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景之捂住耳朵,不去听那对狗男女充满柔情蜜意的窃窃私语。 他心中充满了无可发泄的怒火与恨意,以至于他下定决心要与人保持距离,绝不沦落到被所谓爱情和生理欲i望蒙蔽双眼、操纵头脑的可悲境地。 多年来,柯景之也的确是言行如一。 年少专心学业,毕业后逐渐接受磨炼,为日后接受家族事业做准备。 他的外公,林可淑的父亲年岁越大,对这个曾经亏欠过的大女儿越是愧疚,奈何林可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于是,无处安放的愧疚感全数转化到了柯景之的身上去,满腔心血用于栽培柯景之,期望他日后成才成人,担起宿缘集团的重任。 柯景之没有令他失望,甚至比他所预料到的,做得要远远更出色! 事业上一帆风顺,情场上却一片空白,二十多岁正值血气方刚的英挺青年,没有任何女人或男人能够近他的身,柯景之外公原本安定的心思又开始着急起来。 “景之啊,你看是不是也考虑一下,扩大一下交际圈……见见合眼缘的哪家姑娘?” “没有这个必要。”柯景之拒绝得毫不犹豫,接听电话时,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批改文件的笔。 “您打电话来,还有事吗?”他冷冰冰地问。 面对毫无人情味的问句,柯家老爷子噎住许久,重重叹息道:“唉,孽障,都是孽障!” “外公,您想说的只有这句吗?只有这句的话,我就挂了,回见。” “臭小子!”柯家老爷子气得半死,“给我等等!” 他假咳了半天,没等来一句安慰,只好停住咳嗽,气哼哼地抱怨:“你和你爹妈还真是一脉相承,对人无情得很……” “别提他们。”柯景之捏紧手指,扔下笔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况且,您才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你!” 柯老爷子这次是真被气得咳嗽了,好一会才顺过来:“算了算了……我不和你小辈计较,也怪我说错了话。” “我打电话过来,确实还有一件事。”他说,“就算你恨你那对没良心的爹妈,他们死了,还是要去送一送葬吧?” “……什么时候的事?”柯景之情绪没有多大波动。 “前些天。你妈是旧疾复发,一下子就去了,你爹送她下葬以后回了乡,听说这些天在按他们那习俗做什么……哦,唤魂,也不知道成没成功,昨夜睡梦里也跟着去了。这些天你忙泉客村那个改造项目加班,我知道,手机又没看吧,你二叔电话打到我那去了。” “我知道了。”柯景之垂下眼,定定地盯住桌上文件,文件上黑字却像是小虫在扭曲爬动,“春藤市那边有个新的合作案要与连云集团洽谈,最好是我亲自去,等忙完手上的案子,我会回去的。” “等下我自己给二叔去电话,您不必担心。”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flag。 他没能等到回去的时候,便在洽谈途中出了车祸! 柯景之侥幸未死,只是成了植物人,住在春藤市附三病院的保密病房里,宿缘集团对外并未公布这一消息。 之所以他成了植物人,却还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多,是因为他灵魂莫名奇妙地……飘离了身体,变成了一个寄宿在医院附近槐树下的地缚灵。 地缚灵的生活十分无聊,无法吃喝,无法触碰任何事物,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在这段无所事事的时光里,终于从忙碌解脱出来的柯景之开始发呆,他开始一点一滴地回顾自己除去事业上一个又一个开发项目外,乏善可陈的前半生经历。 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仿佛不受控制的脱敏治疗,到最后,曾经以为恨之入骨的那些人或事情,渐渐地失去了能令柯景之心绪起伏的能力。 随着时光流逝,他的记忆开始模糊,灵魂也开始波动不定,躺在病床上的身体也时时被下病危通知。 外公最初天天都来看他,后来自己身体也不太好,便来得少了。 住在引路乡的奶奶几年前就不知去向,二叔和二婶则被蒙在鼓里,不可能来春藤市的病院里探望他。 不来也好,徒增伤心。 对自己似乎即将死去,或是灵魂体即将消散的危机情形,柯景之发现自己没有太多感触,要说的话,也是对泉客村项目未完成的部分感到稍稍遗憾。 对有轻微完美主义的他而言,事情有头就应该有尾,未达成目标前不能半途而废。 在工作中,柯景之时常因为这点而精益求精,不乏有人暗暗骂他吹毛求疵、顽固成性。 结果到头来,柯景之才发现,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过于年轻的前半生里,他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走,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不懈努力。 这的确出于他的野心与胜负欲。 然而当人“死”之后,这些身外浮财都成了空头支票,何况这些年来宿缘集团发展得蒸蒸日上,再往上也很难短时间内再进一步。 柯景之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未了的执念未解。 现实中,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执着地、不惜一切地想要呼唤他归来。 那么,就这样消失也无所谓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柯景之忽然顿住,他冷淡的眉目间露出迟疑。 随即立刻抬起头往刚才对视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公园的草地上,有一个极俊秀的白衫青年正在全神贯注地提笔作画。 刚刚……是他的错觉吗?以为对方看见了他? 