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唯一知晓轨迹的人,许多东西他必须闭口不言,也只有他的刀,才能划开王朝肌理,刮骨疗毒。 “岐县徐敞,茂林张泽,南县王之盛……”他心里默念,淡淡地想着:“应当是徐敞先举兵,在明年二月,但张泽更好找些,乃是茂林当地世家,罢,反正都是要走一趟的。” “徐敞农夫一个,趁乱世而起,引民暴兵乱,不可留。张泽资助乱军,屠城为祸,发战争财,亦然不可留,先记着一笔,王之盛义军,多是当地百姓,一年半之后,若是顺利,应当组不起来。” 若是谢湛能过了柳州一关,冬日前举兵入京,便可定乾坤。 江南之乱,将夜能帮他掐死在摇篮里。 而其余藩王顾忌利害,定不可能一心,可慢慢收复。 “问题就在于,我该怎么与他说,我要单骑走江南。”将夜想了想,又觉不妥,把玩着手里的短刀,指尖掠过精巧的花纹。 谢湛虽说不限制他的行动,实际上却没安全感的紧,每晚看他躺在自己身侧还不够,更要手臂都缠上去,生怕他丢了,跑了。 谢湛反复提起缔结姻缘,实际上也是被他私自跑路弄怕了。 到底,他上辈子走了三十九年,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 将夜想道:“罢了,再留七日,看看能不能赶上。” 然后他便看见谢湛用袖口拢着刚出炉的包子,生怕热气被风吹跑,向他这边走来。抬起眼眸的时候,仿佛有星子闪烁,明亮又柔软。 “新出炉的,尝尝?”谢湛揣了三个,用油纸包着,热腾腾的。他挑出一个递过去,唇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老何说要给我开小灶,我没同意,就给你顺了几个包子出来,这个是肉馅的。” 将夜低下头,顺着他的意咬了一口,道:“不错。” “老何也是老人了,以前见我练得太狠,怕我吃不冠军营的食物,就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谢湛也拿了一个细嚼慢咽,在风里看着正在操练的士兵。 将夜孤傲的身影,仿佛寂静山峦。 谢湛看着最近寡言的将夜,知道留不住了,便心平气和地道:“你什么时候会走?” 将夜一怔,不答。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谢湛轻哼一声,冷笑道:“你若再不和我告别,本王就——”他想了想威胁的话,却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挑着眉道:“你就别想碰我了,怎么着都不行。” 将夜:“……您可太狠了,小王爷。”却是完全没有反驳。 他知道瞒不过谢湛。 “我知晓你有着天下无双的身手,无人可挡,但是出门在外,难免有些不妥帖的,多照顾自己,莫要让我担心。” “嗯。” “若是形势不对,就走,别硬碰硬伤着自己。” “好,都听你的。” 谢湛见他答应的郑重,还是坐实了他要走的心思。虽说早在之前就有准备,但是真到临近了,他却生出几分不舍来。 将夜无声地揉搓着他的手,把他冰冷的手指搓热,捂在手心里。熨帖的温度让两个人心里都生出几分缠绵来。 谢湛看着将夜璀璨的银发,与他冷峻如霜雪的侧脸。 “让你封刀入鞘,固然能保你平安,”他道,“但我总是不愿束缚着你的,绝世的利刃,总不该为我的私心生出锈蚀。” 将夜此人生于杀戮,行于明暗之间,有着自己要践行的道义。 他即使困他一时,也不能以爱为名,困他一世。 “七日之后,我去江南。”将夜终于动容,望着他的眼神里是蚀骨的温柔。他垂下眼睫,把那一缕银灰藏在眼底,顺了顺谢湛的额发,然后道:“有我在,江南不会乱。” 语气斩钉截铁。 他在江南埋下无数眼线,又在逐步收拢江湖势力,化为己用。 如今,正是收网之时。 “那我便在皇城等你。”谢湛笑了,没有丝毫怀疑。他了解将夜若是用这般语气说话,便是下了决心了。 将夜抬眼望向他,眼神眷恋,仿佛最温柔的情人,执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淡淡一吻。 谢湛的微笑如同春风。他道:“我等你回来拜堂成亲。” 将夜凝视着他,声音低沉缱绻:“我绝对会回到你身边。” 他归来时,一人一刀,斩春风,披血雨,策马入皇城。 而他便会着红衣,等到西窗烛尽,等他一拜天地。 等到巴山夜雨,涨满秋池。 ※※※※※※※※※※※※※※※※※※※※ 将夜要溜溜球了,大军打京城,他去帮人解决隐患了。 分则各自成王,合则天下无双。 然后下一张我们的林将军就要去接他的军师了,其实本来这张想写的,但是硬生生被将夜和谢湛秀傻了没写到…… 对我来说!半夜也算今天! 我的更新是不能看小红花算时间的……太真实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叶疏辞、最喜欢白哥哥、霜行、凌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最喜欢白哥哥 45瓶;夕殿萤 20瓶;醉醒春秋 16瓶;参商夜半 10瓶;叶荣er不二 9瓶;chn 2瓶;网瘾少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倾城一眼 “颜大人, 如今端王亲征,柳州之围已近一月, 不知你可有良策退敌?”朝廷军统帅齐贺端坐主位,道。 “胜不了。”颜卿坐于下席, 面前纵使摆着酒肉, 他却分毫不动。 “颜大人神机妙算, 可拖住林放那厮, 怎地就胜不了?”齐贺拍案,脸上有勃然怒意。 “《孙子兵法》有言:用兵之法, 十则围之, 五则攻之, 倍则分之, 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 不若则能避之。”颜卿拂了拂自己的官袍,眉目冷如霜雪, 淡淡道。