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文学诚不欺她。 小狐狸似是害怕,眨了眨晶亮的眼睛。 “不怕不怕,来摸摸。” 心魔里的景象历历在目,就算知道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情,谢星摇还是不由自主放柔了力气,掌心轻轻托住狐狸身体,捏捏它精致的脸颊:“是谁那样欺负你?坏家伙。” 身后林中,晏寒来长睫倏动。 ……平日里捉弄他还不够,面对梦里的狐狸也要花言巧语。 小狐狸比晏寒来本尊乖巧千倍万倍,谢星摇见它毫无反抗,胆子更大一些,按按肉垫,又抱住毛团猛吸一口。 肉垫弹软,是爱心一样的浅淡粉色,被她指尖轻轻按住,会不由自主蜷缩起爪子。 至于吸狐狸—— 谢星摇心满意足,神态安详。 香香软软,幸福至极,整张脸都被毛绒绒裹住。 是天堂。 脊背往下,就是狐狸尾巴。 她尝试着五指合拢,奈何毛团蓬松,一只手难以握住,惹得谢星摇咧开嘴角:“你看,我帮你离开心魔,让我摸一摸不过分吧。” ——得寸进尺,恬不知耻。 她说着笑笑:“喜欢吗?舒不舒服?” ——才不喜欢,他只觉得心烦。 与自己形貌相仿的狐狸被她揉弄于怀中,晏寒来心中燥乱,正欲上前,眼见谢星摇俯身而下,将狐狸稳稳当当放在磐石上。 看来她兴致已尽。 世人总是如此,对新奇物事爱不释手,一旦厌倦,就会弃之如敝履。 少年自嘲笑笑,寂然月色下,却听那人一声低笑。 谢星摇兴致勃勃:“晏公子,看你这么可爱,机会难得,咱们来跳个快乐的《天鹅湖》吧。” 晏寒来:……? 梦境皆由潜意识所化,谢星摇不用言语,只需在识海中描摹大致景象,白团便随之一动。 晏寒来眼睁睁看着原形模样的他自己,笨拙抬起一对前爪,晃了晃尾巴。 然后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两个圈。 他不理解。 他太阳穴跳个不停。 月光下的狐狸动作生涩,粉色肉垫衬出雪白绒毛。狐尾轻旋的瞬息,整个毛团好似喝醉一样,软趴趴跃起足尖,于半空划出一道圆形弧度。 可爱。 可爱一百分,谢星摇整颗心都快酥掉。 奋力营业的狐狸蹦蹦跳跳,几乎扭成一根白面条,她止不住轻笑,啪啪拍掌:“晏公子好棒!不如再来一支热情的桑巴——” 林中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奈何这份快活尚未散开,谢星摇的笑意就僵在嘴角。 身前的小白团犹在欢快起舞,在她身后,忽有冷风袭过。 似乎,好像,也许,夹杂了那么一丝熟悉的皂香。 大事不妙。 谢星摇心中默念大慈大悲咒,缓缓回头。 青衣少年面色沉沉站在树丛,弯起眼尾,冷然轻笑。 “晏。公。子。” 谢星摇低头又抬头,脚步轻挪挡住小白狐狸,欲盖弥彰:“好久不见。” “嗯。” 晏寒来笑意不减,面若寒霜:“的确许久。大概一盏茶。” “我我我遇到一只和你很像的狐狸。” 谢星摇乱转眼珠:“你看,它在……” 她咽下即将出口的“跳舞”,脑子里一团乱麻,斟酌一瞬措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活着。” 晏寒来冷呵。 谢星摇:…… 谢星摇:“错了。” 被树影笼罩的少年人没有回应,她上前几步,鹿眼圆而润,一眨不眨盯着他瞧:“晏公子,真的真的错了——你生气啦?” 她从来都是这样。 无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总能软着声线来到他面前,言语间猜不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晏寒来面无表情别开视线:“没。” “你——” 他说着顿住,耳根一阵发烫:“先让狐狸停下。” 顺着他目光,谢星摇默默低头。 跃动着的小狐狸连续转了好几个圈,许是觉得晕头转向,不慎脚下一滑,四脚朝天跌在磐石上。 细瘦纤长的前爪悠悠晃荡,白团子发出低低一声呜咽,无助晃了晃毛绒绒的爪爪,好似撒娇,露出足底花瓣形状的粉色肉垫。 谢星摇:…… 完。蛋。了。
第46章 美梦变噩梦,往往只需要短短一个转身。 晏寒来似笑非笑,石头上的白毛狐狸爪子乱晃。谢星摇站在二者之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扬起嘴角。 简单来说,皮笑肉不笑。 与晏寒来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在识海中不断默念“狐狸消失”,奈何梦境全由潜意识操控,她越是紧张,越就容易想起那只跳舞的白毛狐狸。 月光静谧,花林中白影颤动。 谢星摇默默俯身,左手握住小狐狸纤瘦的前爪,右手扶住它绵软的腰身,稍稍用力,把瘫倒的毛团重新扶正。 狐狸抖抖尾巴,看看谢星摇,又望一望晏寒来,半晌,眯起双眼蹭了蹭爪爪。 谢星摇对它寄予厚望,本以为狐狸能安安分分,没成想竟是个只会卖萌的不肖子;而在另一边,见它做出如此动作,晏寒来的笑意愈发冷沉。 “我原本,只是在林子里普普通通散步来着。” 谢星摇挺直后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没想到突然就窜出来一只狐狸——晏公子你知道的,梦中所见皆为虚妄,连我也都不知道,究竟为何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少年目露讥诮,言语听不出情绪起伏:“谢姑娘助我破开心魔,让你摸摸狐狸,的确不过分。” 