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瞄了眼几步开外的柔妃，见她一脸的老实无辜，心下不由焦急。
趁着那边的嘈杂，问身旁的云渺，“柔妃果真去过坤宁宫外头，看到萧云和跟着穆淳宛进去了？”
云渺正看着那边的迟静姝，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复杂。
听到丽妃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奴婢亲眼瞧见的。”
丽妃皱眉，“那她怎么没动静？”
说着，又看了眼那头被火和怪异铃声围着的迟静姝，自语道，“这神女看来也是个不顶用的，被皇后这么一吓，居然动都不敢动！枉本宫之前还以为她是个多厉害的！”
云渺嘴唇动了动。
后头的张嫔跟赵嫔在议论。
“这神女不会真的是恶鬼吧？”
“我瞧着不像，只怕是皇后的……手段。”
“可陛下会信么？”
“难说啊！陛下对这些鬼怪神语，一直都十分信奉。皇后娘娘只怕就是拿住了陛下的这个心思。”
“那这神女今日不是逃无生天了？”赵嫔担心地问。
张嫔摇摇头，语气里又有些轻蔑，“可不是。看来也是个斗不过皇后娘娘的，幸亏我之前没有去巴结她。不然被她连累，之后还指不定皇后娘娘要怎么责罚呢！”
她这话一出，赵嫔的脸就白了白——她给迟静姝送过东西。
站在她们身后的万贵人，看着那头被几个古里古怪的人围住的神女。
想到了那天有个面生的小宫女，给自己传来的一句话。
——小主，机会就这一次，您若是把握不住可对得起那位送您进来的老人家么？
宫中，知道自己真正来历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包括当年在朝露台，被太子一剑刺死的堂堂九千岁，万久福。
不错。
她就是万久福当年为了巩固地位，悄悄安排进后宫的人。
万久福死后，她还尚未崭露头角，为了自保，便故意将身份藏了下来。
本不该有人还知道她的真实来历，可偏偏，这个才进宫没多久的神女，却知晓了。
她攥了攥手中几乎要被捏碎的小瓶子。
再次看向那边依旧站在水边一动不动的神女。
纵使半身雪衣染红，可却依旧一副临渊照水的清冷姿态。相比之下，围着她的那几个又是叫又是跳的人，才像一只只作怪的妖精。
万贵人的眼神几番变化。
片刻后，趁人不注意地，靠近到穆淳宛的身后。
“呔！”
那萨满法师忽然大喝一声，高叫起来，“妖女！还不速速显出原形！”
萧云和听着这词儿怎么都觉得跟那茅山道士似的，便见，那萨满法师手上一把不知什么物体的粉末，一下扬到了半空！
她的两个徒弟，顺势将手中的火把一举。
“轰！”
半边的火云燃烧起来，如烟花一般炸开，又迅速坠落。
在迟静姝的脚边，凝出一朵朵火焰，竟散发出幽蓝的光泽！
“啊！她真的是鬼么？！”咋咋呼呼的张嫔忍不住惊呼起来。
萧云和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开口喝止。
反而穆淳宛，冷笑着看了眼水台上的开元帝，见他在看到神女脚边的蓝火之时，脸上的痴狂已是再遮掩不住。
要不是行动不便，只怕已要冲下来，跑去这可笑的神女跟前了！
她知晓自己猜对了——皇帝果然对那女人死心不忘！
心下愈发镇定，对那萨满法师又使了个眼色。
萨满法师便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截长鞭，猩红倒刺，一看就是极其凶残的利器。
一边口中高喊，“妖女！纳命来！”
一边举起那鞭子，就朝神女身上抽去！
丽妃跟着眼皮子就跳了起来——这一鞭子下去，至少皮开肉绽，立时就能去了半条命。
皇后这是铁了心地要神女死在当场了？
正想着，忽然，那一直站着不动的神女抬了下手腕，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那举着鞭子的萨满法师忽然惨叫一声，朝后倒去。
两个徒弟一下愣住，举起的火把，就那么突兀地停在半空。
不知从哪里刮起一阵风。
从太液池的对岸，掠过水面，夹带水面的清寒与不知名的花幽之味，拂过众人的头顶，掀动了那罩在神女头顶的炙热火焰。
静默不动的神女，转过了脸。
她的身后，巨大的石雕上盖着的布掉落下来。
明耀的火光照射下，两张如出一辙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时间，水岸边，万籁俱寂，只有那倒地的萨满法师的惨叫声，显得怪异又瘆人。
‘噗通。’
两个徒弟举着的火把，掉到了地上，滚了两圈，熄灭。
萨满法师察觉不对，捂着痛得抽搐的半边脸，转过头来。
抬眼，就看见了，幽微的灯光之中，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张，鲜活柔美，却半面染红，若血污白碧。
一张，端庄优雅，却冷硬死气，若亡者抬目。
在她们的头顶上，是一轮半圆的月，澄莹而幽冷，空寂寂。
第618章 现身
萨满法师猛地大叫起来，“鬼啊！”
他这一声叫，仿佛开启了某个机括，叫所有失魂的人都活过来了。
萧云和不可置信地瞪着那石像边的人，神情恍若见鬼，“怎么会是你！你……你到底是谁？！”
他问的奇怪，却无人关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水边的神女和她身后的雕像给完全震住了。
连皇后都始料未及。
更别提她周围的那些人了。
开元帝一下扑到水台的边缘，抓住护栏，臃肿的身体颤抖着，似乎随时都能摔下来。
一双浊目瞪着那雕像，又看向迟静姝。
嘴唇快速噏动，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那站在水边的神女，忽而缓缓开口，声音悠缓而轻柔。
“陛下。”
“！！！”