“如今北境军先锋二十万,北境陈兵三十五万,若久攻不克, 必然有支援,强行破城也未可知。而朝廷军连败三场, 丢盔弃甲逃入我柳州, 如今只剩不足十万, 我如何胜之?” 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能够以不足十万的败军之兵守城,是因为林放并未强攻柳州城。 对方到底还是顾忌百姓,也顾忌北境军损失,否则他哪有施展机会,对方硬攻城便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死。 “劝颜大人再想想,诛逆贼,平叛乱乃是我等为臣者义不容辞的责任,莫负了陛下期待。”齐贺阴阳怪气地道,“还是颜大人,要弃了你视若生命的柳州城?” 他先前领命时觉得自己可以踏平北境军,在三场战败之后,却是再也不敢对上林放那个疯子了。他当然清楚敌我差距,放权给颜卿,不过是为了让颜卿帮他扛战败的罪名。 赢了,便是他善于用人。输了,便是颜卿不自量力。 只要拖过冬日,等待朝廷联合其余藩王起兵就行,即使拖不下去,即使他带着残兵逃回京城,对萧恪也有说辞。 “下官知道了,贺将军请回。”颜卿侧了侧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一张近乎绝世的容颜逆着光,看不清晰神情。 齐贺看向他,也有一瞬被晃花了眼,觉得他那温润的眼睛有种别样的执拗,璀璨至极。 “作为柳州知府,理当护一城百姓。” 颜卿身上披着黑色官袍,勾勒出修长纤瘦的身形,官帽将他漆黑的发丝妥帖地束好。 以他的聪明,怎能不懂的齐贺的算盘,但他进退维谷,为这柳州父母官,他不得不战。 颜卿年少成名,又身负奇学,是兵道鬼才,而在这乱世的风口,即使是他也无法守住一方天地,被这大势逼上梁山。 “在下与柳州城共生死,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战鼓擂响了。 今日万里无云,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端字旗于北境军的阵营之中飞扬,为首将领白马银枪,俊美无俦,眼中满是勃勃战意。 林放这次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来的,他从没在兵法上遭遇过这种挫折。 尤其是这种摸不着头脑,又如一拳头打进棉花一般的气,让他憋着一股劲,整天想着把颜卿活捉回来,非要让他认输不可。 “什么四象八卦,什么奇门遁甲,尽管使出来罢。”林放勒马,立于战局中央,扬声道:“颜卿,来啊,老子破给你看!” 万人俱寂。 林放与他交手了接近一个月,却连他的影子也没见到,朗声道:“何必藏头藏尾,都交手月余了,赶紧出来,让本将军瞧瞧你长什么样——罢了,要是不出来,把你活捉了也一样!” 颜卿站在阵后,遥遥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林放。常胜将军的银枪白马,朱红色披风,仿佛战场之中最鲜妍的色彩。他手中执着黑色的令旗,扬手落下。 战鼓擂动,军队变阵,如潮水一般分开两边,让先锋突入阵中。 “若非如此相见……”颜卿想道:“与这般良将切磋兵法,定然令人十分热血沸腾。” 可惜了,生不逢时。 “颜卿,你可知罪?” “败了。” “为何会败?”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敌将进,我将退。非天时地利、非计谋阵法可敌。” “放肆——” 颜卿摘下官帽,脱下官服,叠的整整齐齐,供在了柳州府衙之前。同样放下的,是知府大印和文书。 他背对着府衙,向着城中百姓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下。 他十六岁当探花,春风得意马蹄急,十七岁外放,如今入柳州已是第七年。 受过他的恩惠的,得过他的照顾的百姓,数不胜数。 他也是柳州最受爱戴的父母官。 “北境常胜将军林放,名不虚传,下官不过一介书生,纸上谈兵,殊不及也。”他向着自己鞠躬尽瘁七年的大地磕了一个响头,把额角都撞出了血。 “如今兵败,城破在即,在下颜卿,辞去柳州知府一职。”鲜红的血顺着他俊秀美丽的侧脸流下。 “我会开城门投降,柳州之围,责任在我,定会竭尽全力,保诸位平安——” “颜大人,颜大人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起来吧,快起来吧。” “听说端王宽仁,只要投降说不定还有活路。” “谁知道呢,这乱世啊——” 天下大势终不可逆,就像这必败之战一般。 但他背后是一城百姓,官位皇权责任,让他求出不得,终归不得不战。 齐贺见事不妙,打算弃城脱逃,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一路逃离,而北境军也深知穷寇莫追之理,大举包围柳州城,就等着他开城投降。 他不是没有收到端王的招揽令。 兵法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以端王谢湛的智谋,要破柳州城,有不下三种方法。 谢湛在信中早就说明不硬取柳州的原因。 他若使离间之谋,以齐贺性格,哪能容他,只要让齐贺“偶然”发现端王对他许以重利,自己恐怕会直接被宰了,再没有发挥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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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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