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 心绪未定,身侧传来慵懒少年音:“在思忖如何入梦?” 晏寒来语气极淡,携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浅嘲,声调虽轻,却让谢星摇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晏寒来回以一声轻笑:“不难猜。” 想起来了。 这人曾经说过她思维简单,所思所想很容易能被猜到。 谢星摇别开目光:“至于晏公子,定在想着如何敷衍完成任务,尽早回房睡觉。” 晏寒来:“不错。” 有够恬不知耻。 如今正值春日,恰是百花齐放的时节。无数修士慕名来此,欲图观赏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花都,因而入夜以后,街上行人摩肩擦踵。 谢星摇尚未想好先去何处搜寻情报,四下张望间,渐渐被两旁的商铺吸去注意力。 长街两侧是排排林立的花树,枝头花苞粉白如霞,与昏黄街灯遥相呼应,渲染出一重又一重的柔和光晕。 花树之下,各式各样的小摊点争相叫卖,人声、脚步声、吆喝声与树枝簌簌的响声彼此交织,热闹非常。 连喜镇太小,朔风城太冷,她头一回正儿八经见到修真界的城池夜色,心中不免欢喜。 ——小时候时常被关在家中,没办法和同龄好友出门玩耍,后来每一次随心所欲的闲逛,都能让她心生雀跃。 晏寒来看出她的欣喜,破天荒没有出言讽刺,而是循着谢星摇目光遥遥望去。 视线离开不远处的点心铺,停在一树杏花下。 一家糖水铺子。 她这几日事事操心,想来需要一段缓冲歇息的时间。 “晏公子。” 他堪堪停下视线,身侧那人便低声开口:“你觉不觉得,有点儿渴?” 不出所料,她果然不愿坦率承认心里的念头。 晏寒来心下暗嗤,面上不动声色:“不渴。” 果然,谢星摇倏地转过头来,双眼之中火光明灭,欲言又止。 他觉得有趣,尾音带上一分轻笑:“不过那家糖水铺看起来不错,谢姑娘若是有意,不妨去尝尝味道。” 晏公子。 今晚的你也是一个大好人。 谢星摇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觉得运气不错,恰好和晏寒来看上了同一家铺子,欢欢喜喜小跑来到门前。 一份桃胶银耳羹很快做好,等她接过瓷碗,晏寒来已付好了钱。 糖水清甜,浓稠味美,谢星摇心满意足,抬眼瞧他:“晏公子今夜格外大方,莫不是遇上了喜事?” “不过是谢姑娘助我破除心魔的答谢。” 晏寒来语意轻慢,说着笑笑:“顺便观赏一番谢姑娘风卷残云的实力。” 这人嘴里果然说不出好话,谢星摇满口皆是银耳羹,只能鼓着腮帮子忿忿瞪他。 话虽如此,在接下来的夜行里,晏寒来还是一言不发陪她走完了整条主街。等终于来到偏僻一些的巷道,少年手中满是她挑选的美食。 “好饱好饱,再吃是小狗。” 谢星摇胡吃海喝了一路,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走在一棵桃花树下,咽下口中鱼丸:“晏公子没有想要的东西吗?从头到尾,你什么东西也没吃。” “不必。” 晏寒来提不起兴趣:“修士皆可辟谷。” “辟谷有什么意思?吃喝玩乐乃人间四大乐事,吃排在第一位——” 她蓦地加重语气:“真没有想要的?” 晏寒来:“嗯。” 这个话题本该戛然而止,行于他身侧的姑娘却忽然停下脚步。 晏寒来猜不透她心思,顺势顿住,对上谢星摇目光。 她极快笑了一下。 并非是含蓄委婉的微笑,红唇勾起的一刹,露出两颗白白亮亮的小虎牙,谢星摇足步轻挪,裙摆扫过地上的桃花,身子则向他靠近些许。 倒映在高墙上的影子倏忽一动,当谢星摇飞快抬手,手中赫然是个方形小盒:“这个也不想要呀?” 点心盒。 初来这条街时,他的确曾被这家点心铺吸引去目光。 ……那一瞬间,当他们踏入长街的时候,或许谢星摇也在看他。 奇怪的感觉。 晏寒来莫名心口发闷—— 准确来说,是一种无影无形的酸胀,如被某种力道沉沉下压,他对此并不熟悉,说不清是何感受。 “是趁你帮我买丸子的时候买来的。” 谢星摇晃晃右手:“晏公子应该中意这个吧?” 隐秘的思绪被她窥见,他将心中涌起的情绪归结为烦躁不堪。 晏寒来侧开脸:“不必,多谢。” “晏公子,喜欢甜食不丢人。” 她又往前一步,笑音渐浓:“还是说,你该不会觉得害羞了吧。” “谢姑娘思绪活络,想象力倒是——” 少年习惯性出言讽刺,如同刺猬亮出自我保护的利刺,抬眸之际,唇边嘲弄的冷笑陡然止住。 点心盒子被不由分说塞进他怀中,身前的人影无声一动。 巷道偏僻,灯火阑珊,远处变幻的光影淡如春水,浸透她半张白皙侧脸。谢星摇踮起足尖,双目停在与他咫尺之距的地方。 她轻缓笑笑,轻扬右手,眼中灯火融散,如有糖浆化开:“我看看——” 浅绯袖口掠过耳尖,惹来微不可察的痒。 热气涌上他耳根的瞬间,谢星摇后退两步。 凝神望去,少女指尖莹白似玉,正握着一片浅粉色花瓣。 与昨夜如出一辙的情节,这分明是一出张牙舞爪的报复。 想来也是,谢星摇向来同他针锋相对,性子本就不服输。 方才发闷的胸腔,像被猫爪用力一挠。 晏寒来无言抿唇。 “有片花瓣落在你头上。” 身前的红影立定站好:“晏公子不必道谢,举手之劳。” 像是为了哄他,谢星摇顺势打开点心盒,动作飞快,把一块小甜糕塞进他口中:“味道怎么样?” 伶牙俐齿。 偏生甜香丝丝蔓延,细腻柔软的奶香并非是假,让他连生气都做不到。 晏寒来垂眸:“……尚可。” “好耶!” 见他没有拒绝,谢星摇兴致大好,又一次抬头张望:“你看,那里有家冰糖葫芦!” 晏寒来咽下被她塞进嘴里的小甜糕,如往常一般冷然轻笑:“谢姑娘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说,只有小狗才会不知疲倦四下觅食。” “不要。” 伶牙俐齿的谢星摇伶牙俐齿地哼笑:“小狗馋了也要吃东西,汪汪。”
