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看了眼车外,问:“他们以为烧死的人是本……我?” 这样平淡到几乎安静的萧厉珏,当真让人十分不适。 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着的是还未爆发的山呼海啸,那种隐藏的危险,更叫人害怕。 龙一点了点头,“那些不过是穆晓峰手下的暗线,消息经由一层层上报上去,不管穆晓峰信与不信那玉佩是不是殿下的,至少都还有三天的时间。足够我们顺利抵达南城,转而行水路了。” 只要上了水路,便没有这重重关卡的查看文牒,一路往南,几乎畅通无阻。 宋煜坐在龙一的另一侧,看向萧厉珏,“殿下这金蝉脱壳之计当真是妙,那些人放松警惕了,更易于我们行走。现在,我们只要抓紧赶路,尽早抵达南城便好。” 萧厉珏看着车外,盛夏时节的晌午,气温高的连地面的水气都蒸腾上来,外头的景致都变得扭曲起来。 偏偏他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却舒爽凉快,连一丝的燥热都感受不到。 他知晓,这马车从外头瞧不出什么,可其实,是冰丝木所制,纵使盛夏,坐入其中,也如春意凉爽。 整个青云国,仅此一驾,夏日祭之前,被开元帝,赏给了当时的神女——迟静姝。 他收回视线,又问在旁边捣鼓草药的叶尚春,“我的毒,到底是如何解的?” 叶尚春捣药的手一顿,随即拽了下胡子,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还要说多少次!那丫头弄了解药,从穆晓峰那儿弄来的解药,给你解的毒!” 萧厉珏看着他的胡子——叶尚春说谎的时候,喜欢揪胡子。 他收回视线,再次靠回了迎枕上。 宋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自从三天前萧厉珏醒来,便一直是这副样子,偶尔说说话,却一直安静而内敛,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想起那枚还没交出去的元章,以及迟静姝的拜托。 再次朝萧厉珏说道,“殿下,全力救您也是迟小姐的意思。她为天下百姓为殿下做出此等牺牲,殿下也不能白费了她的心思,该早日南下,尽早举事才是。” “牺牲……” 萧厉珏默默地咀嚼了两遍这个词,随即漠然地再次拿起书,点了点头,“我知晓了,都出去吧!” 宋煜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叶尚春拽了一把,几人前后出了马车。 车内,再度陷入沉寂的安静中。 微微晃动的车身,轱辘作响的行动。 萧厉珏捏着书的手,却一动未动。 半晌。 他放下手中的书,掀开袖子的衣角,露出小臂上几道几乎浅到快看不见的伤痕。 朦胧又模糊的记忆,如萤火的尾光,闪烁而不清晰地再度浮现上来。 女子的浅吟,皎白肌肤上盛开的莲花。 潮湿的发,湿漉的眼。 紧绷的手,受痛不住地挡住他的手腕,小小的指甲,颤抖着蜷缩着抓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 用书,盖在了脸上。 突然。 马车仓促停下! “当!当!当!” 有飞箭袭来! “有刺客!护住殿下!” ……
第697章 求饶 数日后。 上清宫。 迟静姝靠在主殿高座上新换的黄花梨木鹅颈交椅上,淡然地朝殿中站着的人笑,“柔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柔妃温柔的脸上一片凄然,“求太女殿下,放过我儿。” 迟静姝笑了,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地说道,“娘娘言重了,明王是堂堂亲王,若说处置,也只有父皇才能下令。您这般求我,要将父皇置于何地呢?” 根本就是在说她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这等诛心之言,柔妃从前还真没当回事。 如今却……只能这样伏低做小。 宫宴过后的第二天,明王萧云和带贺礼前往上清宫,却出言不逊,冲撞了太女殿下。 太女殿下当即气晕在殿内,引得皇帝雷霆震怒! 直接下令将萧云和押进了宗人府! 丽妃和康王当即闻风而动。 不过一天的时间,萧云和已经在宗人府内遇到了两次毒杀,一次暗袭。 柔妃再坐不住,只能亲自前往上清宫,求太女高抬贵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昔日还被穆淳宛算计的泼了一身脏水的少女,如今这般松松懒懒地靠在椅子里的模样,当真是天差地别! 做了太女便立即气势都不同了么? 她现在的这个样子,与当年的萧厉珏,竟然有几分诡异的相同之处! 想到萧厉珏…… 柔妃攥了攥手里的帕子,看了眼站在迟静姝两侧的宫女,顿了顿,强忍着屈辱地说道,“太女殿下要如何……才能放过我儿?” 迟静姝嗤笑了一声。 转过脸,又揉了揉手腕。 柔妃深吸一口气,俯身低头,“太女殿下,若是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妾愿为太女殿下做成一件事,无论何事。” 迟静姝眉头一挑。 终于笑了起来,朝柔妃看去,“既如此,那我也不跟柔妃客气了。” 她虽笑着,眼底的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我要穆晓峰前日里抓到的那七个人。” 柔妃一惊,抬头看向迟静姝。 又见她慢悠悠地笑,“无一伤残的活人。” 柔妃的眼瞳一缩,“太女殿下,您这是强人所难!” 迟静姝眨了下眼,随即失望地撇了撇嘴,“原来明王殿下的命,也不过就如此。” 