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川不语，然而柔和下来的眼神算是默认了。
皇帝目光闪了闪：“这少年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纯良。”
当初收到柳如烟消息的时候，他就对宋晗十分好奇。好奇兄长喜欢的人长什么模样，更好奇是怎样的人能讨得了兄长的欢心。
见面之后，对方至少相貌上没让他失望，但这样干净通透的少年却让他怀疑其在万刃山庄中表现出来的羸弱纯良是否是伪装。
哪有那么多巧合，每一个害他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反而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迫害中越发得到兄长的宠爱，甚至最近一次被迫害后搬进了兄长的刃雪阁？
“那又如何？”厉寒川挑眉，不以为意。
皇帝一噎，讪讪笑了下，“哥哥眼里不是一向容不得沙子吗？为何……”
“他这样就很好。”厉寒川一句话把皇帝想说的都堵住。皇帝想说什么他都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是巧合亦或是将计就计根本不重要，他的少年从来没有主动出手害过任何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他。
“有什么好？”皇帝急道：“哥哥你和他在一起是会断子绝孙的！”
兄长的性格他知道，若是和少年在一起，必会一心一意，决不可能再找其他女人生孩子！
“那又如何？”厉寒川无所谓道。他若是在乎血脉，他就不会喜欢宋晗，更不会和他在一起。
“那我们厉家就绝后了！”皇帝激动起来，胸口气血翻涌。
厉寒川轻轻瞥他一眼：“你生一个。”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皇帝窘迫得满脸通红：“我快要死了，怎么生？”
“给小晗看看，我们再想想办法。”
见厉寒川油盐不进，皇帝脸色青白交加，最后羞愤地吼出声：“朕有隐疾，生不出来！”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厉寒川对上皇帝气急败坏的眼，面露狐疑。早上宋晗和他逛御花园时，虽然他没仔细看，但一路下来遇到不少妃嫔……
“当上太子的那一晚，先帝赐我一杯美酒，喝了之后我就丧失了生育能力。”
皇帝的表情很平静，但其中的愤怒和耻辱谁都能体会得到。
“他为何要这么做？”
厉寒川半信半疑，当初主动提出要过继的可是先帝。
“呵呵……”皇帝满眼讽刺，“虽然上了皇室玉牒，冠了皇家姓氏，但我体内流着的还是厉家的血。先帝要保证把韩家的龙椅传下去，于是断了我的子孙缘，让我日后再从皇室子弟中过继……”
说着皇帝猛地一怔，脑中有什么飞快闪过。
他神情茫然了一瞬，随后疯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咳血。
“原来如此……先帝真是好成算！”
皇帝眼里仇恨的光几乎化为实质，一张和厉寒川酷似的脸阴云密布。
“哥哥，我们都被先帝算计了！”
第八十章 寒川这样就很好
断了他的子孙缘，他不能再生，但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厉寒川。若是日后考虑太子人选，他必会先考虑厉家的血脉。为了保证皇位传给韩家人，先帝先是给他喝了绝育的药，然后再设计他和兄长反目，继而先帝还以他的名义要挟哥哥为他排除异己！
一方面加深两人的仇恨，另一方面又利用哥哥稳固韩家的江山……
先帝！！
一瞬间，皇帝什么都想通了。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这皇位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皇帝咬牙切齿悔不当初：“是我蠢，才会主动跳入先帝的圈套……”
既然把自己最大的痛处说了出来，皇帝破罐子破摔，干脆把所有事情都摊开了说。
“我虽然当上了皇帝，但宗亲内仍有许多人不认可我的身份，我之所以会中毒完全是他们想要一个身上留有韩家血的人来做皇帝。”皇帝冷笑连连，“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勾结了百里延下毒来害我！”
厉寒川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师无衣身上的蛊就是百里延下的，没想到他还把手伸到大晋来。
这个百里延的野心着实不小！
两兄弟在御书房密谈了许久，直到午膳时分厉寒川才打开门出来。
看他脸色不太好，宋晗迎上去，语带关切：“皇上怎么样？”
出于尊重，后来两兄弟在殿内的谈话，他没有利用系统偷听。
“不好。”
想到那躺在龙床上的消瘦躯体，厉寒川眸中寒意闪动，揉揉他的发，低声道：“还好听你的去见了他……”否则被人玩弄在鼓掌中尤不自知。
宋晗眨眨眼，吐血都吐成那样子，他不用猜都知道皇帝不好，可等厉寒川把事情大概说一遍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个“不好”到底有多不好。
这便宜弟弟也太惨了！
宋晗目露惊愕，心有戚戚焉，“先帝是不是太过分了？”断人子孙缘，真真是阴险至极！
“这是韩家打下来的天下，先帝自然想要日后坐在龙椅上的也是韩家人。”厉寒川也很无奈，一个已经入土的人，他们能怎样？
宋晗默然。这事他能理解，皇家最注重血脉,为保证血脉正统往往会采取极端手段，甚至有些国家为了保持皇室血脉纯正而近亲乱＆伦。
眼睫垂落，宋晗捏捏细白的指，略有些不安：“寒川，你想当皇帝吗？”
皇帝的计划是可行的，厉寒川和他长相一样，如果安排妥当，谁会知道皇上换了人当？
厉寒川握住他的手，把他微凉的手指掰开裹住：“如想当皇帝，当年我早就应了先帝，又怎么会让厉承景有机会冒用我的身份进宫。”
宋晗回握住他，清澈的眼眸对上他柔和的黑眸，“我想试试能不能解开他的身上的毒……”
