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雪到医院的时候，陈年还没有醒。
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床边呆呆看着他出神。
韩千雪轻声喊了一句：“妈……”
老太太回过神，摸了一把眼睛才转过头，“小雪来了？”
她伸手拉过韩千雪的手，“别怕啊，大夫说没事，没伤到内脏，就是有些失血，让回头给陈年补补。”
韩千雪摸了摸陈年的额头，没有发热，她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老太太道：“还不是老高家闹的！”
“老高家？”韩千雪眼底蔓延出一片寒意，“大姐呢？”
“你大姐去拿药去了。”老太太长叹一声，“你也不要怪陈年，今天要不是陈年，我就摊上事儿了。”
韩千雪摸了摸陈年正在输液的手背，摸到一片冰凉，要知道以前他身上总是热乎的。
“妈，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说。”
她出病房就去了护士站找护士要了一个空掉的输液瓶，然后拿着输液瓶去水房打了些冷水垫底，又接了热水，等输液瓶的温度合适了，韩千雪就回病房把装着热水的输液瓶放到输液管上，给陈年的身体带来些温度。
等她忙完，才看向一边有些无措的陈玉。
“我和妈在这里就好，大姐赶快回去接孩子们放学吧！不然他们迟迟见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陈玉搓着手道：“我给建军仓库打电话了，他说他过去接俩孩子放学。”
“哦。”韩千雪看了看其他床的病人的，对陈玉道：“不要影响大家休息，我们出来说。”
说完，她也不等陈玉反应，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陈玉觉得嗓子很干，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求助地看向她妈。
老太太道：“小雪说啥你都听着就对了。”
陈玉用力点头，“嗯……”
等她们出去，老太太才自言自语道：“儿女都是债啊！”
“说吧！”韩千雪靠在墙边，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陈玉。
陈玉眼圈一红，慢慢说了起来。
老太太一早到她家和她说离婚的事情，再加上高建军和高建文帮腔，吃过早饭，陈玉就把户口本和结婚证装起来，跟着老太太去钢厂了。
她们没有直接去高家，就是担心高家人歪缠。
反正找到高山岳就行。
真需要什么证件，让高山岳回高家取就行了。
因为老太太在，高山岳在厂里也不好说什么，他和班长请了一个小时假就跟着出来了。
已经到这个份上，再多的感情都消磨没了。
高山岳一直拖着没主动提离婚，一个是他家人还对陈玉母子的工作虎视眈眈，一个是他们有些共同财产，高山岳并不想给陈玉。
要是以前还好，陈玉也是要脸的人，他们离婚的消息在厂子里一传，先害怕的人肯定是她。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皮厚不老少不说，人也聪明地会维护同事关系了。
再加上大年初一他和大哥绑了文文的事情被派出所通报批评，现在厂子里的人看高山岳的目光都奇怪到让他想缩着肩膀把自己埋起来。
受不了舆论的人成了高山岳。
所以老太太带着陈玉一来，高山岳再不乐意，再摔摔打打，也到底收拾了东西请假跟着他们离开。
离婚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经验，有经验的人也不会拿出来胡说，所以他们去离婚的时候才知道，需要单位介绍信的。
好在陈玉和高山岳都是钢厂的，他们回去找领导开就行了。
可他们这一路就被邻居看到了，然后小风一吹，高家老两口也知道了。
离婚？
不行！
高老太「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也不管脸上和身上的伤疼不疼了，立刻就要出去堵人，“不能让他俩离，不然我这罪不是白遭了？再说了，陈玉的工资一直和三儿的放一块，他们离婚了，咱们不还得给她钱？”
高老头在烟袋上吸了一口，“给啥给啥？没钱！”
“对！就是没钱！”高老太像只战斗鸡一样伸着脖子道，“老陈年上次接陈玉那个贱人走的时候可是拿了我们家不老少东西，过年那会儿又在派出所讹了我们一笔钱，我们已经没钱了！”
“还没过完年呢，说个屁的没钱！是没有陈玉的钱！”
高老太道：“都一样……”
“一样个屁！”
高老太也不和老头子犟，“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堵他们去！听说就陈老太太和陈玉两个，我和三儿应该就能对付。”
她知道老头子要脸，不会和她一起去撒泼。
高老头想了想，“等下你找地方给老大打个电话问他今天上班不，要是不上就让他跟着一起。”
“那得多久啊？”
“不是说三儿他们去厂子开介绍信去了？估计得一会儿。”
“那行……”
想法很好，可惜高老太没找到打电话的地方，她去街道办的时候，人家在开会，没时间搭理她，她一着急，跺了跺脚就走了。
别看高老太个子不高，还弯腰撅屁股，可人家俩腿倒得飞快，最后竟然比陈玉他们还先到一步。
不过他们聪明，陈老太太也不傻。
等陈玉和高山岳的功夫，她就在传达室借用电话打给了陈年。
没办法，这距离高家太近了，他们一路去又复返，路上明显有人认识高山岳和陈玉，今天她是一定要让这俩人离婚的，绝对不拖到明天。
果然，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同高老太碰上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高老太冲上去照着陈玉的脸就挠。
