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面积不大,眨眼便是暗影连天。浓郁妖气好似汹汹浪潮,他被裹挟其中,连呼吸都做不到。 那个高高瘦瘦的青衣哥哥动作凛厉又迅捷,在无数黑影的包围下,竟能和它们勉强打成平手。 至于红衣服的漂亮姐姐——
“给你。” 谢星摇不由分说塞给他三个瓷坛:“这是我们的心魔,你务必拿好。要是被夺走打开,我们定会被心魔吞噬。” 她声音不大,奈何犬妖耳力灵敏,还是幽幽投来一道目光。 不留给龙平反应的机会,谢星摇手心凝诀,击退迎面而来的一只妖魔。 于是只有龙平一人留在原地。 犬妖轻扬嘴角,目露不屑。 这两个少年人修为不低,解决起来恐怕要颇费一番功夫,三人之中,唯有孩子是突破口。 把心魔交给他保管,是红衣姑娘最大的失误。 谢星摇与晏寒来一左一右,灵力浑然如屏障,击退所有妄图靠近的妖魔。 然而灵力毕竟有限,更何况此地是魇术的主场,妖魔鬼怪一个接着一个来,根本看不到尽头。 短暂一瞬,谢星摇的灵力倏忽一晃,露出一道小小缝隙。 是个机会。 犬妖咧嘴扬唇,舌尖舔舐尖利犬牙,向前挥刀。 瓷坛设有禁制,外人无法打开,而他作为魇术的一部分,理所应当拥有这份权力。 刀光凌然,裹挟刺骨寒光。 谢星摇下意识去挡,奈何太迟太晚,虽然挡下大半,却还是有刀光击在瓷坛之上,发出清脆一响。 咔擦。 瓷坛破,心魔出。 而心魔的主人,将会被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阁楼暗影流动,自坛中腾起的黑烟徐徐遮掩月色。 犬妖收刀入鞘。 成功了。 全因他的随机应变,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三个麻烦,如今他们被心魔侵袭,八成已丧失意识—— 犬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青衣少年神色冷淡,掌心不断有猩红血液缓缓淌出,无数妖魔的尸身躺在他身侧,衬得凶戾如魔。 男孩面露茫然,像是不知发生何事,呆呆站在角落。 他们都没受到影响。 那红衣少女甚至面露微笑,带了点儿欣慰地仰起头,兴致勃勃端详空中的心魔。 怎么回事。 犬妖怔然抬头,望见心魔里的画面。 两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他从未见过。 犬妖:??? “抱歉,这不是我们三个的心魔坛。” 谢星摇笑笑:“准确来说,是我和另外两个朋友的。至于我,早就从心魔里挣脱了——谢谢你帮我打开。” 犬妖原地跳起:“你又骗我!!!” 笨蛋狗狗,真的很好用。 从进入魇术之前,她就在不断思索,应该如何离开。 就算杀光这里的妖魔、烧掉眼前这棵桃树,只要幕后主使还活着,他的梦就会一直做下去。 更何况她和晏寒来的修为皆被大大削减,要是硬拼,还真打不过源源不断的邪魔。 唯一可行的办法,唯有破坏这场梦境本身。 在看见心魔坛的一瞬,有个念头在她脑中慢慢产生。 穿越者们破开各自心魔的那个晚上,他们曾彼此交流过自己的梦境。 温泊雪从小到大没有自信,害怕旁人的嘲笑。梦里笑声不止,而他蜷缩在角落,许愿让身边的一切全部消失。 月梵不被重男轻女的父母重视,拼命努力也得不到一个眼神。梦里的她想方设法搏得关注,在一次次无视下,只能佯装大大咧咧地独自讪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 至于谢星摇她自己,无非是处在黑暗孤寂的房间里,不想听任何人的闲言絮语。 这是三段风马牛不相及的梦境,然而一旦把它们试着交换顺序—— 虚空中魔气滚滚,首先浮现出两道影子。 交错的心魔之中,“谢星摇”坐在黑暗角落,身边的“月梵”不停搭话,声声入耳,却只让她心生烦躁,背过身去缩成一团。 被无视的“月梵”轻扯嘴角,尴尬轻笑,而另一边,“温泊雪”在笑声中如坐针毡,身边的一切景物逐渐消融,归于黑暗。 于是“谢星摇”身边更黑更冷,身处恐惧之中,少女愈发不愿做出回应,将自己藏得更深。 然后是“月梵”的讪笑。 以及“温泊雪”所引发的、越来越汹涌的、已经吞噬了大半个观景阁的黑暗。 ——嗯。 一场成功的循环,完美的心魔永动机。 心魔之间的循环不止,由温泊雪引发的黑暗虚空就会无限膨胀,哪怕席卷整个梦境空间,仍会不停扩大。 如此一来,心魔越来越大,直到远远超出魇术的负荷限度,这场梦境被撑爆,自然也就随之崩溃。 在游戏用语里,这种操作名为“卡bug”。 心魔被她彻底玩坏了。 眼见空间被吞噬不休,犬妖抓狂:“这、这什么?你们三个——” 谢星摇温和笑笑。 从她把心魔坛交给龙平的一刻起,就已经布下了局。 先是借由她口,把犬妖的注意力转移到瓷坛上,再选定一个最容易接近的对象。 在顺理成章的心理暗示下,犬妖定会打起心魔坛的主意,紧接着,只需要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犬妖目眦欲裂,龙平亦是目瞪口呆。 视线所及之处,双目无神的青年缩在黑暗里不停发抖,面色惨白的女人皮笑肉不笑。 而在最深的角落,少女默默坐在虚空之中,许是觉察他的视线,幽幽投来一瞥。 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一瞥。 这一瞥没有温度,漆黑瞳仁里歪歪斜斜写着“柔弱无助”几个字。他横竖放心不下,仔细看了半晌,才终于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目都写着两个字是“心魔”! 