于能和刀剑重新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而毫无疑问,枪械是绝对的佼佼者—— 至少在大家都很菜的筑基期是这样。 “你、你究竟是何人……” 剑客拔剑而出,匆匆后退几步,手腕腾转之间,剑锋舞出道道残影疾光,于身侧形成一片凌厉杀机,叫人近身不得:“你杀不了我!” 从未见过如此迅疾的法器,他明显被骇住了。 “是吗?” 谢星摇面色不改,指尖压下,又开出砰然一枪,精准打在他握剑的手腕上:“其实吧,三位看起来皮糙肉厚挺恶心,还真叫我不太想碰……让我想想,应该瞬杀还是慢慢折磨?” 无比熟悉的句式,似曾相识的语气。 这女人分明在模仿他们讲话,将之前的挑衅如数奉还—— 到底谁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劣反派啊?就算斩妖除魔,也麻烦你拿出点儿仙门正道的气度好不好?! 长剑应声而落,剧痛之下,剑客浑身一抖:“此乃禁地,若是、若是杀了我,魔君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 谢星摇喉音懒懒,被他逗得一笑:“好可惜,这地方又深又偏,无论你怎样求救,恐怕都不会被那位魔君听见了……奇怪,这句话是谁告诉我的来着?” 她说罢一顿,看向男人因恐惧而通红的眼眶:“唉呀,你哭啦?” ……这是他们的台词吧! 剑客又气又惧,竭力试图看清她的动作,却毫无办法。 太快了。 这是远远超出他想象的速度,眼前的姑娘横竖不过筑基,怎会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求你、求你别杀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后退,仓皇之间,颤抖着惧声开口:“你……究竟是谁?” “我?” 来到他身前的姑娘歪歪脑袋,乌发垂落,轻柔蜷在胸前:“普普通通,修为只到筑基,比较厉害的,其实只有我手里的这东西而已。不过嘛——” 在意识的终点,他听见最后一声砰响。 硝烟,疾风,裹挟着火焰的味道,还有一道似笑非笑的低语,一如邪魔们面对人族求饶时的语气。 “这位大人,时代变了。”
第29章 砰响过后,一切喧嚣归于寂静。 密室之中只剩烛火摇曳,暗影盘旋,更添沉沉死气。三只邪魔了无气息,而在他们身侧的角落,躺着几具人族的惨白骨架。 谢星摇喜净,心中默念除尘诀,将浑身上下的血气清扫一空。 妖魔的尸身被咒法碾作尘土,而她掏出储物袋,从中拿出几件干净衣物,遮掩于人族尸骨之上。 她如今没法子将他们带走,唯一能做的,只有为逝者们献上力所能及的哀悼与尊重。 接下来—— 少女眸光微动,缓步上前。 古祭司遗物被安置在密室角落,掀开最上一层黑布,露出一个紧锁的铁笼。 谢星摇仔细看过原著,知晓有这么一个机关,在碾碎妖魔尸身之前,从剑客衣物里找到了钥匙。 钥匙严丝合缝地深入匙孔,伴随咔擦一声轻响,铁笼倏然打开。 这一切进展得无比顺利,谢星摇长出一口气,速速伸出手去,拿起笼中封锁着的古书。 这本书看上去毫不起眼,外形甚至称得上粗糙,外封以最为寻常的深褐色动物表皮制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彰显尊贵身份的装饰物。 像是一本平平无奇的记事簿,无论如何去看,都与万人敬仰的救世大祭司联系不到一起。 不过细细想来,三百年前的北州群魔割据,人族沦为奴隶,无异于下等牲畜。在那般艰苦的条件下,须弥教的确做不出多么惊世骇俗的绝世法器。 谢星摇将它小心翼翼拿出铁笼,不成想,就在古书探出笼网的瞬息,耳边突兀响起一阵闷响—— 不过转眼,笼中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出阵法,魔气腾涌上袭,好似追逐花蜜的群蜂,轰然涌向她手中! 失策了。 谢星摇咬牙躲过,垂眼瞥过手里的泛黄书册,封皮之上,同样附着了一个暗色法阵。 这群妖魔想必对仙骨觊觎已久,要想寻得仙骨,这本古祭司遗物乃是重中之重。 藏于密室、派三名魔修镇守,对于它们而言,这样还远远不够。 原文对这次的地下探秘几笔带过,并未详细说明“温泊雪”做过哪些准备、又留了什么后手,不过以他的修为,很可能会觉察出铁笼之中的猫腻。 这并非战斗的重点,作者略过不提,算是情理之中。