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巷子时, 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走到莫老爷的地盘来了。他往常要也走过两回, 那时候还很早, 大门是紧闭着的,很是气派。 这次他推着小孙子往这边走, 大门却开了,三四个高大的汉子坐在门口闲聊, 有一个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鸡腿咬。 瞧见张老汉的小孙子趴在独轮车上淌口水的样子, 那胖子三两下便将鸡腿吃完了, 然后将骨头对准独轮车一抛,丢在了里面, 嘴里还说:“哈哈, 大爷赏你的。” 孩子才三四岁,还不懂事, 见他把骨头扔进来,便以为是能吃的, 捡起来就要往嘴里塞, 逗的那边几个壮汉哈哈大笑。 张老汉夺过孩子手里的骨头丟向远处,瞧见小孙子马上要哭,连忙低头去哄他。 孰料这时一只脚从旁边踹过来, 将他踢倒在路边,独轮车失去了人力,也朝一边倒去。那些人边踢边骂:“你个老不死的泥腿子,还敢嫌你爷爷我脏?你今天要是不把爷爷脚底舔干净,就甭想回去了!” …… 楚辞很愤怒,他自从来到古代之后,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戏码!杨县令是个好官,他执掌的县衙吏治清明,像这样的恶奴基本上楚辞都没有瞧见过。 这太平镇多了一个港口,人员复杂,牛鬼蛇神什么都来了。今天竟然恰好让他碰上了这回事,那他就不能不管。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管这件事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这位莫老爷的底细,才能想出对策。 听了张老汉的介绍后,楚辞有些不解,原本他以为,被称为什么府之类的,应该都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没想到这个莫老爷,却只是一介富商罢了。 只是这个富商不简单,竟能让一县县丞对他做小伏低,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楚辞脑中转过几道,心里有了计较,又多问了一些东西。张老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公子大概是想要对付莫老爷了。 他先感谢楚辞仗义执言,而后又劝楚辞不要冲动,反正他只是一个路过的而已。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我看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任他继续为害乡里。老丈,你放心吧,若非我有万全之策,寻常是万万不会冲动的。” 张老汉心里感动,又把自己听来的关于莫府的一些流言告诉了他。 此时,另外一边。 莫全问道:“你可看仔细了?” “看的千真万确!全哥你就放心吧。那秀才进了老头的家就没出来过,也没什么人到他家去窜门子。那老头我也打听过了,四个儿子,三个都是种田做地的,还有一个在码头当长工,我放个话出去,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呵,我就说嘛!不就是一个没有本事只有酸腐之气的秀才,根本就不算什么!” “是啊,别说老爷了,就是只有我们兄弟,也照样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对,不如我们晚上去烧了他家的屋子,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不行,如今天气这么冷,好端端烧起来不是更让人奇怪吗?”莫全拒绝了他们的提议,然后说道:“他不是想要报官吗?让他去就是了。对了,记得和李头他们打个招呼。” “是!我马上就去。” …… “咚!咚!咚!” 老百姓们听见登闻鼓的声音传来,争先恐后地往县衙跑去。要知道这登闻鼓已经好几年没有被敲响过了。 “你因何事敲鼓,你可知道这是哪里?凡敲响登闻鼓者,须要先挨十板子?!” 说着,便上去,想要将敲鼓的楚辞缉拿。 “我有功名在身,这条律法对我来说有用处。如今我敲了登闻鼓,登闻鼓一响,朝廷必须受理这个案子,并立刻升堂。” “县太爷今日有事不在。” “县太爷不在,那么县丞总在吧,县太爷不在时,就是由他暂代职权的。” “县丞也不在。” “那县尉呢?主簿呢?总不会也都不在吧?” 那衙差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你今日想找谁,谁就不在。” 他本以为楚辞会惊慌失措,没想到楚辞也笑了起来。 “既如此也好,正好我就把县里的主事们全部告了。偌大的一个县衙,竟无一人在场,全都可以按照渎职之罪论处!”