说着,对旁边的宫女说道,“去告诉父皇,我胸口闷,难受得很,好像又要吐血了……” “好!” 柔妃猛地出声,“我给你你要的人!但你也要保证,我儿在宗人府,性命无忧!” 迟静姝一笑,撇过头,看向柔妃,“那我就等着柔妃娘娘的好消息了。” 待柔妃离去之后。 小顺子又殷勤地跑过来,笑眯眯地说道,“殿下,丽妃娘娘携康王求见。” 迟静姝神情冷淡地挥手,“我身子不适,不宜见人,叫他们回去吧!” 小顺子立时应下,顿都没打一下,扭身就跑了。 青杏看着小顺子离去的背影,走到迟静姝身边,掀开她的衣袖,看到她一个劲揉着的手腕。 那纤细嫩白的胳膊上,有几道刺目扎眼的淤痕。 瞧着,像是被什么人死死地攥住胳膊,拉扯按压过。 她眸光暗了暗,掏出药膏,给她擦药。 翠莲一声未吭地从旁边端来一碗益气养血的补药。 迟静姝无奈,一只手端着,一口喝下,朝两人笑:“我没什么要紧的,你们做什么露出这样的脸色来啊?我堂堂一个太女,还要看你俩的脸色不成?” 翠莲还是没说话,偏偏眼睛又红了。 迟静姝顿时无语。 青杏却轻轻地叹了口气,“您为殿下做了这许多,殿下却丝毫不知,您……” 迟静姝轻笑着打断了她,“他不知道才好啊!免得又要为难了。我可受不了再做他的拖累了呢。” 翠莲猛地吼了一句,“您才不是拖累!” 迟静姝立时瞪大了眼看她,“哎呀!吓我一跳!” 翠莲又鼓了鼓腮帮子,扭过头去。 青杏看了眼故作轻松的迟静姝,那双美眸底下就算上了妆也藏不住的青影,再度无声叹气。 转而问道,“小姐,若是柔妃娘娘真的将十二影流他们救出来,您就准备放了明王?” 本是与翠莲嬉笑的迟静姝倏而冷下了脸。 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即眼中露出叫人胆寒的冷漠与无情。 “怎么可能。” 翠莲眼睛一亮。 又听迟静姝缓缓说道,“他们想要郎君性命的时候,可曾想过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青杏暗暗点头,翠莲附和了一声,“就是!” 迟静姝瞥了她一眼,清浅一笑,继而说道,“他受的苦,我都会帮他讨回来。这皇庭,我要他在回来的那一刻,再无人敢拦。” 她说话的语气轻轻的,明明随意至极,可那眼神里透出的光,却无人能忽视。 翠莲与青杏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愕与敬畏。 这时候,有个小宫女走到门前,朝里看了一眼。 青杏发现,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回到迟静姝身边,略顿了下,低声道,“小姐,找到……左公子的尸首了。” “咔嗒。” 迟静姝刚刚端起的茶盏歪倒了些许,红色的茶水倾洒出来,落在她繁复的宫裙上。
翠莲连忙上前替她擦拭,“可烫着了么?” 迟静姝有片刻的恍惚,看向青杏,“人在哪儿?” 青杏听到她的那句称谓,又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在南华亭。小姐可是要去看一眼么?” 自是要去的。 迟静姝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忽而又转身,捂了捂眼睛。 青杏和翠莲都看她,见她缓缓放下手,语气平静地道,“换件衣裳。” …… 南华亭。 是个距离宫外乱葬岗并不远的宫内一处偏僻至极的地方。 前世今生,迟静姝都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远看宫外那漫天飞舞的黑鸦,几乎都要以为这皇城快灭绝了。 就算是盛夏时节,浓浓的死气和灰暗,笼罩这里的上空。 南华亭边站着两人,见到青杏,俯身行礼。 迟静姝要上前,其中一人却拦了一下,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正值酷暑,尸身损得有些严重,您还是……” 迟静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阻拦,“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看了眼青杏,随即躬身退下。
第698章 威胁 南华亭中。 一张崭新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瞧着就是已经被尽量打理干净了。 可迟静姝却还是能瞧见,那手上,肌肤上的伤痕,血迹,以及难看的腐烂。 难闻的味道散开,冲的人忍不住生理冲动的恶心反胃。 可迟静姝还是站在那里,从手背,到胸前,一直看到那张脸。 那张不知道跟了他多久的面具,还贴在他的脸上,真实的肌肤早已溃烂,偏偏那张脸,却跟当初一样,丑陋又凶狞,遍布伤痕,看着便知道不是个好人。 没有受到一丝损害。 青杏从旁边递过来一样物事,轻声道,“这是从左公子的身上找到的。” 迟静姝转脸,瞧见了一枚溜银喜鹊珠花。 记忆的闸门,陡然打开到几年前。 那一夜,所谓的主子让她去一间茶楼,本说是要去替主子送一封信给茶楼的老板,不料,进去后,却立时被扣押下来。 然后,送进了茶楼的一间包厢里。 包厢里,正是江南的富豪权贵在做欢乐场,嬉笑怒骂琴声酒香,奢侈靡艳。 她一被送进去,便立时被盯上了。 有个胖乎乎的恶心老头来拉她,被她反手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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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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