反倒是她下意识觉得再无危险,从而放松了戒备。 ……虽然以她这具身体的实力,也确实发现不了陷阱。 谢星摇闪身蹙眉,神识覆于阵法之上。 追踪术,只要触碰到阵法、亦或沾染法阵内的气息,便会被魔气缠身,有如附骨之疽。 翻涌的魔气汇作狂浪滔天,好似离弦之箭满蓄杀机,倏而弓身乍起,尽数扑往谢星摇所在方向。少女灵巧躲过,踏上离开暗室的长梯。 古书放不进储物袋。 它应当被下了禁制,与储物袋彼此相斥,非但如此,还不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沉暗光。 魔气寻光而来,一时间有如藤蔓疯长,将地下的空间吞噬大半。谢星摇一个头两个大,匆匆拿出几块布料,将古书死死裹住。 哪怕迟疑短短一瞬,定会被卷入身后狂涌的暗潮。她不敢停下,心中思忖着解决之法。 她触碰过古书,身上理所当然沾染了魔气,要想避开追击,唯有散去这些恼人的气息。 否则等她出了书房,身后却跟着连绵不绝的追踪术法,那群妖魔只需一看,便能猜出前因后果。 到时候就全完了。 但她本身就中了咒术,无论如何清理,都奈何不了身上缭绕氤氲的黑烟;攻击身后的魔气更是死路一条,魔气被击散之后,反而分裂出更多。
恶心。 阶梯长而暗,谢星摇只能看清隐隐约约的几道轮廓,屏息前行之际,能感到身后的魔潮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窒息感浓郁得前所未有,然而也恰在此刻,自楼道之上,恍惚传来另一声脚步。 心口用力跳动的一刹,谢星摇嗅见熟悉的皂香。 然后手臂被人轻轻一拉。 拉住她的力道并不算重,却带着些许不由分说的笃定,在寂静黑暗中,触觉感官仿佛被瞬间唤醒,脊背生出淡淡战栗。 没等谢星摇反应过来,鼻尖的皂香陡然更甚更浓—— 一件外衫顺势落下,堪堪将她笼罩其中,布料温软,隐有几分残余的温度。 她心跳莫名其妙颤了一下。 “过来。” 晏寒来笑意淡淡,将她推向身后:“怎么招惹了这种东西。” 尾音落下,黑暗中掠过一道冷冽刀光。 之前身在暗渊时,谢星摇见过他碾压群魔的场面,只不过因为体力不支,早早失去了意识。 此时此刻,似曾相识的威压浑然铺开。 晏寒来平日里孤僻懒散,唯独对战之时锋芒毕露,好似孤狼褪去慵然伪装,赫然现出锋利爪牙。 少年毫不犹豫划开手腕,鲜血涌动的一刹,皆化作势不可挡的凛冽杀机。 须臾,比魔潮更汹更烈的煞气一拥而起,如同黑夜中肆意啃噬猎物的野兽。 血光漫天,刺破血肉的少年却好似无甚知觉,任由血流如注,指尖熟稔捻转,画出道道复杂法符。 十分符合晏寒来性格的解决方式。 要想压制无法无天的魔气……那便引出比它们更为凶残的气息。 两道咒法骤然相撞,魔气不堪重负,碎作万缕轻烟。 肩头沉甸甸的重压倏然消散,谢星摇终于能够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拢紧身上披着的外衫。 晏寒来对此习以为常,自储物袋拿出绷带,随意缠在手腕上。 他的动作简略而粗糙,无视贯穿整条手臂的剧痛,听谢星摇悄声道:“你……就这样止血?” “谢姑娘。” 少年冷声相应:“寻常人在外风餐露宿的时候,可不会如你们仙家弟子一般,连皮外伤都要——” 他说得冷淡,一句话堪堪到了一半,整个人忽地顿住。 四下漆黑,晏寒来因疼痛微微分了神,此刻凝神稍许,竟直直撞上一双漆黑的眼。 谢星摇不知何时凑近几步,不动声色踮了脚,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同她已是咫尺之距。 他的墨绿外衫仍罩在她头顶,弄乱了几缕额前碎发,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以他残损的目力,只能看清那双澄亮的眼瞳。 “说起来,”她眨眨眼,直勾勾对上他目光,“真的看不清吗?” 晏寒来不自在侧开脸:“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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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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