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一击之下,发现人不见了,又分裂成无数的小枝条,四处游走,来到六象两仪阵外、火光之内,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犹犹豫豫,不敢向前。 果真如沈行云所说,藤蔓畏火。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沈行云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先让我起来。” 这个动作,姜鹤竟然体味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她后知后觉地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手对手、腰对腰,把人家扑倒在地,姿势确实有点生猛,很有点强逼良家妇男的意思。 姜鹤尴尬一笑,率先起身,然后使了股巧劲,托着沈行云站起来。 既然这藤蔓不占天时地利,她的六象两仪阵也是质量顶呱呱,那此时的情况就算不上很危急。 她很有闲心,打算先把情况捋清楚。 “这边来。”姜鹤朝着沈行云招招手。 两个人又围着火堆坐下。 沈行云刚刚一番激烈动作,牵动了伤处,走路的样子都很迟缓,休息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个东西,我之前遇到过。”他先回答了姜鹤的问题,“有植物的地方它都能长,很难根除,我们还得想办法出去。” 姜鹤看了一眼阵法外的藤蔓,通体漆黑,不断蠕动,像是数不尽的软体虫子。 这个联想让人鸡皮疙瘩。 她晃晃脑袋,将刚刚的画面甩出去,“火堆不管用吗?或者烧了它们怎么样?” “火和光只能阻挡一时,而且现在是白天,”沈行云说道,“夜晚到来后,魔气更盛,再多的火也不够。” “哦?”姜鹤抬头,指着天上一轮弯钩似的黑色月亮,“我还以为现在就是晚上了,这不是月亮?” “魔境的黑夜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会变得很冷。”沈行云缓了口气,“这里面,十五日为一朝,十五日为一夕。” “那还有多久天黑?” “少则两三个时辰,多则还有一两日。” 他中途失去意识的时间无法计量,所以给不了准确答案。 看来还得抓紧时间。 姜鹤有点苦恼:山丘以外都有植被,藤蔓各处盘踞,他们不就只能往里走吗? 看来这不公平的命运是非得让他们走剧情了。 “唉——”她仰天长叹,然后歪着脑袋把沈行云看了又看,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肯定是早醒了,要不然哪能反应这么快?这不过这家伙醒了还装睡,真古怪。姜鹤腹诽。 沈行云没有回答,他捡起之前被姜鹤搁置在地上的树枝,将两边的柴火往中间刨动了几下,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从姜鹤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他被包裹着的眼睛,和露出来的一小半侧脸,线条紧绷着,表情十分冷淡。 她有点想念之前那个眼睛里水汪汪的沈行云了。 “哦——”姜鹤握拳拍掌,一脸恍然大悟,“是不是早醒了,但是一想到昨天的事,就不愿意面对现实?” “昨天有什么事?”沈行云低着头,语气淡淡。 还不承认? 姜鹤来劲儿了。 她这人其实是有点古怪性格在身上的,只是为了保命,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收敛了自己的真性情。 打个比方,她就是那种会在猫猫好不容易舔顺毛后,贱嗖嗖地伸出手,将其一把撸乱的人。 俗称手贱。 如果沈行云还保持着之前迷迷糊糊可怜兮兮的样子,姜鹤恐怕还有点沉浸在复杂情绪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但现在,沈行云恢复正常了——至少更符合姜鹤印象中,那个理应成为‘小宝’和‘师兄’之间的过渡人物,高岭之花初具雏形,但又还没有过于无情。 虽然他的表情未免有些故作冷硬,动作也不够自然。 这也不算大问题,如果是以前,姜鹤本来应当谢天谢地,在双方的共同默契下揭过这一篇。 但天可怜见,不知道是不是剧情脱轨后,姜鹤渐渐忘记了书中沈行云的恐怖之处,懒于伪装,本性回归,心里那股痒痒劲儿开始冒头。 “嚯小朋友,翻脸不认人啊?”她故意做出一脸震惊的表情,“昨天我可又是挖又是抗的,费了好大功夫救你,就不说这些力气活儿了——开支可也不小,我积攒多年的灵石,少说用了百八十块吧。” “说起来,我精心画的阵,差点被你给搞坏了——你可真不害臊,这么大了还非得人守在身边。” 沈行云没有回答,盯着地面,整个人呈现出低气压状态,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静。 但姜鹤没有被这家伙色令内荏的表面现象所蒙蔽,她眼疾手快,食指毫不留情地戳了对方的耳垂:“你耳朵红啦,不好意思吗?” 虽然面前的沈行云已经三百多岁了,但姜鹤在情感上,总是自然而然地把他往过去那个小孩身上靠。 她潜意识这样想,沈行云也感受到了。 他终于抬起头,面上又带上了点儿红色,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尴尬。 “我不是小孩了。”他一字一句地说。 也对,姜鹤深刻检讨自己的行为,沈行云可比自己还多长了两百年呢——但是!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就和那时候的小宝没差嘛! “还不承认?”她笑得意味深长:“不知道是谁昨天哭着喊着叫我不要走......” 姜鹤不依不饶地拨动人家的耳垂,话还没说完,一只带着淤青的手就覆住了她的手背,将其牢牢抓住,制止了这戏猫一般的动作。 “我没有哭,”沈行云看着她,眼神十分认真,“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说了两次,看来确实很在意。 “好好好,我的错,”姜鹤忙举手告饶,“看来你还没忘嘛,记得很清楚。” 她的左手还被沈行云抓着,想抽出来,一下,没抽动,再一下,对方抓得更使劲了。 “怎么了,逗你玩呢,还生气呀?”姜鹤好笑。 沈行云顿了一下,终于放开了手。 “总而言之,要离开这里,得早做打算。”他又把话题带了回来。 姜鹤皱眉,上下打量着沈行云:“现在走的话,你身体状况能行么?”转而要换上一副调笑的表情,“要不要我帮你呀?” “......”沈行云声音闷闷地,“不用,没有问题。” “那行,我们就走吧。”姜鹤拍板定论,然后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沈行云,脸上带着好奇,“哎对了,你怎么什么也不问啊?” “问什么?” “比如说,我是谁,我来干什么,我怎么来的,你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我问你就会说吗?”沈行云将手中的树枝丢入火堆。 “不会。”姜鹤耍了个坏心眼,然后笑眯眯地环抱手臂,准备欣赏久违的小河豚。 结果沈行云毫无生气的意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闻言,他便低下头凝望着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害,孩子长大了,果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玩了。姜鹤有点遗憾地耸耸肩,然后拍拍手站起来,这回是真的准备动身事宜了。 就在这时,沈行云抬起头,视线穿过篝火,望向姜鹤。 那双眼睛映着火光,闪闪发亮,让姜鹤想起了前一天迷迷糊糊、说着小孩子话的他。 “那我如果什么都不问,你会留下来吗?”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虽然无论问或不问,姜鹤都会守在他身边,但不得不说,这样子的沈行云,可真乖。 姜鹤很满意。 她挺直腰板果断回答:“肯定的呀,这是我的使命!” 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沈行云紧握着的手心,微不可查地松开几分。 他也随之站了起来,背对姜鹤,整理衣服,活动手腕。 “哎对了,”姜鹤再次唤住他. 沈行云转头,看见少女火光映照下暖融融的脸,此刻正笑得眉眼弯弯。 “姜鹤,我叫姜鹤。” “这名字,你可得记清楚了。”
第28章 魔境(六) 姜鹤挽起头发, 俯身在地上画阵。 直接打出去当然是可以,但未免效率低下,耗费许多灵力, 她想沿路翻山铺出一条火道。 反正只要失去植被,藤蔓就没有前进的余地, 他们的目的就在于山丘之后,也不算太远。 只是又要花钱。 沈行云看着她不情不愿地掏出灵石,就好像一只舍不得积粮的松鼠。 他因为帮不上忙, 被姜鹤打发到一边, 现在只能垂着手无所事事地站着。 灵气一点一点的在体内汇集, 滋养伤口,让筋肉黏连,填补断裂的骨头,进度缓慢, 聊胜于无。 想要愈合伤口,还有更快速的方法,但看着姜鹤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决定不用。 最好是一辈子也别用。 在刚开始醒来时,他总以为自己在做梦,昏昏沉沉间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明明自己努力了许多年,终于能够和当初仰望的‘仙人’站在同一处了,结果给她看到的,还是最落魄的一面。 “好了。”姜鹤勾画完最后一笔, 收起灵石。 她瞅了一眼沈行云,直接伸手, 往对方身上一顿好摸。 “还行, ”动作完毕, 她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我看你眼睛怎么样了。” 姜鹤凑过去,想要解开缠在沈行云左眼上的布条。 她靠得太近了,近得沈行云都能够感受到说话间喷薄出的气息。 “不用了,”他突然有些慌张,侧过脸,在姜鹤的手碰到前捂住自己的眼睛,“两三日就能长好。” 姜鹤看对方态度坚决,只好耸耸肩,“好吧,你说了算。” 她脚步往下一踏,一连串的火光分成两路,像是梯子般顺着面朝的方向延伸出去。 引火阵。 一般是用来山门集会时,起装点作用的,简而言之就是气氛组道具,姜鹤顺手拿来开个道,正正好。 “既然你没问题,那就别耽搁,咱们走吧。”她招呼着沈行云。 然后一马当先,走上了火道。 一路上,她拎着招潮,偶尔斩断一些在火光以外盘沿的藤蔓,这些家伙看上去是馋人馋的狠了,就算明知不得法也没放弃,试探着伸出末端尖角,在被火燎烧出‘滋啦’的声响后,又忙不迭地退下。 “我离开之后,你们还好吗?你的母亲呢?”姜鹤状似随意地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惦记很久了,元娘对于沈行云来说应该是整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沈行云人性的锚点,按照原本的剧情,或许她会惨死在尸鬼口中。 而自己从天而降,逆天改命,连带着还救了长曲村一百来口人,也算是功德圆满,只是不知道后来这些人结局如何。 沈行云眸光闪烁了一下,眼神晦暗,但姜鹤背对着他,没能看到。 “我们离开了村子,一年后,她病逝了。” “唔......”姜鹤意义不明地沉吟。 离开村子?是被赶走了吗? 她心里一时间闪过许多猜测,但这些话直接问出来未免有些欠缺情商。姜鹤只好自我安慰地想,元娘如果是病逝的,至少不会死得那么痛苦,这对于沈行云来说也会少几分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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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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