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先是一句老爷爷, 然后一口一个您,冲着徐长老好一通阴阳怪气。 徐长老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急火攻心, 怒意上头, 指着姜鹤的手指气得发抖:“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竟有如此离经叛道之妖女!” 又转而对着鸣轲怒吼:“云屠息川不是除魔卫道吗!被这样的人混入其中,难道还坐视不管?” 底下的云屠息川修士不禁有所动摇,低语声嗡嗡做响,也有一两个禁不住激将法的, 掏出了自己的灵器。 鸣轲将众人情状尽收眼底,他握紧手中剑,但在动作之前, 先看了眼姜鹤。 改换面容,站在魔修身旁的少女,她的神情此前鸣轲从未见过,坚定、明朗,再没有任何犹疑,好似阴雨之后终于破开云层的艳阳。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推剑出鞘,环视周围, 冷声道:“云屠息川之人, 不可妄动。” 他拿着顾青梧的佩剑, 本就有三分威势,经魔修一战,又凭本事给自己添了两分,这句话一出口,蠢蠢欲动的修士们便不由得应声止步。 看着这云屠息川的修士竟然公然袒护那女子,徐长老越加气愤。 “好哇,好哇!”他气极反笑,也不看鸣轲了,转头质问赵淮之,眼中愤恨之情溢于言表,“从昨日起,我们一提到想去见见那个魔修,你便岔开话题,还让我们留在云屠息川,等顾青梧回来。现在看来,这行径实在古怪,从那时候这魔修便不在牢内了吧?你们为何掩盖此事?还是说魔修本就是你们放出来的!” 赵淮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这一连串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环顾满地伤病残将和魔修尸首,勉强说道:“徐长老此言差矣,我们确实早知沈行云逃脱之事,只是大敌当前,不愿旁生枝节所以才隐瞒不报;而且此事尚有蹊跷,沈行云并非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我看他并无恶意,反倒是帮了我们的忙......” “帮忙?”一直沉默无语的古长老开口了,他一声冷笑,“我看是串通好了吧?难怪顾青梧不见踪影,魔修又恰在此时涌出境外,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必然是早有筹谋,你们云屠息川竟然勾结魔修......” 他话没说完,便被天外来音打断—— “勾结魔修?这是几时的事?” 这话语声不大,却好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似的,格外清晰,等到最后一个字说完,青色的人影仿佛一片树叶,徐徐然落入场中。 顾青梧回来了。 云屠息川的修士们一见这个身影,立马找到了主心骨,心实了胆壮了,纷纷面露惊喜之色,簇拥在顾青梧身后,抱拳行礼,老师老师地叫个不停。 “老师,您的剑。” 鸣轲毕恭毕敬,捧着顾青梧之前交托于他们的佩剑上前。 顾青梧接过,环视场中,眼神在姜鹤与沈行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又望向古长老:“古长老何出此言?” 这还是在问刚刚那句。 她语气平平,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怒意,仿佛只是真心实意地询问,但古长老顿时如冷水当头浇下,只恨自己装了半天哑巴到末尾却冒头,又这么好巧不巧,让顾青梧听到。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显出一副墙头草的模样,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立场:“你这学生先是骗了我们,又将我们留在这地界当枪使,我们问问难道不应该吗?” 顾青梧看向赵淮之。 赵淮之委屈巴巴:“老师,我们从魔境回来后,便发现沈行云不知去向,牢中只剩下柳枕的尸体,还未及探查又遇到青城剑宗与明悟宫贵客来访——您本来就是不让外人见到沈行云的嘛!我们两头为难,又有魔修隐患,便只好暂且瞒下,想等您回来再行解释,谁料到今天一早魔修便一涌而出,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青梧点头,又以眼神示意古长老。这意思很明显:我们已经解释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家之言岂可为信?你们的地盘当然是说什么算什么了! 古长老内心怨念,可惜顶着顾青梧的压力,敢怒不敢言。 旁边的徐长老拼命地向他使眼色,他也只做不知,摆出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实在是又不想放下面子,又不想得罪顾青梧。 徐长老心里这叫一个气啊,他们浴血奋战的时候顾青梧不见人影,现在什么危难都过去了,开始清算罪魁祸首时,这家伙却冒了出来。 他向着古长老使眼色——继续问啊!这事儿本就是云屠息川理亏在前,他们有什么好心虚的? 可惜古长老是见识过她厉害的,本就心怀惴惴,听到名字时便恭敬有加了,现在本尊驾临,他如何还有心思理会徐长老的眼色,屏息凝神、缩头缩脑如同鹌鹑,徒留徐长老恨铁不成钢。
