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穆冷冷地抬起眼睛,“放开。”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童谣满脸泪水,却竭力让自己露出一个不服输的笑容,“我知道白狐会回来……大师说你们终将在这里相遇,所以我来。” “我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最后一点机会。” 童谣脱力的放开楚穆,使劲摸了一把眼泪,好看的脸一片狼藉,“我不知道,我想……” 童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痛苦地说,“我想杀了胡灵九。” “别说胡话。”何堪忙道,“谣谣不是那种人。” “唔,老大……”童谣微微冷静下来,不知所措的看着楚穆。 楚穆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却垂下眼,轻声道,“对不起。” 童谣一愣,只觉得刹那间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啊,谣谣。”楚穆凑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当初捡你回家,确实是……我被噩梦折磨的很痛苦……实在太痛苦了,对不起。” 何堪唏嘘片刻,眼看天色彻底暗下来,颓然地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孙大圣和轻霓一直在屋子里偷看,孙大圣撇了撇嘴,“不就是想代替阿爸?” “不要这么想,”轻霓温柔地亲了亲他,“感情这种事……” 童谣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楚穆便在旁边不发一言的陪着,直到童谣哭晕过去,靠在他腿边沉沉睡去。 楚穆竭力将童谣抱起来,对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的何堪道,“谣谣既然已经追到这里,证明刘薇和饕餮的下落已经不在北京,你回去也没用,先留在这里。” 何堪只好点点头,起身跪在主殿的蒲团上上香。 他心里还有很多疑惑,听着楚穆回屋,一切嘈杂褪去,灯火吹息,整个大山仿佛只有眼前的一柱清香一点红光还亮着。 黑色的小狐狸蹲在主殿外,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了自己脱身撒下弥天大谎,却要他人来为你痛苦万分。”玄灵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狐狸身后,“你和他没有缘分。” “不,有的。”小狐狸小声道,“那时候,天子下令,狐皮可抵赋税,出去讨封的狐狸们死的死伤的伤,人类为了漂亮的皮毛不择手段,狐族劫数,许久没有人再修成正果,他本来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应该剥掉我的皮去抵赋税的,可是他还是为我封正了。” 小狐狸抬头看了看玄灵子,“他是个好人,我这一千年都在寻找他,我愿意守在他身边,哪怕……哪怕他不认得我,他是要成大道的人,我怎能坏他修行。” 玄灵子点了点头,消失了。 刘薇静静地守在主殿外,陪伴着热闹散尽,唯剩一人的何堪。 傻子,刘薇抖了抖耳朵,有些难过的笑了起来,我没死呢,不要难过啊。 刘薇和突然失控的李长亭同归于尽,尸首全无,这是童谣上任来接手的第一件大案。 可是童谣没有看到刘薇的梦境——人死之前因恐惧或留恋留下的梦境,他一点都没看到,相反的,那里全是李长亭的梦境,他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女儿,甚至于圆明园水下基地的一些记忆,事无巨细的闪过,凐灭,终化为一粒永不可见的灰尘。 也许刘薇没死。 可是童谣不敢这么说。 第二天,童谣痛苦的醒过来,楚穆一言不发地守在床边,两人对视很久,楚穆干咳几声,“醒了?” “唔……老大……” “没事,醒了就详细说一下刘薇的事,想办法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童谣捂着脑袋爬起来,双眼红肿,接过楚穆递来的水埋头喝了几口,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撇开了眼睛。 “其实我……”童谣小声道,“我看见了一只何主任。” 童谣一五一十道,“看到很久之前的何主任,穿着很破,一只玄狐讨封,何主任便给它封正了……梦境的样子像是南方,然后我就以此为借口出任务,想偷偷来贵州看你一眼。” “胡闹。”楚穆看着他,“现在怎么办,没有线索了?” “我不知道,但是仓老师确实说过,你们会在这里相遇,阿九这一世出生在这里,就一定会回来这里。” 楚穆“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哎,有人莫有啊!” 大清早,道观的木门被啪啪拍响,门外人道,“今天是狐仙生日哈?!” 何堪连忙起身来开门,一个面色黝黑的老婆婆挎着篮子站在门口,还拖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狐仙生日撒,大师傅回来没得?你是啷个?” “我是……哎?狐仙生日?” “对哦,”阿婆絮絮叨叨地对着何堪说,“七年前许愿要个大孙子,年年都来还愿的哦,不过去年大师傅说狐仙已经走喽。”