陈老太怎么可能让女儿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她伸手就去推高老太……
第198章 我错了
高山岳也不能让亲妈在眼皮子下被打，四个人乱成一团。
一边打一边骂。
陈玉摔到在地，手一摸就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攥在手里想都没想就朝着高老太捅去。
混乱中很多人跑来劝架。
陈年挤开人群进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可那人太快了，银光一闪，他只来得急拉开他妈……
再低头的时候，陈年就见染血的匕首被高老太紧紧握在掌心。
看着匕首上的血，高老太的脸「唰」的就白了，她手一哆嗦，匕首掉落在地上，“不是我，不是我。”
“伤人了，快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
“赶紧的，先把受伤的人送医院去……”
“再来几个人看着这个凶手，别让这老太太跑了！”
热心人不少，大家分头行动。
钢厂职工医院不远，几个男同志想要把陈年抬去，陈年摆摆手，压住伤口道：“我走着去就行。”
“大兄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自己走咋行，来，我背你。”好心人跑到陈年面前弯腰，又过来俩人直接把陈奶奶架了上去。
陈年只来得及让他妈别担心，顺便让他妈给维修部打个电话。
陈老太见儿子精神状态还行，一到医院也顾不上高家人有没有被派出所的同志抓走，直接去护士台那里借用电话。
护士知道她亲人被刀子捅了，很和善地把电话隔着服务台扯了出去。
陈玉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就怯怯地看向韩千雪。
韩千雪眯起眼睛，沉声问道：“那把匕首是你在雪地里捡到的？”
“嗯。”
雪地里怎么就那么巧会有一把匕首，有就算了，这把匕首还那么巧地出现在陈玉手边，被陈玉拿到？
“当时周围有很多人？”
陈玉偷偷看了一眼韩千雪的表情，就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仿佛脑袋千金重一样。
她低声道：“我们吵得太厉害，慢慢就有很多人来看热闹了。”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啊？”
韩千雪没什么耐心地问：“我是说，在你捡起那把匕首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人出现在你身边，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我……我没注意啊！当时人太多了，我……”
“行了！”
韩千雪摆摆手，让陈玉进病房，她不确定再看陈玉这张蠢脸会不会忍不住动手揍人。
人真的是高老太伤的？
陈年的身手她是很清楚的，就算陈年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危险的事，以他的身手也不至于要用他的身体去挡刀子。
高老太又不是什么能力者，也不是什么隐藏高手，就算仇恨蒙蔽双眼导致疯狂也不可能就到身手矫健的地步。
雪地里怎么会有匕首？
太巧了……
可如果有人趁机伤了陈年，那人一定会出现在他们周围，陈玉只要不是瞎子就肯定能看得见人。
到底怎么回事？
韩千雪想着，她得找个机会看看那把沾染了陈年血的匕首才行。
“小雪？”
韩千雪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老太太，“妈，你怎么出来了？”
“陈玉在病床边守着呢！”
韩千雪一听，忍不住挑起眉梢。
老太太一眼就看出她对陈玉不满，只好道：“如果她连盯着输液瓶的都做不好，那真是可以出去死一死了。”
“就怕她心不在焉。”
老太太也是怒其不争，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还能怎么样呢？
“听说高老太和高山岳都已经被抓到派出所了。”
韩千雪道：“匕首在高老太手里，不抓她抓谁？再说了，当时乱成一团，只有高山岳一个男的，谁知道是不是高山岳伤了陈年又快速把匕首塞高老太手里？”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难道真是高山岳？”
“我没在现场，我不知道。”韩千雪皱眉，“不过高老太是怎么遇到你们的？总不能是心有灵犀吧？”
“陈玉和高山岳都是钢厂的，钢厂工人工作是三班倒，也许就有人看到他们，然后告诉高老太。”
韩千雪忍不住拔高声音：“主动上门说见到陈玉和高山岳离婚？”
“你们都在这啊！”
管志杰大步走来，“派出所的人来了。”
韩千雪知道公安要找老太太和陈玉问话，当街伤人事情可不算小。
不过她还是问管志杰，“这么急？”
管志杰轻声道：“听说有领导要来钢厂视察，所以上面对这次的事情很重视。”
韩千雪点点头，“要来病房？病房里可是还有其他病人。”
“跟医院借了一间办公室。”
“我能去吗？”
“这……”
“小雪守着陈年，我和陈玉过去。”老太太道，“你放心，我总是比陈玉有用的。”
韩千雪道：“我想要看看那把伤了陈年的匕首，妈你找机会帮我争取一下。”
老太太虽然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好……”
等他们离开，韩千雪就一眼不错地守着陈年。
陈年醒来就看到坐在病床边一脸萧杀之气的韩千雪。
他一睁眼，韩千雪立刻在他眼前伸出两根手指，“醒了？这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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