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魔境归来后,沈行云就有受魔气侵染的嫌疑在身,只是宗主一味力保,没能彻查到底,坐实罪名。 以前他是单纯的脾气差,现在则是笑里藏刀,年轻的弟子看了都要打哆嗦。大家也就只能避之不及。 两相对比,姜鹤只能承认,自家师父处事公平客观,毫无偏见——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说。 “去去去,别捣乱了。”伏离道人站起身来,解开系在腰上的袍子下摆,将它们拍打齐整,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还能干什么。”姜鹤笑嘻嘻地跑到伏离道人背后,殷勤地捶背捏肩,上下其手。 “我平常可不敢师父您老人家清修,这不是又到点儿了吗?徒儿我囊中甚为羞涩......” 果然不出他所料!伏离道人横眉竖目。 “姜鹤啊,”伏离道人点出灵石控在掌心,却没给徒弟,而是开启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我们无为峰第三代弟子中,你天赋是最高的,可人却懒得出奇,整日里就是在屋里呆着,大课不听,任务不出,说是出去历练,竟捡那些凡间美景去,纯属游玩!” “修行进度也是慢得很。你五师姐就比你早入门一年,修行资质还不算好,现在比你高出两个小境界,去年都开始接宗门任务了,那可是一大笔灵石啊!” 得,又绕到钱上了。 “咳咳,”伏离道人及时拨正话题方向,“总之,为师不是舍不得灵石,而是看你如此荒废天赋,心痛如绞......” “师父说得是!徒儿回去必定勤勉练习。”姜鹤回答得十分有决心,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浮在空中的灵石,手中乾坤袋已经准备好了,“师父,您倒是抬抬手啊。” 伏离道人念念不舍地望着这堆灵石进了姜鹤的锦袋,叹气。 他左右一看,抬手指向旁边悠闲踱步的鸟儿,说道:“为师必须治治你的懒惰,这鸾鸟,你给我养好了,两天之后沈行云来取。” “啥?!”姜鹤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祸从天降,“别别别,师父,这家伙娇贵,万一我给养坏了,沈行云、额行云师兄不得扒了我的皮!” “这就对了。”伏离道人语气幽幽,“这鸟儿他宝贝得很,你自己上点心,别光想着吃白食,要不然,为师也救不了你。” 说完不给姜鹤耍赖的机会,“啪”的一声,将这一人一鸟扫地出门。 凄风苦雨,落叶飘零,姜鹤抱着鸾鸟站在门外,在心里给自己拉了曲‘窦娥冤’。 此时此刻,天不蓝了,花不香了,连刚刚到手的灵石都不再珍贵了,只剩自己头上黑气缭绕,昭示着霉运不停。 “姜鹤啊姜鹤,记住,贪婪是人类最大的敌人!”她痛心疾首,自我责问。 “对了,”这时,伏离道人的声音又从院墙内传来,“今日无相峰测灵,有补助的。” “我这就去!” ------------------------------------- 将宝贝鸾鸟安置好,姜鹤便御剑往无相峰飞去。 无相峰是青城剑宗主峰,撞见剧情人物的几率很大,是姜鹤划分的一级警戒区域。 幸而测灵只需要去到半山腰,姜鹤每回来得快去得快,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 她拍拍自己头顶上,挥散掉想象中的黑气,给自己驱邪,而后振作精神,跟着排起了队。 测灵碑一丈来高,通体黝黑,两面都篆刻着米粒大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写的是青城剑宗修行心法,姜鹤队伍排到头,撩起袖子便去触碰石碑。 “天行道法,在于无常,唯心唯性,可视诸身......” 随着灵力接触,石碑上文字逐个亮起,姜鹤收回手,看着面前光彩变换,最终停留在蒙蒙白光。 “筑基十二层。”石碑旁穿着褐衣的执事弟子往木简写上两笔,转而向姜鹤笑道,“有望突破了。” 姜鹤真实修为早已达到金丹圆满,这次长曲之行,她在危机中又有了突破,正式突破,达到了通玄境。 但是为了避免麻烦,她一直使用法术掩盖,这法术是从沈行云(书里)学来的,货真价实,设计精巧,沈行云能够用它掩盖魔气骗过测灵碑,她这点修为自然不在话下。 “多谢。”姜鹤回了一礼,熟稔地从桌上取过符箓和丹药,绕过石碑走出队伍。 清心符、护体丹药和灵石,都是一些基础物品,是青城剑宗为辅助弟子修行提供的,筑基期可以领取。 姜鹤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要白不要的心理,入门修行百年,雷打不动地领了四回。 此刻她沿着山道向外走,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把羊毛物尽其用:东西自己是用不上的,但可以拿到大陆东南的散修集市去卖钱;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回去淘淘东西,看看还有什么别的...... 她边走边想,满脑子生意经,突然一声轻喝打破了半山腰的安静—— “姜鹤,一百年了,你竟然还是个筑基期,真是笑死人!”