“嗯，我已经让人通知慕容神医，让他即刻赶往京城。你先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
慕容神医从苗域赶过来最快也得大半个月，皇帝怕是等不了。宋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进厉寒川手里：“这是当初我爷爷留给我防身用的，那时候救你用了半颗，这剩下的半颗你拿去给皇上试试吧。”
情况危急，自然是系统出品的解毒丸更为靠谱！
厉寒川怔一怔，心头思绪翻涌，最后统统化为一句：“多谢……”
男人漆黑的眸深深凝视着自己，宋晗长翘的睫毛扇了扇，小小声道：“谢我做什么？他是你的弟弟，自然也算是我的……”
后面的话宋晗没有说完，而是红着脸住了嘴。
厉寒川心头一热，忍不住吻上这张总是说些让人心动的话的小嘴。
【叮！收获任务目标好感度2点】
听到系统提示，宋晗伸手搂住男人脖颈，用行动安慰他。
“皇上会没事的。”
“嗯。”
两兄弟解除了误会，可他并没有收到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再看厉寒川眼中虑色不减，宋晗便清楚这个解除心结的任务还包括解除皇帝的性命之忧，让厉寒川真正放心。
所以等厉寒川把解毒丸送过去，宋晗就默默等待系统的提示。
翌日再来给皇帝把脉的老太医惊诧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再次给皇帝把脉。
“如何？”厉寒川沉声问，眼中略有急色。
“这？”老太医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迟疑地开口，“皇上的毒已经祛除了八九成……”
厉寒川脸色一缓，看了眼站在一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少年，眸色渐柔。
宋晗冲他微微笑，同时脑中响起系统欢快的声音：【叮！支线任务五完成！宿主好棒！！】
【任务完成获得技能言祈！】
【宿主将有三次言语祝福的机会！祝福威力视言祈难易度深浅而递增！】
宋晗喜出望外，在脑海里翻看了下技能的使用规则。
早已绝望也接受了自己悲惨命运的皇帝一脸震惊，“什么意思？朕不用死了？”
老太医连忙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定会福寿绵长！”
皇帝怔愣了一会消化完这个消息，整个人激动得跳下床。他神情亢奋地抓住老太医肩膀摇晃，“朕的毒解了，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老太医还有些懵，谨慎回道：“虽然皇上已无性命之忧，但之前用了虎狼之药，又频繁咳血，气血亏空，需得好好调理。”
这根本不算什么事，皇帝兴奋地挥手：“那爱卿去开药吧！”
“是！”老太医领命退下。
皇帝这才看向宋晗，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救了朕一命！”
兄长拿药给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抱希望，只想着不拂了兄长的好意才吃了，没想到真的有用！
【叮，收获皇帝好感度+30】
宋晗抿抿唇，对上皇帝目光复杂的眼：“你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不想寒川难过。”
才30点好感度，这皇帝也忒抠门了！
皇帝微愣，似是想不到他会这么说，望着眼神一直黏在宋晗身上的兄长，有些不甘。“这样神奇的解毒丸定是珍贵至极，难为你竟肯拿出来。”
宋晗目光坦荡，“你说得对，这解毒丸世上仅此一颗，当初寒川身受重伤中毒至深，我也只是给他服了一半……”
厉寒川微微皱眉。
这种保命的东西，如果不是少年心善，根本不可能会用一半去救一个陌生人，如今剩下的一半也用去了，厉承景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果朕死了，哥哥做了皇帝，凭哥哥对你的喜欢，势必把天下荣华都捧到你面前，这对你而言不好吗？为何你还是要救朕？”皇帝紧盯着他问。
“厉承景。”厉寒川不悦地警告。
宋晗柔柔一笑：“他不喜欢做皇帝，我也不喜欢他做皇帝。”
皇帝微讶，宋晗望着高高的宫墙，神情忧伤：“做皇帝有什么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大臣和后宫女子磋磨。上朝下朝，处理政务临幸后宫，每日干这么多活，却没一点自由，还要担心哪一日自己做得不好被天下百姓唾骂……”
宋晗说着都替对方感到可怜，皇帝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宋晗还嫌不够，继续戳他痛处：“寒川这样就很好。”
“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就不用承担权力带来的责任，日夜草劳。身家虽然比不过皇上，但也衣食无忧。身为万刃山庄庄主，人长好看武功又好，是人人钦佩的大英雄。最重要的是，我想去哪里他都陪我去！”
闻言，厉寒川软化了锋锐的棱角，轻轻勾着唇，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愉悦让皇帝整个人酸溜溜的。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皇帝哼了声。少年说‘寒川这样就很好’这话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和兄长说的‘他这样就很好’如出一辙！
“知足常乐没什么不好。”厉寒川淡声道。
皇帝自然不是不敢和厉寒川顶嘴的，但还是不死心，“你们两个男子在一起，不能生儿育女，日后老了走不动了，谁能真心侍奉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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