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半点不忌讳在秦宁面前示弱。 秦宁略微思索便道:“虽然如今父亲入狱,但到底也在鄞县经营多年,人手自然是有的,但难保这些人手没有被二舅母的人盯上,再被他们察觉出来,那就不好了。” “所以秦家的人,肯定是不能用的,不过......” 她想到了曹静曼。 秦宁同曹静曼借来了人手,在第二天晚上将云二夫人藏在地道中的金银全部转移到了秦宁买的那个小院中。 又同北郡信王府传递了消息,三日后,信王府第三子邓牧携信王令牌来到了鄞县,先行查获了云二夫人放置在云家被替换了的假钱,并将云二夫人以“私铸铜钱、里通外国、雇凶杀人”等多项罪名下狱。 自然,冯大人与云二夫人有私交,并滥用职权,也被下狱。 信王府幕僚接连审问云二夫人三天三夜,偏云二夫人半点不松口,只言“不知道”三字。 直到第四天里,久不曾出现在人面前的云二爷来到县衙。 因着久不见日头,云二爷的面上带着一抹病态的虚白,深邃儒雅的面孔上满是随和,他坐在邓牧的正对面,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道:“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是我不满兄长包揽家族生意,纵后来病逝,我们二房揽下家中重担,但也依然不得不在蔚然成年后,将这一切都还给大房,于是起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是我令人查出秦家六姑娘怀有他人腹中子的事情,并告诉给蔚然,让秦家六姑娘不得不痛下杀手,不过是假借了她的名义,她是无辜的。” 邓牧在这些天里听顾昭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子安不会仅仅凭借着云二爷的只言片语便信了他的说辞。 是以邓牧道:“还有呢?” “还有......”云二爷面上笑意依旧,似是在回忆,“嗯,我做过的坏事太多了,一时都有些不太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桩事,至于私铸银钱一事,那完全是因为怕事情败露,母亲将我二房给赶出云家罢了。” 邓牧有些无语,“你这样包庇云二夫人,就不怕你大哥在地底下怪你吗?” 云二爷道:“我本就做了对不住大哥的事情,他怪我是应该的。” 邓牧又说:“包括给自己下药,以致自己身子日渐虚弱,时日无多?”
第218章 一个女人 云二爷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我身子原便不好,所做的一切也不单单只为了我自己,还有我与夫人的儿子,倘若云家能由我儿传承,便是我付出性命也好。” 邓牧很惋惜的说道:“可惜云二公子并不这般想。” 话落,顾昭和秦宁从侧门而入。 云二爷笑着朝秦宁招招手说:“宁儿也在这里呢。”
原主记忆中的秦二爷是个极为和蔼的人,他待所有人包括底下人也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似乎从来不会生气。 换言之,原主对这个二舅舅观感极好。 诚然秦宁深知,不论表面看上去多么人畜无害的人,也未尝不可能会做出恶事。 不过显然,云二爷不是这样的人。 这并不是因为秦宁单纯的相信云二爷,而是云二爷自己言语中有漏洞所在。 “二舅舅,”秦宁用那种很复杂的神情看向云二爷,“二舅舅想来应该是极喜欢二舅母,能在知道二舅母谋害死了自己的亲侄儿后,还想着替她揽罪。” 云二爷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纠正秦宁的话语,“不是揽罪,而是那些坏事原本就是我借着你二舅母的名义做的。” 秦宁复道:“二舅母虽然坏事做尽,可到底对二舅舅留了一线,并没有给二舅舅下药不说,甚至还费尽心思的调理二舅舅的身子,这些二舅舅不知道吧。” 所以方才邓牧问的那句,单纯的只是试探。 云二爷到底不是泥人,与云二夫人夫妻多年,他对她是有很深沉的感情的,听罢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秦宁继续说:“我知道二舅舅非常的喜爱二舅母,为此愿意包庇她残害自己的亲人,可真正的爱一个人是要唤醒她的善意,将她从悬崖峭壁上拉下来,而非是一味包庇,好让她犯下更大的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倘若二舅母单纯的只是争家产,这事顶破了天也只是闹到县衙中,可二舅舅瞧瞧,如今信王都插手了,这还是简简单单的家事吗?” 可云二爷到底经历的事情多了,不是秦宁区区三言两语便能说得通的,看到云二爷依旧坚持。 秦宁只好道:“虽然二舅母罪恶滔天,可倘若二舅舅能帮着我们让二舅母说出实情,我愿说服信王,饶二舅母一命。” 云二爷眼睛登时亮了一瞬,“果真?” 秦宁看向邓牧。 邓牧也说:“我也愿替云二夫人向父王求情。” 云二爷这才有些迷茫的说道:“可你二舅母的为人,她是个外柔内刚的,自己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宁笃定的看向云二爷,“可涉及到生死就不一定了,二舅舅是二舅母的枕边人,她平素里有什么变化,做什么事情,您一定是头一个感觉到的。” “您的存在,无疑对二舅母来说是个威胁,但二舅母还是留下了您,我愿意相信二舅母对二舅舅是有感情的。” 说到这个,云二爷就像是个少年人一样激动了起来,“当初因着我体弱多病,大夫都说我没多少年的活头,好一些的姑娘压根不愿意嫁给我,愿意亲近我的,看中的也都是云家二夫人的位置,我不愿与人虚以为蛇的度过这一生,直到你二舅母来了。” “同一般的姑娘不同,你二舅母格外的勤劳能干肯吃苦,她也格外的聪慧,不论什么东西,她看一遍便会了,她坚持留在我的身边,不为荣华富贵,只会报恩照料我,喜欢上她是注定的事情......” 