“阿九生日?”楚穆愣了一会,“对,农历三月十五,阿九的生日。” 孙大圣小心地站在众人身后,阿婆道,“今年来上供的人狠多的哦,看看你,太阳都晒屁股咯还不开门。” 何堪一脸委屈,连忙把观门打开,恭恭敬敬的把阿婆迎进去。 太阳高升,人们陆陆续续的从山下的苗寨里来山上许愿上供,三清观瞬间便热闹起来,香火青烟袅袅渺渺的直入苍天,仿佛人间的心愿就此直达天听。 “狐仙啥时候回来嘛,”人们熙熙攘攘地在主殿的蒲团上叩头,虔诚许愿,“求狐仙还回来保护咱们寨子。” 轻霓点燃一柱清香,送到楚穆面前,“楚队,许个愿吧。” 童谣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天上的神能听到吗。”楚穆拈着那柱香,无声地叹了口气,“许愿阿九能回来,他真的能回来吗。” 孙大圣眨着大眼睛盯着楚穆。 人越来越多,多到小小的观里已经放不下,何堪才知道这独居深山的小小观宇香火如此旺盛,唯有玄灵子进京这半年才冷清不少。 楚穆一行人几乎被挤得退到大门外去,楚穆手里的清香燃了一半,仍然没有上前去许一个愿望。 人们带来贡品,香火,红色和黄色的幡布,何堪将它们高高挂起,鲜艳的幡布随风轻荡,楚穆便在远处遥遥望着那些信徒。 童谣让何堪支使去管着功德箱,孙大圣和轻霓在一边负责给上供的信徒记名,一时间没有人理会这没用的残废。 楚穆自嘲的笑了笑,一个人停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香燃到头,灼伤手指,楚穆便随手把它扔了。 “怎么不许个愿。” 楚穆身后,越积越多的信仰之力聚集起来,少年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含笑看着楚穆。 楚穆浑身一震,身体瞬间僵硬的仿佛一块石头,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少年递过一支燃烧的清香,“许个愿吧。” “我……”楚穆喘息道,“我早就许过愿……我想要他回来……听说这里的狐仙很灵……” “唔,”灵九笑道,“很灵的,那就——如你所愿吧。”
第1章 番外1 童谣从北京追到贵州, 也没查出来一星半点刘薇事件的真相,于是只好灰溜溜的滚回北京,楚穆心情愉悦的将他送到县城公交站,“儿大不中留,未来是你们的,年轻人,直面陈部长的怒火吧!” “老大, ”童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又哪惹你生气了?” “没有啊,”楚穆简直已经笑的合不拢嘴, 嘴角失控的扬起,整个人有种浴火重生的挺拔感,先前那些得过且过,颓废荒唐的沧桑感一扫而空, 何堪和童谣看的心惊胆战,生怕楚穆一个想不开又花样自杀。 “我没事的啦!”楚穆道, 顺手往轮椅边上一搭——灵九的手就撑在那里,默契的与他十指相扣。 大巴发动,童谣一步三回头的登上去往飞机场的大巴,可怜巴巴的向楚穆挥了挥手, “老大,你别不要我啊。” “去吧去吧。”楚穆送走童谣,马不停蹄地回到观里,灵九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仰头望着玄灵子的灵位。 “他们都看不见你,”楚穆兴奋地搓搓手,“这下好了,谁也抢不走你。” 灵九笑笑,屈膝半跪在楚穆身前,枕在他双腿上,“是啊,神不能参与凡间事,所以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你啊,你已经是个例外了。” 楚穆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我记得锁山大墓那次,在桥上看到两个人来着,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他们两都是神,”灵九道,“因此不用穿过结界就能相守,不过真好,马上我们也能过上天天为不洗脚上床吵架的日子了。” “不洗脚,谁不洗脚,那个攻?邋遢攻可不行哦。” “不是,”灵九诡秘的笑了笑,“神界八卦,那个看起来很好看很优雅很精致的傲娇受,被攻宠得脚都不洗,就等着自家攻抱他去洗澡,因为总是洗着洗着就被那啥,所以才会吵来吵去,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甘之如饴呢。” “唔,”楚穆摸了摸自己的腿,“可是我不能抱你去洗澡。” “没事,”灵九倾身亲了亲他的唇,“以后我抱你,等你再历十世,就会遇到成神的大机缘。” “十世?”楚穆有点尴尬的动了动,“你一直守着我吗,我会不会忘掉你。” “会,”灵九道,“你会忘了我,可我会找到你,陪伴你长大,再也不会缺席你生命的分分秒秒。” “去休息吗,”灵九抚摸着楚穆肌肉萎缩的双腿,“我的大英雄,以后,换我守护你了。” 楚穆吸了吸鼻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孙大圣不开心了好几天,明明已经梦见阿爸托梦给它,轻霓提心吊胆的等着孙大圣去往神界的那一天,灵九却再也没有在梦中出现过。 “阿爸是不是不回来了。”孙大圣揪着轻霓的衣角,小声说,“他是不是知道我不想过那个门,所以生气了?” “怎么会。”轻霓为孙大圣摸去眼泪,看着楚穆推着自己的轮椅过来,在窗外放下一只泥塑的齐天大圣,“大狐一直都守着你。” “嗯,一直都守着你呢,”楚穆拿出一只精雕细琢的木头狐狸,“把这个带着,阿九就住在里面,等你有一天长大了,他就会出来看你了。” “真的吗?!”孙大圣一把抢过木狐狸,珍而重之的抱在怀里,“阿爸要等我长大哦。” 灵九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孙大圣浓黑的头发。 “哪里来的狐狸啊!”何堪大声喊道,“养了一只白的,又来一只黑的!” 玄狐嫌弃地撇了撇嘴,在楚穆出来之前跑远了。 “老听我念经,还挺有灵性的嘿。”何堪挥了挥扫帚,碎碎念道,“楚队啊,你什么时候才去政府报道啊,养不起你咯!” “滚,”楚穆笑骂,“我赖在这里不走了啊!” 何堪站在院子里,头顶的阳光洒在黄色的八封衣上淡出圣洁而柔软的光,他看着楚穆久违的,真心的笑容,摇了摇头,算了,随你吧,等陈部长处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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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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