第50章 谢星摇吃饱喝足,没忘记在城里搜集线索的任务,一边嗅着满街轻盈的花香,一边细细思忖,应当从何处下手。 魇术一事让绣城人人自危,幕后主使没留下任何线索,连官府都查不出猫腻。 至于受害者,上至百岁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彼此之间没有相似点,显然是为了隐匿行踪、随意选出的祭品。 很苦恼。 根本找不到调查的落脚点。 她想得出神,目光飘忽,蓦地停在一处街边角落。 他们已经走出僻静巷道,来到另一条长街。此处虽然不比主街那般繁华,但也称得上车水马龙,幢幢楼阁鳞次栉比,放眼望去,尽是热闹商铺。 东边的角落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之一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身穿淡紫长裙,神色哀切忧郁;另一位女子红衣似火,凝神看去,是她似曾相识的长相。 谢星摇眉梢微扬:“锦绣姑娘!” 锦绣闻声抬头,见是她,回以一个友好微笑。 “夫人,这二位便是我曾向你提起过的凌霄山小道长。” 锦绣侧目,对身边的姑娘道:“凌霄山神通广大,定能查明真凶。” “锦绣身侧是武馆馆主的道侣。” 晏寒来低声:“温道长携我去武馆时,曾与她见过一面。” 馆主夫人微微颔首:“二位道长好。” “夫人好。” 谢星摇向前靠近几步:“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昨日夜里,受魇术所害,又出现好几个昏迷不醒的受害者。” 锦绣拧眉:“龙馆主也……我们搜查过附近,仍没能找到线索。” 她神色里掩饰不住失落,谢星摇安静聆听,心下却是一亮。 对了。 她之前还在思考,倘若想进入魇术母体一探究竟,应该从何处找来深陷心魔的受害者……
锦绣姑娘身为捕快,对受害者的情报必定了熟于心。 晏寒来猜出她心思,尾音懒懒:“决定好了?” 谢星摇侧过脑袋,鹿眼微亮:“你觉得如何?” 锦绣一愣:“决定?什么决定?” * “你打算进入武馆馆主的心魔?” 月梵吸一口冷气:“你用传讯符把我们叫来武馆,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和昙光一路走一路问,奈何绣城里的精怪都对魇术了解不多,一直没得到有用信息。 突然接到谢星摇的传讯符,她本以为有了什么重大进展,没想到顺着符里的意思来到武馆,居然听到这样一个决定。 月梵摇头:“太危险了。” 武馆馆主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听闻平日里雷厉风行、处处行善,是城中不少恶霸的噩梦。 如今烛火昏黄,男人双目紧闭躺在床上,面容毫无血色,仿佛一碰就破的纸屑。 谢星摇笑笑:“心魔与魇术母体相通,要想进入母体,必须破开一个人的心魔,顺着梦境深入其中——目前看来,这是最快的办法。” “但……的确很危险吧。” 温泊雪皱起眉头:“我们对梦里的事情一概不知,倘若遇到危险,恐怕会被一直困在里面。” 他说罢传音入密,小声补充:[而且原著也没提过这一茬。] [原著里也没说清楚沈惜霜的事啊。] 谢星摇:[如果一味按照原著行事,岂不成了提线木偶。既然穿越到这儿来,不如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一走。] 她冷静分析:[更何况,如果到时候我没能出来,你们又找不到真凶,按照原文里的剧情杀掉沈惜霜后,魇术破除,我同样能醒过来。] 她做事从不鲁莽,一向会安排好退路。 走原文剧情固然是一个办法,但谢星摇并不喜欢——这个副本里突然冒出太多谜团,倘若不能解开,总让她感到如鲠在喉。 兼有一种被原著耍弄的愤懑之感。 谢星摇讨厌被忽悠。 昙光凝神沉思片刻:[我陪你去吧。] 下一刻,月梵与温泊雪异口同声:[我也是!] [不必。] 谢星摇笑笑:[在原著里,“谢星摇”是一个从头睡到尾的角色,就算我不在场,其他人也能顺藤摸瓜发现沈惜霜的猫腻——但你们不同,温师兄要想方设法套沈惜霜的话,决战艰险,更需要各位共同配合。] 组团进入心魔,固然能提高成功率,但如此一来,现实中的剧情将会陷入停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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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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