而再往旁边一看:沈入知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不能指望他站出来说话,自家这个新任宫主本就是小辈,自秘境出来后几乎成了哑巴,现在也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靠不上别人,只能靠自己了。 “顾青梧,我们本是来求证秘境之事,却被你这两位学生糊弄住,险些死于魔修之手,你亲自带走看管的沈行云现在堂而皇之地站在外界,这事,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徐长老深觉道理本就在他们这边,顾青梧再怎么实力强横,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颠倒黑白。 谁料那个站在沈行云边上的姑娘又开口了:“老爷爷糊涂了,老师才从魔境回来,怎么会知道云屠息川发生的事?你该听听沈行云怎么说,是非曲直,总要给他机会分辨分辨。” 既然这人把她误以为云屠息川的修士,姜鹤索性就一口一个老师的叫起了顾青梧。 “你这女娃说话可笑,让他说?难道他还会承认——”徐长老话没说全,旁边的顾青梧就干脆应声。 “好。” 徐长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顾青梧远远地和姜鹤对视,两人维持着某种默契,都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早已认识的模样。 姜鹤收回目光,抵了抵胳膊肘,催促沈行云——自家大师兄哪儿哪儿都好,就一条,是个锯嘴葫芦。 因为所言从无人信,便开始习惯缄默。 旁边的身体是暖暖的一团,沈行云却觉得发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所有人不相信也没关系,至少要让姜鹤知道。 于是,他开口说起前日之事。 那天夜里山牢中,沈行云所听所见与柳枕死前并无二致,只有一声叹息和一道模糊的身影,闯入山牢中的是个高手,他连柳枕是怎么死的都没见到,便再无知觉。醒来时,人在山顶树林中,只有满身血腥气。 “可见到那人是谁?”首先开口的竟然是付晚秋。 沈行云摇摇头。 徐长老终于又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说不出来,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人,我看你这话是在暗示云屠息川有你的帮手,是想挑拨离间吧?” 顾青梧在旁边,他倒是不敢再提及云屠息川与魔修合谋的话语来了,就连旁边那个古怪女子,也因为被误以为是云屠息川一员,所以选择性忽略掉了。 “云屠息川确有内鬼。” 谁料顾青梧竟然语出惊人。 她摊开一直握着的右手,上面有点点光华流动,在众人眼前盘旋上升,形成文字。 ——恐有魔物动乱,速来云屠息川驰援。 这是清晨大殿中,沈入知与付晚秋发回宗门中的信件。 他们两人都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迟迟等不到援军,原来传信根本就没有出得去。 徐长老与古长老也不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 顾青梧一弹指,将没有发出的信件碾做碎片:“入知真人、付宫主还有两位长老,此事查明前,还请暂居云屠息川。至于沈行云就交给我好了。”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事情查明前,在场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徐长老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度,“放任这魔修,袒护他旁边的妖女,反倒怀疑我们头上来了?” 他旁边的古长老面色也很难看,倒是付晚秋,虽然年纪最轻的,却很沉得住气,而入知真人只是摇头一叹,也并未多言。 顾青梧根本不为所动:“沈行云我会看管好,若其中再生波折,我一力承担。” 她看着徐长老一干人等,又重复了一遍。 “我一力承担。” 这双眼明明平静无波,却有着莫大的压迫力。 这是何笑生的徒弟,云屠息川的主人,当世第一的顾青梧。 原本还心有不平的徐长老,一时也忘记了言语。 “赵淮之。”见终于没人说话了,顾青梧便转头吩咐。 “学生在。” “带客人们去房内休息。” “是,”赵淮之对着四人毕恭毕敬一礼,“诸位请随我来。” “鸣轲。”她又唤道。 “在。” “组织人手清点伤员,收殓死者尸骨,葬于后山。” “是。” 顾青梧一声令下,给事件做了定论,尽管徐长老不住回头用提防的眼神打量沈行云,但毕竟他孤掌难鸣,只能抱着一腔猿粪,和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走了。 姜鹤则拉着沈行云跟在顾青梧身后。 沿岸边就只剩下忙碌的云屠息川修士,直到此时,活着的人们才感受到姗姗来迟的悲伤。
第64章 终战(一) 为了表明态度, 也是为了让徐长老停止念叨,顾青梧将沈行云安排在最东边角落的小屋,并在周围刻画了禁出法阵。 姜鹤看着沈行云乖乖走进屋内, 关好房门,像只听话的大狗狗。 而她, 则在与顾青梧说完话后,又轻手轻脚地摸到了付晚秋的地盘。 付晚秋还住着前一天晚上的客房,姜鹤一回生二回熟, 推门入内时甚至没有打招呼。 屋内的付晚秋也早有准备, “所以, 你知道是谁了吗?”她问姜鹤。 姜鹤沉吟不语。 其实那个人的名字早在她心里来回翻滚过好几遍了,虽不能说是十成十,但也有□□分把握。 从姜鹤混在人群中看到沈行云时,她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出境的魔修全都是祭品。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称呼了。 它们都不过是余问道拿来填充沈行云血肉的祭品。 这些魔修不断地吞吃, 几乎囊括了魔境中所有生物的魔气,沈行云将它们纳入体内,便能够稳稳踏入大罗, 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隔。 就如曾经的余问道。 原本的沈行云不会是这些魔修的对手,修士们也不是,若是他想站出来救下这些人的性命,面前便只有一条路——循着生物本能,吸取魔气,斩断魔修们生生不息的源头。 他会变得足够强大, 然后面对新的选择题:面前都是修士,而自己则是吞吃掉了所有魔修的更为强大的魔修, 没有人会相信他心怀好意, 若是不想死, 便要让这些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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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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