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姑娘，殿下正在施针，不能打搅，还请姑娘回去吧！”
站在龙一面前的人是谁？
正是四年前，曾与迟静姝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念绝。
四年了，那些本来在东宫西殿里聚集的美貌少年少女们，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人。
这顾念绝便是其中一人。
她依旧掌管着东宫的西殿，四年来，也几乎每隔几日都会往这正殿来一趟。
今日，她端来了一枚印信。
被拒绝了，也不生恼，只是恭恭敬敬地笑道。
“大统领，我知晓殿下身子不适，轻易不能打搅。只是，这枚印信，是有人托我务必转交给殿下，让殿下亲自收下的。”
龙一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沉了下来。
他朝顾念绝手中的漆盘上看了一眼，黑玉石的印章，底下，竟是鱼跃龙门的图案。
不由心惊——这可是……
可立即想起萧厉珏的吩咐，依旧毫无商量的神情，摇了摇头，“殿下拔毒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搅，顾姑娘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听到这样的话，顾念绝一直微笑的神情里，终于多了几丝审视和怀疑。
偏她看向龙一时，说出的话，又是极温柔可亲的。
“大统领连请示都不曾去问过，可见是大统领的意思便代表了殿下的意思了。殿下，是真的不想见我了，是么？”
这话听着像是在委屈，可只要有心人，便能察觉出。
顾念绝在暗示，龙一擅自做主东宫，有僭越甚至冒犯萧厉珏的意思！
龙一不是傻子，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还没说话。
顾念绝又软言细语地开口。
“我知晓，四年前，我不该拦着人，不让他们报信给殿下，可那迟小姐毕竟是个外人，殿下也没说要收进东宫里头，我如何能像大统领，擅自做主去监察人的行踪？”
“殿下为此气恼我，我心甘情愿受了。这四年来，也无时不再后悔，可……事情已经发生，还是该多顾念活着的人才是。大统领，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您自己不信殿下能起复，却不能拦着旁人有想助殿下的意思……”
“住嘴！”
龙一这回是真的动了怒，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声。
正要斥责对面这口无遮拦的顾念绝几句，就听到身后传来叶尚春的声音。
“吵什么吵什么！还让不让人安心扎针了！”说着，还朝顾念绝瞟了一眼。
顾念绝一见，连忙越过龙一，朝叶尚春行了个福礼。
含笑温婉地说道，“叶大夫，小女给殿下送来极其要紧的东西，还请转告殿下……”
龙一气得不轻，只觉这顾念绝愈发的不懂事了。
刚要张口将顾念绝拦下。
却见叶尚春慢悠悠地说了句。
第602章 不安
“传太子殿下的吩咐，此女太过聒噪，搅扰了殿下的清闲。”
顾念绝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接着又见叶尚春捋了捋胡须，笑道，“掌嘴二十。”
顾念绝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龙一冷笑。
随后，却看顾念绝居然乖乖顺顺地跪了下来，朝殿内磕了一头，“是，奴婢知错，谢太子殿下惩罚。”
说完，抬起头，朝龙一看去，视死如归地闭眼，“大统领，您罚我吧！”
龙一正气着呢，也不当她是个女子，才要抬手。
却被叶尚春拦住，被他瞪了一眼。
“殿下才嫌吵，你们就在这儿咋咋呼呼的，觉得不够闹的是吧？”
龙一一顿，忽而反应过来。
看向顾念绝的眼神一冷。
顾念绝的神情也微变了下，随即又满是委屈求全的模样，温温柔柔地说道，“是小女的错，不该因着担忧殿下，便这般没了分寸。奴婢这就下去领罚。”
说着，将手里的漆盘放在地上，又说了一句，“还请殿下莫要因为奴婢的过失，耽误了要紧的事。奴婢告退。”
说完，也不等龙一再发话，便提着裙子，顺从又恭敬地退了下去。
看得龙一直皱眉。
叶尚春倒是没所谓的模样，弯腰，将托盘捡起来，拿起那印信一边看，一边笑：“你这大统领，怎么懒了这几年，连心思都变蠢钝了？居然叫这么个丫头差点给算计了？”
龙一的脸又黑了。
方才太子殿下要责罚顾念绝，本就是嫌她吵闹。她居然还要求他在这主殿门口责罚。
这样的小心思，见识过后宫女人手段的龙一，其实本该想到的。
一来，叫自己顶风犯事，更是惹恼太子殿下。二来，也叫太子殿下瞧瞧她的可怜和委屈。
要不是有叶尚春拦着，龙一还真就差点着了道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全是念在她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所以素来对她便多宽容了几分。没想到，她居然连我都算计了。”
“呵呵。”
叶尚春瞧见那印信底下的图案，发出一阵怪笑，“你拦着她去找殿下表功了，不算计你，算计谁？”
说着，转身进了殿内。