第113章 诬告与否 “你小子吓唬谁呢?”李头有些色厉内荏。 “是不是吓唬你一试就知道了, 听闻今年钦差大人巡视整个东南属省, 如今还没有启程回京。今日我敲响登闻鼓, 县衙却不受理。非是朝廷规定的休沐日,县衙却无一个主事官员。这些传了出去, 估计钦差大人很快就会过来一探究竟了吧?” 楚辞脸带笑意, 说出的话却让这李头出了一身冷汗。 “县…太爷昨日出门…今日怕是回来了, 你去通报一下!”李头踹了一脚身边的衙差, 让他赶紧进去通报。 “县太爷回来的倒是巧,不过这样真好, 我就在此地等着开堂了。”楚辞站在那里,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 但穿在他的身上, 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很快,里面就传来消息, 说是县太爷命三班六房齐聚, 移步公堂之上,准备开堂判案。 “威…武…” 膀大腰圆的衙差手握红黑的水火棍分列公堂两侧, 看起来着实凶神恶煞。 “是何人敲响登闻鼓,还不速速上前!”县太爷坐在公堂之上, 惊堂木一拍, 公堂外观看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楚辞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公堂,对着上首的县太爷略拱一拱手:“正是小生。” “堂下何人,姓甚名谁, 你见到我为什么不跪下行礼?”县太爷很生气。 “小生姓楚字怀槿,因有功名在身,朝廷特许见官不跪。” “你敲响登闻鼓,是为何事?若无大事,本官一定要治你一个扰乱公堂之罪!” “小生要告的,自然是天大的事。昨日我刚进五常府太平县内,偶然经过一处宅邸,发现上面挂着金光闪闪的莫府二字。我本以为这是哪位大人或者哪位孝廉老爷的住处,正想厚颜进去拜访一二,孰料却听旁人说,这只是区区一个商人家宅。当下小生便觉异常羞辱,若区区一个贩夫走卒亦可称府,朝廷之中还有秩序可言吗?士农工商岂不是一句笑言?还请大人将这胆敢僭越的商人抓起来打上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楚辞说得义愤填膺,将一个酸腐又正直的读书人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这是他和张老夫子学来的。 县令大人嗤笑一声:“便是为了这件事来敲响登闻鼓,颇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大魏朝发展到了后期,僭越之事早就多了去了,只是在门口挂上一块府牌,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些穷酸秀才,一天天的书读不上去,偏偏臭毛病还多!县太爷乃是当初捐官的一员,这么多年靠着巴结上司和熬资历,才升到了这从七品的县令之位。 别的县令都是正七品,而他却是从七品,这是为了区分考科举当官和其他手段当官的人,以示对士子们的优待。 他心里嫉妒那些读书人,却又隐隐有些羡慕。 “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楚辞脸一沉,“僭越之事岂可称为小题大做?若人人都如此行事,朝廷颜面何存?这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平日里以手段获取不当之利就算了,甚至还妄想通过挂匾来抬高自己的身份,实在可恨至极!若是哪一日钦差大人路过此地,想要与当地士子交流,却误入一商人宅邸,你要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行,我这就让他们把匾额拆下来,行了吧?”县太爷对付这些穷酸秀才很有一套,当面先应承下来,私底下再软硬兼施,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让被告之人去和他的家人“交流交流”了。 “若僭越之事都如此判,改天城墙底下的乞丐也要在庙门上写某府了!还请大人维护朝廷颜面,从严处置才行!” “你这是在教本官如何断案吗?”县太爷阴沉着脸,对这个不识好歹的酸秀才充满了怒意。 “若我要教你如何断案,我早就要提醒大人,此案缺了被告之人了。如今我来报官,大人只逮着小生一人发问,提也不提被告之人,不知是何缘由?” 县太爷本以为这样说了之后,那个秀才会有所顾虑,哪想楚辞更加气愤,一时之间倒是被他镇住了。 “本官也是先问清楚是否为诬告,若是诬告又何必劳烦别人上这公堂一趟呢?” “大人这话说的好笑,小生敲的是登闻鼓,寻常之人敲响此鼓,不问缘由便要先挨十大板,敢问谁会冒着这样的危险,来诬告某人呢?而且,即使是诬告,也必须双方在公堂之上对峙才是,若为诬告,则以同罪论处。这条条框框都是有规矩的,何来劳烦上堂一说?大人实在是太心慈了。” 县太爷被一阵抢白,脸色红白相间,很是奇怪。 “去喊被告过来!暂且休堂!”县太爷黑着脸退去后堂。 楚辞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不是一丘之貉,也是个糊涂官。 县太爷一进后堂,立刻一巴掌抽在了身后的李头脸上。 “你他么的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尊瘟神?是嫌老子的日子太好过了吗?!” 李头捂着脸不敢叫出声,连忙上前赔礼道歉:“大人,我也不知道啊,都是莫家那个莫全,他说这是个穷秀才,我们随意就能打发了。” “莫全!他小小一个莫府,哦不,莫家二管家就能使唤你了?他招惹了这么个人,又不把他的底细调查清楚,你看他那个样子,哪里像是什么寻常的秀才?你刚刚听他自报家门,叫什么来着?” “小…小的没听清楚。”李头讪讪地说道。 跟着后头的师爷倒是听清楚了:“他说他姓楚字怀槿。”
“楚怀槿?名呢?怎么没有名?” “他没有说名,想是故意隐瞒。” “咱们五常府可有什么姓楚的大人?难道是上面下来私访了?”县太爷有些狐疑。 “并无,咱们五常府没有姓楚的大人,就连稍微有点声望的也没有。” 听师爷这么一说,县太爷暂时放下心来:“去吧咱们县里的几位举人请来,就说本官要请他们陪审,我就不相信了,秀才遇到举人,他那里嘴里还能嘚吧嘚吧什么!” “大人英明,我这就去请!”李头在一边赔笑,希望能让他忘记刚刚的事。 “快去,尤其要把黄举人请来,他是新科举子,让他好好羞一羞这个穷秀才。”县太爷笑的得意,觉得应该很快就能把刚才被堵的恶气出出来了。 …… “啪!” 惊堂木一拍,县太爷端坐上首,说道:“将莫仁兴带上来!” 莫仁兴就是那个莫府的主人,其实这事说来他是遭了无妄之灾。可是若不是他的允许,那些人又怎么敢如此横行霸道呢? 那个莫仁兴长得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弥勒佛一般的笑容。他跪下给县太爷见了个礼,没有一丝不情愿的情绪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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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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