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尖叫起来，“恶鬼现身了！来人，快来人！将她就地打死！莫要让她伤及陛下！”
皇后带来的宫人迟疑着没动，兰芳眉头一皱，暗觉不对，当机立断朝神女扑去。
却听水台上的皇帝嘶吼一声，“朕看谁敢！朕诛他九族！”
兰芳心下一沉。
水岸边。
神女抬起脸，朝站在水台边的开元帝看去。
微微一笑。
开元帝失控地浑身一颤，喃喃自语，“莲儿……”
不止他，连皇后、丽妃、柔妃几个见过那位曾经盛宠六宫的莲妃的人，都忍不住浑身发冷。
太像了！
皇后和丽妃见过迟静姝，先前也只是觉得相貌有个六七分相似而已，却没有今夜这般，竟连神态举止，都仿佛莲妃重生！
尤其那眉眼之间，长眉远黛，目若秋涟，楚楚动人的姿态，根本就是那个莲妃活了！
难道……真是女鬼现身了不成？！
丽妃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忍不住直打鼓——莲妃当年的死，她可是也有份参与的……
不由朝皇后看去。
不料她居然还能冷静地朝神女看着。
“陛下，妾久未问安，陛下可还康健么？”
轻柔如细语的问声一出，周围的人，神情再次变换！
站在最后头的张嫔，后知后觉地颤声叫道，“真，真的是恶鬼啊？她，她怎么自称妾身？这是谁啊！！陛下，快叫人把她灭了……唔！”
她话没说完，嘴巴就让旁边的赵嫔给捂住了。
开元帝也终于在最初的震愣中回过神来，露出的却不是惊惧害怕，反而是一种叫人心里发瘆的欣喜若狂！
他当即点头，“我一切都好！都好！莲儿，你别走，朕这就来……”
可话音未落，站在水边的神女却轻轻地哭了起来。
“陛下，妾离世已久，早已是阴魂之体，受不得陛下真龙之气，还请陛下，离妾远一些，也好让妾与陛下多说一会子话。”
开元帝的脚步一下顿住。
他朝神女看去，哑声呼唤，“莲儿，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神女却温柔地笑着摇摇头，“陛下，妾从未怪过您。您是天子，身系百姓江山，您的身上，没有对错。”
开元帝动容，恍惚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小意可人地依偎着自己，将他视作了她的天。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神女，痛苦地说道，“可你却是死不瞑目……”
众人早已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怎么回事了。
张旺等聪明的奴才只能心里暗暗叫苦——竟无意撞见这等宫廷秘事，只怕性命难保了。
萧云和这会子也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看着神女那张脸，满脸的疑惑。
这神女的样貌，怎么跟……已经失踪四年的迟静姝，有几分相似？
说是相似，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相似。
当年不过才十二岁的迟静姝，虽说貌美，可却若二月枝头花一般，娇俏柔嫩得叫人心生垂怜，是一朵盛景而开的海棠。
可眼前的这个神女，美的，简直不可方物！那种美，明明是润泽通透，却又无端刺目。像是在她的体内，有什么灼热的光，在摄取每个人的心神。
萧云和看着那双眼。
想起上次在梨园见到时，那眼里映下的漫天云华。
这神女……到底是谁？
就听那头的神女轻含哭音地说道，“陛下，妾当真从未怪过您。要怪，就只能怪那些蒙蔽了陛下耳目的恶人……”
开元帝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神女的声音依旧轻忽得几乎叫人听不清，“陛下，妾心有牵挂，故而魂魄才一直漂泊在这皇宫之中，不得超生。今日得遇机缘，附身此纯灵之身，得以与陛下说几句话，只盼着陛下能帮妾了了心头牵挂，妾也好往生阴阳……”
开元帝的一双眼几乎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神情悲切的神女，大声地问：“你有何牵挂？不，莲儿，你不要离开我！”
神女却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说道，“陛下，妾只因发现了宫中龌龊，就被人陷害至惨死，妾心中不怨，却只担心陛下，陛下，您一定要当心……”
可这回，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皇后突兀地打断。
“陛下！这神女装神弄鬼！在蒙骗陛下！您一定不能被她骗了！”
她直觉不对。
那萨满法师到底能不能招出鬼，她心里一清二楚。
既然事情都是她安排的，可却莫名出了个女鬼，那就证明，有人在捣鬼！
捣鬼的是谁？那就是这个今日她算计不成反被算计的神女了！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皇后越过众人，径直走到神女与水台中间，抬头朝皇帝看去，“陛下，莲妃当年是因何而死的，您是否还记得！这样的人，何以有颜面还以魂魄残留人世？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作乱，想扰乱陛下的视听！陛下，切不可上了小人的当！”
水边的迟静姝听着皇后这话，心头不由冷笑连连——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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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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