第7章 青城剑宗(二) 一身烟红的少女持剑站在山坡上方,容颜明媚,身姿飘然,双眼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这谁啊?姜鹤有一瞬间的茫然。 说实话,青城剑宗五大峰,内门弟子百来号,姜鹤可以十分有信心地说,自己能认全所有领导,但是对这些同门弟子嘛...... “哎,是岑微微师姐。” “无忧峰的岑微微师姐,听闻她一百三十年前便已突破至金丹期了,怎么会来此处?” “岑微微师姐说话的这人是谁?无为峰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幸好,这尴尬的认人场面没有持续多久,本来安静排队的众人,被这一声石破天惊搅得热闹起来,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连串的话传进了姜鹤的耳朵里。 岑微微?! 听到这个名字,姜鹤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要说现在这个时间段,哪些人最不能惹,除了男主角,就是岑微微了。 事情还得说回到《魔天》上来。 这本书讲述的是魔修男主逆天而行的故事,开头便是主角沈行云在魔境受尽折磨后,觉醒魔种,黑化归来,潜伏在山门中,伺机而动,大杀四方,又惨又坏,姜鹤看的很是得劲儿。 在这个故事前半段的黑暗基调下,岑微微的存在就好像一道光,是男主心中为数不多的柔软之处。 岑微微娇憨可爱,一心向道,正派却不古板。后来男主放火烧山,屠戮同门,却独独放走了岑微微。 姜鹤原本以为这是钦定的女主角,还等着她和男主角缠缠绵绵,来一场爱与恨、善与恶的纠葛,结果,这姑娘就死了。 螳臂当车,死在了复仇路上,干脆利落,男主是一点没放水。 姜鹤也是从这里开始弃文,没办法,她不喜欢毫无感情的升级机器。 而现在,按照故事发展来说,岑微微应该还和男主处于友好阶段。她本身又是无忧峰一等一的天赋弟子,是青城剑宗年青一代的翘楚。 不管从书里书外来论,姜鹤都不想得罪。 她快速地调试好表情,就地取材,复刻旁边人的神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既茫然又乖巧,礼貌满满的小师妹。 “岑微微师姐,你也来测修为领丹药的吗?” 但很可惜,这番识时务的表演并没有得到观众的认可。 岑微仿佛正等着这句话。 她应声而动,抬起下巴,斜起眼角,面露不屑之色,动作标准得像练了几百遍。 “可笑!我现在已是金丹后期,还用得着这点东西?只是恰好闲游至此,又看见了你。你看看你,整日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是个筑基,碌碌无为,我真是为你感到羞耻!” 好家伙,这排队的可都是筑基,就捡她一个人骂啊? 姜鹤听得云山雾绕,周围的人也颇有种一起挨骂之感,在多种复杂眼神围观下,岑微微岿然不动,完全不觉得自己开了地图炮。 “当年你入山门,我还是你的接引师姐,就为着你现在的进益,我也丢脸了一百年,你自己落后不要紧,可你要知道,你代表的是伏离师叔,是无为峰,是青城剑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给咱们青城剑宗抹黑!” 不是,怎么就上升到这种高度了呢! 姜鹤觉得头上的黑气,已经变成了一口大黑锅。 姜鹤自己都想不起来是被谁领进山门的,这岑微微修行近五百年了,少说也接引了十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居然还记得她,这就不能不说是无妄之灾了。 而且姜鹤可以拍着胸脯说,她是研究过山门修行总体水平的,自己绝对在平均值上,怎么能叫落后呢! 不应该不应该。 姜鹤神色凝重,只分析出了一个原因:岑微微是专程来找她茬的。 她想不出来自己是哪里出了差错,但不想在无为峰这个危险环境继续纠缠,脸上堆砌出有点浮夸的赞叹神色,想要赶快敷衍过去。 “原来如此,惭愧惭愧,受教受教。”她顺坡下驴,语气十二分的诚恳,“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师姐闲游,立马回去修炼,先走一步。” 说完就转身,一点不给人留机会。 “唉!等会儿!你给我停下,我话还没完呢!”岑微微为了这回,字斟句酌了好多天,现下才开了个头,怎么能让姜鹤溜走。 姜鹤却好像没听到,左手一叠符,右手一瓶丹,跟个收获满满的农人似的,脚步匆匆往家赶。 “可恶!”岑微竖眉跺脚,又气又急,一时也顾不了许多,拔出长剑便向人掷去。 之前两人吵扰,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连执事弟子也分神注视此处,看见岑微掷剑而出,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银白剑光轻灵迅捷,而姜鹤还无知无觉,走得专心致志,眼看就要遭殃。 正此时,不知哪里一阵风,将她手中符箓吹落,姜鹤随之停步弯腰,那抹剑光就这么巧之又巧,从她肩上擦过。 “噹——”穿着一个发髻,钉在了树上。 岑微微愣住了,执事弟子愣住了,围观群众也愣住了。大家纷纷偏转视线,望向一个黑衣长袍人——他原本席地而坐,低头看书,浑然忘我。 岑微微啊岑微微,你的剑道轨迹为什么就这么寸呢! 这下子,连姜鹤都装不下去了。 她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看着几缕发丝从空中飘落。 在一众弟子震惊的眼神中,那名坐在视觉焦点的人双手颤抖,书简落地,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头顶。 那里留有一个别致的小圆坑,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我的,我的,我的头发啊!”此人悲痛惨呼。 姜鹤站起身来,欲哭无泪:早知道,还是让自己被穿一下好了。 “穷其师叔。”执事弟子眼看事情愈演愈烈,赶忙从测灵碑处走来,抱拳低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穷其道人从树干上扒拉下自己的发髻,捧在掌心,像个小孩似的哇哇大哭,“是谁,是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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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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