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阑谦!你疯了吗!”什青和瞪大眼睛望着他,他实在想不到言阑谦会做出这种自杀行为。 他依旧握着剑,言阑谦也依旧缓步前行。那利剑又没入了胸膛半寸。言阑谦一袭白衣已经开出来火红的花朵,那红色看着格外刺眼,什青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言阑谦,你会死的。你知道所有兵器在我手里都是可以弑神的,别再向前了。” 他这么说着,言阑谦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没入体内的剑锋,只能看见什青和的脸,他的青和好像比记忆中还要瘦弱,还要憔悴。 他表情也是那么痛苦无助。 本不该如此的。 言阑谦又向前迈了一步。他想更近一点看看他的青和,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言阑谦!”什青和的语气已经有些急躁了,这剑若是再深入一点恐怕真的会要了言阑谦的命。 但言阑谦仍然向前迈了一步,眼看利剑就要刺入心脏,什青和却忽地一把抽出了剑!那把沾血的剑被他丢到一边发出清脆的一响。 言阑谦的身子晃了一下却没倒下去,他向前缓缓挪着步子,每一步都迈得很沉重,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他并没有倒下,因为什青和就在眼前,他很快就能拥抱到他了。 终于,言阑谦感受到了那熟悉的体温。什青和就像一个脱线木偶,木讷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既不推开他也没有其他回应。 “青和,终于抱到你了。” 跨越三世的这个拥抱,来得太晚太晚,一切都已经迟了。 …… 三界初成。 神君言阑谦,魔君寒战,凡间青阳之灵各据一界。 青阳之灵作为灵力的集合体并没有自己的灵识。经商讨,暂由神君与魔君加以看管,以免被奸人利用危害世间。 魔君寒战为人不羁,常流连山水之间,看管青阳之灵的重任便落到了神君言阑谦的肩上。 一日,言阑谦坐于窗边品读诗书,忽觉一阵清风拂过耳畔,转头时,只见青阳之灵飞落地面化作一七八岁大的男童。 模样与一般孩童别无二致。只是模样更俊秀了些,五官更精致了些。这上等的容貌怕是寻遍三界也找不出能与之媲美的。 言阑谦一时看得出神,没想到青阳之灵竟有了自己的灵识。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你是青阳之灵?” 男童清澈的眼眸望向他,一语不发,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这样看着他,不知道脑瓜里想的是什么。 言阑谦还要再问,门口忽地传来一阵男声,“你就别和他费口舌了,他听不懂的。” 来人身着黑色外褂,用金线刺绣勾边。腰间挂着一把上好的宝剑,刀鞘也是通体漆黑的。 此人正是魔君寒战。 “这小鬼头才结出灵识还什么都不懂,你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 寒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了戳男童的额头。他木木呆呆的,被戳了额头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多余的反应。 言阑谦道:“你莫要借机欺负人家了。” 寒战道:“三界最强不灭不散,等以后你想欺负他都没机会了,还不得趁早。” 言阑谦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与寒战同流合污。这时那孩童忽然走上前来捏住了他的衣角,抬头望向言阑谦又是傻乎乎地眨了眨眼。 寒战轻笑道:“哟,这小鬼这就懂得找靠山了,收买人心了,可以啊,以后一定是个人才。” 言阑谦没有理会寒战的话,低头对上男童那双清幽的眼眸半晌才道:“青和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第72章 天青 言阑谦又坐在往常那个地方读书了。他临窗而坐,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新开的桃花。 满园桃花灼灼,格外赏心悦目。 什青和枕在他身边打着盹,脑子里想的全是昨晚吃了什么,今早吃了什么,晚饭准备吃什么。 自从什青和学会说话就能不停歇地说上一整日,除了睡着的时候能安静一会。 言阑谦突然很想念那段什青和只会捏着自己的衣角眨眨眼的日子。 他和寒战从各处搜罗了不少书籍,配图的小人书,很容易读懂。这是专门买来给什青和看的。 言阑谦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缓缓道:“言阑谦。” 他又写下寒战的名字指指对面的长黑袍,道:“寒战。” 什青和眨巴眨巴眼睛,上前捏住了言阑谦的衣角,似乎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寒战调笑道:“我看不如你别做神君了改行做奶妈吧。我听说这孩子的学前教育是很重要的,既然他这么喜欢你,你不如随了他的愿,给他做了这个奶妈。” 言阑谦温声道:“至少该说是父亲。” 寒战道:“哦?照你这么说,做父亲你就同意了?不做神君改行教育孩子了?”寒战故意夸张地叹气道:“可怕可怕,三界之灾啊,神君不务正业,青阳之灵成天打滚撒娇,今后三界会成什么样子真是不敢想不敢想。” 什青和听不懂他的话却是抬头迷茫地眨了眨眼,寒战忽地笑道:“小子,这冰山美人蛮喜欢你的,你快快长大把他娶了算了。” 言阑谦当即丢过一支毛笔,砸在寒战脸上甩出一片墨汁。怒道:“胡说八道!” 寒战默默抹了把花猫脸,对什青和道:“看吧,我说他喜欢你没错吧。你看他对你那么温柔,对我就这么凶,把本魔君的脸都弄成什么样了。这哪是神君啊,神君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言阑谦只觉得此人无法沟通,干脆不再理他,牵起什青和手就要走出房间。