身旁的谢星摇碰碰他胳膊:“龙平,你还好吧?” 他默默抬头,望见那张与角落少女如出一辙的脸。 他不理解。 他觉得好恐怖,他瑟瑟发抖。 这个姐姐,她不正常的。 她分明是散发所有黑暗气息的源头。 谢星摇站在漫天血光与杀气里,朝他展颜一笑:“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是面对恐惧。” 话音落下。 咔擦。 梦醒了。 * 时值傍晚,斜阳被远山吞噬大半。 武馆后院的卧房中,男人猛然睁开双眼。 梦里的一切无比清晰浮现于脑海,最后与他四目相对的黑瞳仍历历在目,龙平竭力深呼吸,捂住心口。 都过去了。 那只是一场梦。 “夫君!” 候在床边的紫裙女子面露喜色,递来一杯凉茶:“你终于醒了!你被魇术缠身,坠入心魔之中,万幸有两位仙门小道长出面相助,才让你脱离梦魇。” “是、是么?” 龙平饮下凉茶,只觉心有余悸:“夫人,既然我已醒来,你放心,为夫定会将魇术一事调查清楚。” 他回想起梦中所见,握紧双拳:“我已破除心魔,世上便不会再有恐惧之事。” 恰是此刻,房外响起咚咚敲门声。 “定是两位道长来了。” 紫裙女子上前打开房门:“二位道骨仙风,你可得多谢谢人家。” 龙平笑道:“那是自然,我——” 他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 房门敞开的间隙,夜色昏黑,烛火微摇,血一般的红色闪过,继而是张突然挂在门边的苍白面孔。 熟悉的神色,熟悉的相貌,熟悉的黑眼珠。 谢星摇朝房中探进半个脑袋:“嗨!” 一刹的寂静。 他已破除心魔,世上不会再有恐惧之事。 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是面对恐惧。 思来想去,他脑子里只剩下独独两个字:恐惧。 噩梦还没醒。 只一瞬。 五大三粗的男人双目圆瞪,抱紧手中棉被,如窜天猴般腾空跃起:“啊!!!”
第53章 傍晚,武馆后院卧房。 “所以。” 听完谢星摇简要概述的来龙去脉,龙平正色蹙眉:“绣城魇术的真凶,是沈府老爷。” 谢星摇:“嗯。” 至于沈惜霜,不过是他用来炼化仙骨的傀儡。 准确来说……因为仙骨剧烈的反噬,真正的“沈惜霜”早已死去,如今在她壳子里的,是另一个妖怪。 那些小光团叽叽喳喳的时候,曾说她本体是竹子、曾经的主人遭了难。 细细想来,他们前往沈府参加文试时,就曾在那里见过一棵祈愿竹。祈愿竹原本不在沈府,直到上一任主人全家突逢意外,才被沈老爷移栽至府中。 那应该就是沈惜霜的真身了。 她魂魄离体,住进另一副躯壳,祈愿竹得不到魂魄滋养,自然会一日日枯萎衰败,变成他们见到的那副颓靡模样。 仙骨至纯,蕴含的灵力远非常人所能驾驭,要想成为它的容器,条件就更为苛刻—— 如今看来,那棵桃树是一个,祈愿竹是一个。 温泊雪应该也是一个。 所以在原文里,沈惜霜才会千方百计接近他、妄图让他成为仙骨新一任的祭品。 只有这样,她才能从桃花妖的躯壳中离开,带着那些叫她“姐姐”的花花草草逃出沈府。 想得再深再细一些,沈惜霜年纪轻轻、实力低微,定然不懂如何勘透修士根骨、判断对方是否适合作为仙骨的容器,原文里盯上温泊雪……应是受了沈老爷的教唆。 这样一来……在原定的故事线里,真凶岂不是轻而易举撇清嫌疑、自此逍遥法外了吗。 念及此处,她心中莫名发堵,出神之际,忽听身侧的壮汉长叹一声。 “心魔中多有得罪,还望两位道长见谅。今日多谢二位救我于生死之间,往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便是。” 龙平抱拳:“晏公子天赋惊人,谢姑娘的思绪更是活络,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远非常人能及。在下佩服、佩服!” 他的态度诚恳真挚,谢星摇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们担不起的——不过话说回来,龙平馆长没被那场梦吓到吧?”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只是往门里探了探脑袋,这位身强体壮的八尺大汉就面色发白,整个人往半空一蹿。 “没有没有!” 龙平打个哈哈:“那会儿刚从噩梦醒来,格外心神不定,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让谢姑娘见笑了。” ——所以绝对不是被你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真的! 晏寒来欲言又止,淡淡看她一眼,终究没揭穿。 “既然馆主没事,那我和晏公子便回客栈了。” 谢星摇笑道:“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我们得和师兄师姐商量一番接下来的对策。” 梦中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大相径庭,据馆主夫人所言,她和晏寒来已经睡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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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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