灵魂体的剧烈波动因心念的改变而缓慢起来,柯景之茫然地踌躇了好一会,忽然,他迈开脚步,试图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公园草地上人很多,他原本不能在白天离开槐树遮蔽范围,但这次…… 柯景之忽然停下脚步。 他几乎是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画家在来来往往的游客中倒下,随即一个半透明的灵魂体从身体里飘了出来,正在与一个圆球对话。 听不清他们之间在说什么,柯景之却忽然有了和另一个灵魂体交谈的欲i望。 如此迅疾而来的冲动,一瞬间驱走深邃入骨的孤寂。 他试图喊出声:“请问……” 没等话说完,俊秀青年就要随圆球打开的某个奇异入口而消失——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于是,在消失之前,即将消散的柯景之也跳了进去。 …… 他变成了在堆积木的小孩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开门走了进来,踮起脚尖,从背后偷偷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内心茫然而吃惊地回眸望去。 那一眼。 便是几世宿缘波澜壮阔的开始。 …… 虞煜以为是纸片人来到了现实。 其实是,也不全是。 因为邂逅彼此,拯救了一个变成植物人以后灵魂飘散在外不得离开的孤寂地缚灵,让他有了重新留下来的执念,也解开了他曾经的恐惧与心结。 因为相爱,互相依偎产生的小小热量温暖了两个人,也让另一个自我封闭的灵魂,变得勇敢而懂得如何表达自我。 饱经磨难与折磨,历经时光反复洗礼后,才得以保留下那些某些坚韧不屈的动人情感。 一切都是最佳的安排。 一切,都是最好的相遇。
第142章 番外2 “……所以, 你们的蜜月旅行计划就是宅在家里?” 电话那头,李老板很诧异。 “不是好不容易才见面,婚礼上景之看起来完全恢复了, 现在你又难得有空闲时间, 不去其他地方玩吗?” “嗯,我和他都觉得待在家里比较舒服。”虞煜笑笑, “帮我们替馨馨说声抱歉,下次有机会再去看她。” “这倒是没问题。”李老板说,“好好度过二人世界吧……不过蜜月之后, 可别忘记你答应要提交的新作计划啊!” 虞煜有些无奈,在阳台上转了个身, 背对偶尔渗透进护栏缝隙的冬日寒风:“没忘没忘,但没有灵感, 我也没办法。” “哼,年轻人就是不懂节制, 这些天如胶似漆泡在蜜水里,完全幸福得过头了吧!”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 李老板大吐苦水。 “拖稿拖得分公司编辑部那边我都不敢去了, 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整天追着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消息……” “景之那边也是, 柯老爷子总打电话追着我问你们现况如何……” 上了年纪的男人总是容易唠叨起来, 还难以插话打断,单身带娃奶爸尤甚。 虞煜一开始嗯嗯应付了几句,没过多久忍不住放下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开了静音,然后拉开阳台门溜进了温暖的室内。 阳台顶上挂起来的面具风铃叮叮当当。 角落里隔开一方,栽种在土壤里的盆景槐树在玻璃罩内温度与光照装置的作用下, 顶着严寒愈发绿意葱茏。 此时又是一个冬天。 距离仿佛历历在目的签售会,却已经过去整整两年。 在签售会宣告结束,闲杂人等随工作人员的引导而退场以后,两个过于激动的相拥男人松开彼此,凝视对方。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一瞬间竟然面面相觑,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在现实中,他们才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呢。 初次见面、久别重逢。 两个矛盾对立的词语,用来安放在他与恋人的关系之间,再合适贴切不过。 于是他们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重新认识彼此。 他们去过虞煜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去过虞煜念过的学校,回过柯景之曾经的家乡,拜访过柯景之的外公,也去看过馨馨与李老板,祭拜过柯景之表姐亦是馨馨母亲的坟墓。 两年中,其实前期一大半时间花费在柯景之的复健治疗上。 他是个表面看似稳重绅士,实则好强又固执的家伙,不仅在商场上对敌人狠,就连从植物人状态刚醒来时,面对复健要经历的疼痛与打击也习惯一声不吭,为了早日康复而一刻不肯松懈,生怕日后不良于行成了废人。 当时是一股想要尽快见到虞煜的执念,支撑着柯景之以超乎常人的毅力与速度重新站起来,让他能够持手杖顺利行走,赶在特殊的那一天成为最后入场的“幸运观众”。 之后了解了柯景之的情况,尤其针对这个不顾及身体乱来的行为,他被虞煜揪住衣领狠狠骂了一顿。 面对恋人近在咫尺的关心,柯景之也笑着乖乖认错,虞煜越生气他笑容就越灿烂,怎么都不反驳。 结果是教训着教训着…… 病床上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第二天谁都没能按时起来。 所以在这两年里,虞煜对柯景之的复健情况极其上心。 他宁可慢一点,也要走得稳一点,把当初未能一开始陪伴在柯景之身边的遗憾补回来。 一个月前。 在柯景之的复查结果再度显示稳定之后,他们终于安下心来,举办了婚礼作为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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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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