寒战忙一个闪步挡在他面前道:“别走呀。我还有话要和这位小朋友说。” 什青和抬眼望了望他,寒战又蹲下身好与他平视,苦口婆心道:“小子,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像我,别像你神君妈妈。” 言阑谦一记冰冷的眼刀扫过来,寒战赶忙改口道:“别像你神君爸爸。要像我这样敢于把心里话说出口,即使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拼上性命保护他。” 他朝什青和伸出小指道:“答应我要成为这样的男子汉,拉钩,一言为定。” 什青和伸出稚嫩的小手钩上寒战的手指,他便忽地咧嘴笑了起来:“这是男子汉的约定!” 后来什青和当真越来越像寒战了。两个人在一起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聚在一起总能有说不完的废话,听的言阑谦脑袋都疼。 什青和道:“今天我在书上看到说教导你的就算是你师父,那言阑谦是不是也是我师父,他总读书给我听,还教了我好多有趣的事,对,还教了我剑法!” 寒战粲然道:“没错,该是这么个说法。”寒战又望向言阑谦笑道:“他师父的,还不快来瞧瞧你的大徒弟,好好鼓励一下小朋友,让他日后能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啊。” 言阑谦看着书,耳边尽是他们像蚊子般的噪音,早就心烦意乱。这会听寒战向他问话,抬眼望了他一眼,已觉忍耐力达到极限,当即丢出手中的书砸中他的面门,道:“安静!” 寒战揉了揉被砸红的鼻头,压低脑袋冲什青和小声道:“生气了生气了,咱们说话小声点,不然明儿个我得被他吊在树上打。” 寒战吐了下舌头,什青和也跟着眨眨眼吐了下舌头。两人对视一笑,心中了然,结伴跑后山摘果子去了。 言阑谦坐在原位上,执起书卷无奈地叹气道:“不成体统。” 这一大一小闹得三界鸡飞狗跳,常常在外惹了事才偷偷摸摸回来。 而言阑谦那时早已在府门外等着了,一见那两人便厉声喝道:“站住!” 寒战赶忙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端正态度,诚恳接受批评教育。 只听言阑谦道:“去跪书房。” 寒战灰溜溜道:“好好,没问题,小的知错,小的接受惩处,这就去这就去。跪多久都行。” 什青和见寒战往书房走,也低着头老实地跟着去接受处罚。 但言阑谦却拦下了他,语气平和,淡淡道:“不必,回房睡觉罢。” 好明显的区别对待啊!你敢不敢掩饰一下啊! 寒战有苦难言,有怨气照样还得憋着去跪书房。 他和什青和一起犯的事,言阑谦往往只罚他不罚什青和。 我还是个魔君呢,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还就有。按言阑谦的说法就是:“你这人做事不顾后果,我得管着点你。” 一代放荡不羁,自由洒脱的魔君大人就这么被人制服贴了。 好生可怜! 三界之主住在一起,平时虽小打小闹不断,日子倒也算得上和谐。 可是变故往往就是诞生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日常中。 青阳之灵结出灵识的事不知什么时候传遍了三界。 凡人难以操纵青阳之灵,因此得知青阳之灵结出灵识反而格外欢呼雀跃。动动嘴皮的祈求对他们来说要简单得多。 那一日什青和戴着一个大帽子跌跌撞撞回来了,寒战惊奇道:“这是什么?” 什青和道:“大家说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应该有权利的象征,就做了这个帽子送给我。” 至高无上? 寒战看了眼一旁的言阑谦,心中道:虽说我们三界之主本是相互制衡的关系,但若说实力,还真比不过这小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青阳之灵至强是没得说,可这些凡人也未免太狂妄了,简直像是借青阳之灵撑腰藐视天魔两界。明明自己弱得像只蚂蚁还好意思这么嚣张。 寒战有些不悦地冷哼一声道:“这些人没安好心,你离他们远一点,不然会被利用的。” 什青和单纯道:“不会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不仅送了帽子给我还请我吃了点心。大家说我是人界的保护神,都很感激我呢。” 什青和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 寒战却不以为然道:“那是你不了解凡人,他们可比你想象中复杂多了。”
第73章 天青2 事实证明,凡人真的比什青和想象中复杂得多。 一开始他们只是祈求平安富足,后来便越来越不满足。连家中遭窃也要赖在什青和的头上,既然是守护神那就应该无所不能。那就应该让他们一生平安顺利,衣食无忧才对。 狗屁的守护神,狗屁的无所不能,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种自信觉得青阳之灵应该尽职尽责地为他们服务? 言阑谦还能记起当年什青和戴着松松垮垮歪斜在脑袋上的官帽笑嘻嘻地跑进桃园里的天真模样,如今他已长成了翩翩少年。却永远无法再像孩童时那么快乐了。 他依旧是一双清幽的瞳,高束的马尾,淡雅的青衫。脸上却没了那种一尘不染的笑容。那笑容纯真得像一朵沾着露水盛开的白莲,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纯净的,都是雪白的,没有一丁点的杂质,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喜欢。 但如今他的脸上总是覆盖着很浓重的阴霾,像头顶有一片追逐着他行动的乌云,照的他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即便偶尔偶尔地微微一笑,眉眼也不再会弯成天边的月牙了。 可凡人们却不会因此而同情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索取更多。先不说那些处于危难之中却没有得到帮助的那些人,就连受了他恩惠的人同样整日整夜的将怨气与不满撒到他身上。 