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场负责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着盯守监控目睹全过程的保安叙述:“开始是几个人起哄,故意引着其中一人进野猪的地界儿,惹恼那头成年大的野猪,差点就没命——关于这个,我们从监控里看到,立刻就联系附近的工作人员过去救助。但是,晚了一步,那头就硝烟四起,接连过去的工作人员也被射伤,实在没办法这才联系你们。” “另外,我们发现,被引进野猪地界的人,他的猎|枪似乎有问题,好像装的是空包|弹。” 监控画面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没有放监控,而且不出声。 这保安只知有几个人忽然对另一人起敌意,故意将他往禁止游客进入的地界引,其中还有一人知情后想进去救人。 但被拦下来,结果也不知怎么的,事情就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全员皆伤。 傅震生震怒不已:“如果有谁真出了事,你们谁都担不起!” 狩猎场负责人早就心惊胆战,闻言,腿软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厢,沈峰等人的长辈也都到场,面色匆匆前往狩猎场禁地的云邮山谷。 狩猎场背靠一条山脉,一小部分被开发,更深的地方则未被开发。 因为会出现大型危险动物,譬如野猪。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人,傅震生依旧感到棘手—— 只见宽广的林地上,数十个工作人员和五个少年、少女躺在地上,其中有两人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痛晕过去。 一人是沈峰,另一人则是他带来的,本想介绍给傅培营的女孩魏满莹。 沈家和魏家都来了人,见状强忍愤怒和悲伤,令医生赶紧替两人抢救。 傅震生则在人群中见到安然无恙但有些失魂落魄的傅培营,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他快走两步,抓起傅培营的衣领:“你表弟人呢?” 傅培营猛然回神,颤抖着手指向他背后的大树。 傅震生回头,眼前所见,哪怕是他这上过战场的,也禁不住心惊。 厉琰靠在一颗树旁,全身是血,左手绑着狩猎用的现代□□,弩|弓的箭矢已全都用尽。 他的脸侧沾血,血珠自眉角滑落,仿佛掉进眼睛里。 看人的目光横暴凶狠,触之则杀。 不必他人再说,单看其余人对厉琰那副又惊又恐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沈家和魏家的人想找厉琰算账,但看傅震生在场,只好忍下气,过后再说。 厉琰眼角余光瞥着被抬上担架的几人,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笑。 他颤抖着手,摘下套在左手的弓|弩,瞧见被血染红的佛螺菩提,笑容变得阴鸷暴戾。 果然没用。 抄再多佛经,戴再久的佛珠,依旧无法改变他由内到外黑透了的心。 外表再年轻,内里腐烂朽败,肮脏而臭不可闻。 前世他跟沈峰、魏满莹有所交集是在八年后,当时他想把重心挪到京城,触及沈峰利益,无可避免交锋。沈峰办事不择手段,被他步步紧逼后,伙同魏满莹在他的车上做手脚。 这两人早有勾结,干过不少走私倒卖文物的脏事,连南越省国道那批丢失的枪械,都有沈峰和魏满莹的手笔。 沈峰把魏满莹介绍给傅培营,主要还为了打探那批枪械的消息。 南越省查得如火如荼,揪出不少二五仔,矛头暗指京城。 厉琰也是在后来扳倒两人时才查到这事,于是他在两人面前暗指自己的身份。 话里话外,像在说自己知道他们,如此引起沈峰和魏满莹恐慌。 这两人够狠,意料之中想杀他灭口。 无事,正中心意。 厉琰轻声呢喃:“反杀成功。”
第36章 无论是房云山调取出来的监控,还是由工作人员和傅培营口述, 都得出一个结果: 沈峰等人将厉琰骗入危险地带, 并趁机将其猎|枪子/弹换成空包|弹。 沈、魏等几家人不得已,反过来压着受伤的人向傅家和厉琰道歉,以平息傅家怒气。 但傅老爷子并不理睬, 因为厉琰还在重症监护室中, 昏迷不醒。 厉琰在房云山狩猎场硬撑着直到坐上救护车才晕过去, 途中一度濒临休克, 在手术室中抢救两个小时才转危为安。 但他依旧要进重症监护室中,待看情况如何。 直到厉琰数度休克,傅震生和傅培营两人才发觉厉琰竟可以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 明知自己身体从根上就是烂的, 反杀野猪后还拖着那样的身体,将欺负他的人一一报复回去, 最后撑到救护车到来才肯放心晕过去。 这种做法, 直接导致他现在生死不知。 狠到连自己的命,也跟玩似的。 傅震生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厉琰, 说他像妹妹,却又比谁都狠绝。 如同一头孤狼凶兽, 一往无前的厮杀拼搏,宁愿被杀死也不愿向旁人求助。 傅震生叹气:“他明明可以向我们求助的。” 厉琰是傅家人,难道傅家会放过害他的外人吗? 傅老爷子缓走几步, 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窗看里面全身插满管子的厉琰。 半晌, 缓缓开口:“等他醒过来,如果愿意, 就改姓傅,由我亲自教养。” 傅家从上往下数三代,没有任何小辈是被老爷子养在身边亲自教养的。 无他,实因资质不行,老爷子不满意,宁愿傅家再无能人,也不想养出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故而,老爷子亲自开口,可见他属意厉琰,想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傅震生无比震惊:“爸?!” 