龙一皱眉，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便见太师椅上，萧厉珏面白如雪菱唇嫣红，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纵使一言不发，却浑身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矜贵气势。
叶尚春将手里的印信递过去，撇嘴道，“西海的老余，倒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了。瞧瞧，居然把私人的印信都给捎进来了。这鱼跃龙门，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说起这西海的老余，其实是镇守西疆的扶国将军，余老五。
本是个山野里乱跑的孩子，在家排行老五。后来应兵役，做了往西抗蛮子的军队里的小兵。
谁知，不过二十年，这当年血里挣扎的小兵，居然屡立战功，竟被封做了大将军！
因着西疆一带有一块十分肥沃的内海，他又姓余。
世人便戏称他乃是那跃龙门的鱼，虽不敢明晃晃的称他为龙。
可在西海一带，这余老五，已是货真价实的土皇帝了。
连他都将私人的印信递了进来……
萧厉珏睁开眼，清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慵懒。
他瞥了眼叶尚春手里的印信，却连眼帘都没多抬一下，又闭上眼，转了转手里的鸳鸯佩。
龙一瞥了眼，说道，“应该是南边的动静传了出去。照这么下去，只怕很快就有其他人想法子也递东西进来了。”
说着，又看了眼萧厉珏，“殿下该早做抉择才是。”
叶尚春跟着点头，“不管是余老五，还是旁人，都是会喝血吃肉的。眼见现在有一杯羹能分，必然不会轻易放跑这机会。殿下，确实该早做抉择。”
不料，靠在太师椅上的萧厉珏却说了一句。
“余老五若是真有心投靠，为何要用这种法子送信到东宫？”
龙一和叶尚春都是一怔，对视一眼。
龙一若有所思，“确实，若是忠心，就不会走顾姑娘的路子。”说着又一顿，随后猛地皱眉，“顾姑娘，到底为何能接触到余老五的？”
叶尚春摸了摸胡子，“东宫这几年，可是明言禁止不许跟外头接触的。连咱们的太子殿下都跟坐牢似的，这姑娘倒是活络，连余老五都能搭上，啧啧！”
他有心思调侃萧厉珏，却也不敢说得太过，觑着萧厉珏的神情。
又笑道，“只怕这东宫里头，还有些人不安分吧？”
龙一当即抱拳单膝跪在了地上，“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叶尚春本是想挤兑一下那顾念绝的，没想到龙一居然自己跳出来请罚。
气得胡子一吹，差点没一脚踢过去。
忍了忍，才说道，“不管这顾念绝到底有何本事，可搭上余老五，还妄图给余老五牵线，就说明她不是个安分的。殿下，东宫如今，这样的人该越少越好。”
萧厉珏把玩着鸳鸯佩的手指停下。
龙一咽了口口水，探究地看了眼，含着小心地问：“这事……属下处理？”
顾念绝毕竟是萧厉珏的救命恩人。
别看太子殿下凶名在外，可他却实实在在是个有恩必偿的性子。
四年前，顾念绝故意拦着人不让人将迟静姝离宫的消息报给萧厉珏，虽然跟她后来失踪没多大干系，可到底是自作主张犯了错。
事后得知迟静姝失踪，她似是意识到自己的错，一头撞在主殿的台阶上，差点没撞死。
那时萧厉珏自身毒发极其凶险，也没人顾得上，便将她挪到西殿。
没想到她不仅没死，还又重新主持起了西殿，将西殿安置得妥妥当当。
不仅如此，四年来，还极其安分守己，除了偶尔以关心太子的名义送来一些滋补的汤药或者缝制的鞋袜，基本没在东宫出现过。
谁知，跟个透明人一样存在了四年的人，如今，不仅出现，还对着龙一这般咄咄逼人。
难道是依仗了余老五的势？
可这些已经不在龙一的考虑范围内，他如今，只晓得，萧厉珏对顾念绝生了恼。
第603章 生气
两人都以为是因为顾念绝擅作主张，谁想，萧厉珏却慢悠悠地开了口。
道，“你去问问她，什么叫活下来的人？”
叶尚春瞬间沉默，片刻后，嘴角抽了抽——合着是因为这句话生气的？
接着又听到一声冷冷嗤笑，“她若是说不出来，就再掌嘴二十。”
“……”
不止叶尚春，连龙一都感觉嘴巴子疼。
就为这一句话，为着顾念绝说迟静姝‘死了’，多年来不管如何擅作主张都没有被真正处罚过的顾念绝，一张脸，就被太子殿下丢在地上使劲踩了。
啧！
这人还没找回来就这样护着了。若是以后……难不成还要宠到心肝里头去？
龙一与叶尚春四目对望，齐齐看出对方的好笑与无奈。
“是，属下这就去。”
龙一应声，转身退下时，龙五在外求见。
“殿下。”
龙五走进内室后，先是行了一礼，又朝叶尚春友好地笑了笑，接着说道，“今日巳时，皇后在太液池边的十字亭中，见了上清宫的那位神女。”
闻言，一直没精神的萧厉珏，睁开了眼。
“另，那位神女，在太液池布置祈福台，准备在夏日祭宫宴之后，在太液池放河灯。”
“放河灯？”
萧厉珏语音幽幽地笑了起来，“这是谁在算计她？”
龙五说道，“协助她布置的，是丽妃跟前的人。”
萧厉珏坐了起来，似乎是嫌弃旁边的香炉味道太浓郁，嫌弃地挥了下袖子，将那飘到近前的香烟打散。
看向龙五，“丽妃？她有那么蠢么？”
龙五笑了下，“殿下睿智，这事，应当是皇后在背后操纵。”
“皇后……”
萧厉珏忽然想起方才龙五一开始说的话，“所以，那神女今日为何见了皇后？”
不料这次龙五却摇了摇头，“两人说话时，屏退了左右。我们的人没有探到消息。不过，事后，皇后就召了明王和康王一同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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