只要生活过得不好,那一定是青阳之灵的错。如果生活不能过得更好,那一定也是青阳之灵的错。 什青和曾在一位老人病重时救过他一次,可当他临终前却是责怪什青和为什么不让他活得再久一点。 什青和为流浪的孩子送去衣食,他们却责怪什青和没有给他们一个理想的出身。 什青和为一对夫妻送去了孩子,他们却责怪什青和为什么出生的不是男孩。 狼心狗肺,贪得无厌。 你给予的越多他们想得到的便越多。 他们整日整夜地责怪什青和,想尽办法想从他身上索取到更多东西,仿佛谁能多占一些便宜,谁就是这天底下最成功的人,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什青和若是对他们的祈求置之不理,凡人们就会责怪什青和夺去了他们天生的灵力,害他们须得修个百千年才能同仙族和魔族抗衡。 反正所有事情都赖青阳之灵不好,生活过得苦绝不是自己太懒惰,没有升官发财也不是自己贪恋太重,只怪青阳之灵,都怪青阳之灵,他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们嘴上这么说着却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青阳之灵的庙前祈福。就连夫妻之间去都要看好对方兜里的钱币,生怕对方比自己多扔了一个钱币,什青和就会帮他而不帮自己。 少占什青和一次便宜就是吃了一次大亏。好像什青和的作用就是摆在那给人许愿用的,说白点,就是给人利用的。 什青和的笑容越来越少了,言阑谦也越发沉默寡言了。连成天嬉皮笑脸的寒战也不知何时开始日日夜夜地叹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快乐,也是没有办法快乐起来了。 这么过了不知多久,什青和又再度开始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却和以前变得截然相反,有种难以言喻的妖邪之气,仿佛那朵白莲一夜之间污浊成了黑色,不详又渗人。 什青和作为青阳之灵本是没有自己的灵识的。因此很容易就会被凡间的污浊之气影响。言阑谦将他的变化看在心里却又是无能为力。你让他如何是好?难道要杀尽天下黎明百姓以免污浊之气影响到什青和吗?就算他不是神君也万万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可什青和的情况又十分令人焦躁担忧。 一日午后,言阑谦路过什青和院门前,发现他正在埋一只死去的猫。那只猫的毛色混杂,白褐相间。身上尽是泥污和伤痕,看起来是死前受尽了折磨。 言阑谦以为什青和是为那黑猫的死消沉,便走上前蹲在他身边安慰道:“不必难过,生死有命。” 什青和像是没有注意到言阑谦一般,自顾自地手捧一把泥轻轻盖到那只花猫身上,目光像在看它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半晌才缓声道:“是我杀的。” 言阑谦的身子好像微微晃动了一下,什青和却并没有在看他,只道:“它受了排挤,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就此解脱,远离尘世烦恼。” 这句话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不如就此解脱,远离尘世烦恼。 言阑谦很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从不是能言会道的人,即便是,对着什青和也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再到后来,就是有一批人火烧青阳庙。说青阳之灵非但不保护民众反而危害人间,残杀百姓。被青阳之灵所害之人的尸体堆积在郊外焚烧了整整三日,骨灰都垒成了山丘。皇城里的河水满是血腥味,根本无法饮用。 他们要找什青和讨个说法,什青和倒也承认得爽快,笑道:“我想杀就杀,可是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这……”,被这么一问他们反倒是开不了口了。青阳之灵的厉害自然不必多说,他的残虐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要是站出来说对他有意见不是把脖子往刀口上撞吗? 于是顿时四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相互看着,期待能有一个胆大不怕死的人站出来把对话接下去。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必定不存在于他们这群胆小鬼之中。 言阑谦上前一步道:“青和,滥杀无辜你有错在先,该是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说的话虽是训斥却没有半点训斥的样子,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温和,他对着什青和的时候好像一直是这样,再生气也没有半点火气。 但那帮凡人见神君都为他们出了面,更是纷纷来劲地起哄道:“对!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杀了人不能不作数!” “青阳之灵怎么了!青阳之灵就可以随便乱杀人了吗!” 什青和低着头似是思索了一阵,才道:“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不能随便杀人。”他右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托着肘关。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觉得直接死比生不如死要好一点。” 这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但又让人难以接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