只是谁也没想到,云二夫人是不图荣华富贵,她所图的,其实更大。 云二爷又说:“不论如何,是我对不住大哥,对不住蔚哥儿,可让我眼睁睁看着芸娘去死,也是不成的,等事情了了,我会用自己的命去偿蔚然的命,也算是给母亲、给大哥一个交代。” 秦宁十分认真的听着云二爷讲着那些过往,听到云二爷最后这话,她显而易见的皱了皱眉。 不过,眼下还并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秦宁又问道:“那之后不久,二舅舅与二舅母成婚,头一次察觉到二舅母不对劲是什么时候呢?她平素里最常联络的又是什么人呢?” 云二爷仔细回忆起来,“她做的其实一直都很好,不论要去做什么,总是会与我说,若非蔚哥儿死的太过蹊跷,我顺着蔚哥儿的死查去,才查到了你二舅母的身上,那时候我也很痛苦,可我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只比寻常更关注她的行踪。” “这些年她将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也时常去外头,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小半个月。” “不过她不晓得我发现了她,收买一个两个她身边的人也是很容易,所以我知道她同北郡的一些高官来往都很密切,而这其中有个女人与她更是异常的密切,不过......” 云二爷有些沮丧的说道:“这个女人的身份,我并不知道,她们两个见面的时候,通常以姐妹相称,我便想着,这人或许是她的亲姐姐——她当初来到云家的时候,也说自己有个姐姐。” 这是条很有价值的线索,秦宁和顾昭对看了一眼,双方俱同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意味。 秦宁对云二爷说道:“二舅舅且先在这儿待着,等事情有了进展,我会与人说的。” 云二爷搓了搓手心,有些惴惴不安道:“不论如何,得留你二舅母一条命。” 秦宁点了点头。 云二爷被带到了县衙后堂,顾昭就问秦宁说:“你是如何想的,云二夫人这人心智极坚,倘若只是寻常的皮肉之苦,怕并不能让她松口。” 事实上这三天里,县衙中已对云二夫人用了各种各样的刑罚,偏云二夫人不论疼成什么样子,却坑都不吭一声,倒像是受过训练的。 用云二爷的性命去威胁她?显然,云二夫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将云二爷的性命给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云二夫人或许在乎云二爷,可也仅仅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罢了。 顾昭觉得,从云二夫人这里入手,显然是徒劳的。 顾昭看向邓牧,“从云二爷的话中可知,与云二夫人关系密切的女人应该是北郡人氏,身份也应不低,你估摸着会是谁?”
第219章 母子 这话可将邓牧给问住了,他虽是土生土长的北郡人,但只是家中幼子,平素里只喜好吃喝玩乐、花天酒地,素来不关心除此以外的事情。 这一次父王原是要让长兄前来,是他自动请缨,主要是想向鄞县这里的一个故人处讨杯酒喝。 索性有顾昭在,他也不用动什么脑子,能用的也就是信王府三子的身份。 瞧他这模样,顾昭便知是白白问他了。 秦宁起身道:“我回家中一趟,问问我那十四妹妹。” 顾昭立即便想到秦府的十一姑娘正是在见过云二夫人之后没的命。 “嗯,好,你回去问问十四姑娘,我在这儿再审审云二夫人,瞧瞧能不能套出点什么话。” 说定之后,秦宁便回了秦家。 ...... 换到从前,秦大爷大抵不会想到,自己这一生还能有机会坐一回牢。 虽然经历了一次无妄之灾,可秦大爷却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清明了。 这人呀,唯有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方才能明白身边的是人是鬼。 秦老夫人是他母亲,他总归是要孝顺的。 父亲早死,在弟弟们未长成之前,他是有义务供养,不过如今,几个弟弟都长大了。 秦大爷决心要分家。 秦老夫人对秦大爷还是有些愧疚之心的,再加上如今冯大人倒台,她心底里知道,如今秦家依然还是秦大爷做主,是以弱弱道:“倒也不必要分家,你底下几个弟弟你也是知道的,平素里无甚能力,当初你被冯大人抓走,他们未尝不曾想过救你,可拿什么救,去劫狱吗?他们也劫不成。” “也只有在暗中积蓄力量,将咱们秦家给做大做强了。” 秦大爷却不信秦老夫人这一套,他甚至破天荒的用冷嘲热讽的口气对秦老夫人道:“如何积蓄力量,认贼作父吗?” 秦老夫人涨红了脸庞,“你话又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孝哥儿也是为了你好,想着讨好了冯大人,也许冯大人一个高兴,就放过了你。” 秦大爷摆摆手说:“事已至此,就不必说那许多好听话了,我知几个弟弟是什么样性情的人,眼下分家已是必然,母亲只说是要跟着我还是跟着几个弟弟了。” “您跟着我,我自还当如以前那样奉养您,您想要什么,我都应许,自然您若想跟着几个弟弟,也遂您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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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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