在不久之前,她曾对小白狐狸原原本本说过这句话。 谢星摇听见脑袋里一根弦断裂的声音。 她默认了晏寒来刚出现不久,对前因后果一概不知,本打算唬弄过去—— 他不会打从一开始,就一声不吭站在后面了吧? 如果那些话全被他听见,她就完了。 谢星摇心乱如麻,犹在思索应当作何解释,没想到晏寒来竟未深究,而是语气淡淡转移话题:“此地应是魇术梦境的交接之地。” 晏公子。 今天的你是个大好人。 她如遇大赦,眸中明亮几分:“梦境交接之地?” “城中夺魂的恶咒虽然并非魇术,但和魇术一脉相承,只不过更狠更凶。” 晏寒来颔首,被月色浸湿侧脸:“魇术的运转机制,是以施术者的梦境作为母体,在母体之上叠加受害者各自的不同心魔。” 不愧是原文里白纸黑字写过的咒术天才。 谢星摇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破开自身心魔,就到了施术者的梦里。” 晏寒来对幕后黑手一概不知,她看过《天途》,知晓一切阴谋背后的猫腻。 ——伪装成沈府小姐的那只桃花妖。 城中百姓接连陷入心魔,皆因受她影响,如今眼前所见,亦当是那桃花妖的梦。 身侧晚风徐徐,撩动花林枝桠颤动。没有预料之中凶残狠厉的杀气,这场梦……似乎比她想象中平和许多。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谢星摇低头看看手掌,用指甲戳一戳掌心软肉,居然能感到一丝刺痛:“要想离开这场梦,应该——” 她细细思忖过一阵,原文把故事的来龙去脉交待得清清楚楚,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毋庸置疑。 他们即便把桃花妖的梦探索个遍,应该也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 在《天途》里,温泊雪之所以能很快苏醒…… 沉思间,耳边嗡然响起一道低鸣。 眼前的景物应声震颤,谢星摇听见似曾相识的低语:“谢师妹、晏公子!” 是温泊雪的声音。 他们已离开心魔,此刻只是做了场普普通通的梦。做梦的时候,倘若自身无法及时醒来—— 更快更有效的方法,无疑是被旁人叫醒。 终于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谢星摇长舒一口气。 * “……师妹,谢师妹!” 声声低呼敲打耳膜,连带识海也一并震颤不休。 谢星摇猝然睁眼,被晃动的烛火刺得垂下眼睫。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醒过来。” 温泊雪站在床边,朗然笑开:“感觉还好吗?” 月梵拍拍胸口:“穿越者果然人均一个金手指。你被困在心魔的时候,是不是也成了第三人称的观众?”
谢星摇点头,缓缓坐起身。 身边不再是昏迷前所见的那处茶楼,而是他们一早订下的客房。她正靠坐在床上,对着温泊雪和月梵。 “听说修真界里,常人都会被消去记忆、亲身经历一遍又一遍的心魔。” 温泊雪心有余悸,喉音微软:“万幸我们不是那样,否则我一定醒不过来。” 月梵点头:“我也够呛。就算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也会觉得窒息得要命,更别提亲身经历。” 她顺着侧目,向谢星摇解释如今的情况:“我们进入沈府,被魇术有意盯上,在茶楼里昏迷后,被昙光带回了客栈。” 昙光因体质特殊,一直远远避开了沈府,在《天途》原著里,也是由他充当了搬运工的角色。 想起原文,谢星摇心中复杂。 温泊雪突破己身心魔,后又协助月梵离开幻境,不久之后,晏寒来亦是苏醒过来。 至于她这具身体的主人“谢星摇”,自始至终被心魔缠身,直至副本结束、桃花妖身死,才终于悠悠转醒。 要说这个角色的存在有何目的,大概唯有坚定男主角温泊雪除妖的决心。 男默女泪,被嫌弃的工具人的一生。 “我们俩因为金手指,都很快破了心魔。” 月梵道:“昙光去晏公子房中帮忙照料了,按照进度,应该也能很快解决。” 她话音方落,房中倏然响起一道砰砰敲门声,紧随其后,是昙光携了喜色的轻快音调:“诸位,晏公子醒了!” …… “所以,我们潜入沈府的计划失败,只能寻求另一种解法。” 房门打开,昙光与晏寒来顺势进屋,一行人纷纷坐在圆桌旁,身后是不断跳跃的火光。 温泊雪揉揉太阳穴,试图捋清思路:“而如今看来,最好的法子无疑是主动接触沈惜霜。” 晏寒来轻抬眼帘:“为何是沈惜霜?” 白衣青年屏息怔住。 糟糕,说漏嘴了。 晏寒来并非穿越者,于他而言,沈府中有几十上百只妖,在毫无线索的前提下,根本无法锁定幕后凶手。 “沈惜霜是沈府的千金小姐,一来拥有足够大的权力,二来同我们年纪相仿,结识起来比较容易。” 谢星摇笑笑,面色不改:“沈府老爷固然位高权重,却很难被我们接近;其他侍卫侍女权限太小,提供不了足够的协助。” 她一段话说下来行云流水、无懈可击,末了一本正经:“晏公子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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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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