傅老爷子意味深长说道:“沈峰和魏满莹身上的伤检报告出来了,他们全身各自有三处伤口。箭矢分别刺进腿骨、腰腹、腕骨,角度极其刁钻,就是老兵也可能做不到那么高的准确率和可怕的目的性。” 傅震生就是从军当兵的,十几年生涯,可不服老爷子那话。 “狙击老兵可都是抱着枪睡的,厉琰就是个小孩,他连人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比老兵准确率还高?再者,他怎么会有目的性?要是有,能把自己弄进重症监护室?” 傅老爷子:“你怎么知道他没杀过人?” 傅震生一愣,随即沉下脸。 难不成还真—— “别瞎猜,他前头十几年困在长京市,基本上没走出去过,没沾过人命。” 傅震生松了口气:“我说爸,您别大口喘气成不?” 老爷子没跟蠢儿子计较,而是用拐杖敲了两下地板,续说道:“有些人,没沾过人命,但天生凉薄冷静,运筹帷幄,统管大局。” ——就是杀人,也不会产生恐慌。 区别于反社会人格,他们并不热衷于杀戮。 这类人,统称为狩猎者,也可称之为天生领导者。 无论身处何种领域,他们都会成为那块领域的王者,令所有人臣服! 遗憾的是,傅家小辈中,没有这类人。 幸运的是,他的外孙恰好正是。 老爷子没同傅震生说的是那几处伤口都是人体非常特殊的部位,箭矢刺进去,偏一分,两人要么死、要么当即废了。 那样,厉琰就会有无数的麻烦。 反之,位置恰好,不偏不倚,往后两人要再受伤就会直接废了。 而以那两位的反骨性格,少不了磕磕碰碰。 这才是老爷子所说的,可怕的目的性! 那样生死危关时刻,还能把后路都安排好,简直是心思缜密得可怕。 还有报复的手段,阴毒狠戾,不留情面,不给敌人半点反击的机会。 简直啊,简直是天生的领导者。 他们傅家,本以为再无后继者,待他一走,必然落没。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傅老爷子望着重症监护室中的厉琰,平凡朴实的脸上,还真看不出丁点老谋深算的城府,可见坑过不少人 厉琰陷在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梦中铺天盖地的火光。 空气被高温灼烧过后,肉眼可见的扭曲。 他被困在汽车里,早已调理好并经过锻炼而变得健康高大的身体牢牢卡在座位上。 满头鲜血,火光灼烧头发,在额角上留下指节大小的疤痕。 那天,他正要赶去一场招标会,已经胜券在握。 他赢,沈峰就输。 后者会破产,下场狼狈。 因为以厉琰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会将沈峰赶出京城,然后一家独大,垄断市场。 可是途中刹车失灵,撞到护栏时不慎翻车,油箱‘滴答’、‘滴答’漏着油。 司机跑了,不敢靠近。 四周无人,而他下半身卡在座位上,头痛到失去知觉。 然后,他在火光中见到一个缩着肩膀的青年瘸着腿小跑过来,趴在他面前,握住他垂下去的手。 他听见青年说:“你还好吗?” “你先等等,别着急,我会救你出来。” 青年拖不动他,发现是他双脚卡在座位里,于是绕到另一边爬了进来,费力的将他的双腿拖出来。 他一直在说:“醒醒,快出去了。” 他被推出来,回头看青年。 青年笑着赶他:“快点离开,我也要爬出去。” 厉琰扯着唇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 应该是没有的,那时候他性格阴沉可怕,成天绷着脸,就算笑也显得奸狡乖戾。 他以为青年要从这位置爬出来,于是踉踉跄跄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身后突然巨响,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炸飞三四米,背部是痛到麻木的灼烫。 但他没有在意,死死瞪着那辆爆炸的汽车,四处寻找着,没有见到青年的身影。 青年在汽车里,没能爬出来。 后来厉琰问当时目睹全程的司机,司机说:“……他、他好像是力气不够,就把脚嵌进车里,后来离开的时候,衣衫又被勾住就、就晚了一步……” 厉琰亲自收敛青年的尸骨,为其入棺、立碑、祭拜,十几二十年后刻意淡忘。 因为始终孑然一身,沦于黑暗中,不见光明。 于是那唯一仅有过却在刹那之间湮灭的光,就变得弥足珍贵。 失去的结果,更加难以接受 厉琰醒了过来,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 他抬起手,没见到手腕上的佛螺菩提。 猛地一起身,身旁的人赶紧扶住他:“干嘛?别动,你这全身上下的伤口还没好全,别给裂开了——喝!” 护士突然触及病人的目光,吓得倒吸口凉气——那是什么目光呀? 仿佛是失去同伴的凶兽,强大却孤孑死寂。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没事吧?” 厉琰渐渐回神:“我的佛珠在哪?” 护士:“哦,在这。” 她从柜子里拿出来还给厉琰:“当初整串佛珠都染着血,怕带病菌感染就替你收起来。” 厉琰紧紧握住佛珠,却发现往常能够平心静气的佛珠在此刻失去作用。 他又试着默背佛经,背了许久,心中的暴戾孤孑依旧源源不断地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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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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