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溪紧绷的神经仍旧没有松懈,天还未亮,黑黢黢的丛林威胁比白天更大,谁也不知道黑暗的前方会突然蹦出什么。 走出一段路后,三人停下轮流守夜休息,等待天亮之后再继续赶路。 没有点火,并不宽敞的空地响起三人的呼吸声,逐溪第一个守夜,靠在树干上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虚空,身体内的血液仿佛变得滚烫。 她的意识很清醒,甚至可以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看不见前面的景色,却能清晰感觉到哪里长着什么草,又是什么形状。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身体里喷出一股热气,将上嘴唇部分的皮肤吹热,她抬手手背贴在额头上,没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有多高,她将身体的异样忽略过去,警惕地观察周围。 凌晨四点,保安换班,她直接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精神稍稍放松,炙热的倦意把她卷入睡梦中。 她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仿佛漂浮在空中落不到实地,脑袋胀胀的疼,体内忽冷忽热,好像有谁在推她的手臂,想睁眼看看谁在叫她,却像是被魇住一般睁不开眼睛。 勉强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看到裴洲泽和保安的脸,随后眼皮支撑不住再次闭上。 “她的身体很烫。”保安眉头皱成“川”字。 “可能是生病了。”裴洲泽指尖贴在逐溪手心里,“昨晚她受了伤没来及处理又跑了一路,生病也不奇怪。” 天光大亮,两人围着逐溪观察她的脸色,今天他们要出发时发现怎么也叫不醒逐溪,这才察觉她的异常。 躺在地上的逐溪嘴唇艳红,脸颊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两者的对比带着一丝破碎的美感,令人触目惊心。 “受了伤?在昨天你们撤退的时候?”保安眉头皱得更紧,“这丫头,昨天一副没事的样子,受了伤也不说非要逞强,现在遭罪了吧?” 对于保安的絮叨,裴洲泽没做任何回应,保安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接着道:“在丛林里生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接下来我们要走快点赶回去,累了也尽量撑一撑。” 说完,保安背起逐溪,在周边找一些藤蔓把逐溪固定在他背上。 裴洲泽垂下眼眸,“好。” 两人加快赶路的步伐日夜兼程,保安也没有先前边走边教导的心情,他们在中途吃饭的时候稍作休息后又继续赶路,把两天的路程压缩到一天。 临近围猎场时信号变好,一众教官收到求助信息后立即进入野外支援,救下正被大型虫兽追赶的三人。 逐溪躺在保安背上,嘴唇的红色爬上脸颊,像是和脸上的颜色进行交换,脸红得像一个西红柿,嘴唇却苍白无比。 维娅最先冲到逐溪边上,针尖扎进逐溪的手臂,针筒里的液体进入体内,逐溪脸上红到吓人的颜色才慢慢退去。 她直接将逐溪带走,和她一起来的几位医生带着保安和裴洲泽离开,他们两人也要进行一次身体检查,剩下一众教官做收尾工作,把追逐的虫兽驱赶,禁止它进入围猎场的范围。 逐溪意识仍未清醒,来看她的人一波又一波,她全身的皮肤每一寸都惨白无比,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几乎都要让人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尸体。 “她已经睡了一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古林西站在病床前,看向坐着玩光脑的维娅。 “她需要休息。”维娅漫不经心道。 古林西皱皱眉,维娅不是原先基地的医生,也不是塞姆星请过来的临时医生,而是这个学期从主校区塞进来的驻校医生,平日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检查学生的任务都压在其他医生身上,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其他医生的抱怨。 他的语气微微不耐,“你就是这样给病人看病的?” “我是医生,怎么看病我比你清楚。”维娅抬头,“再重申一遍,病人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古林西盯着维娅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见古林西走远后,维娅站起给逐溪注射一针新的药剂,医护室里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有听到,只不过是不想理会,她现在相当于是逐溪的私人医生,但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逐溪精神力受到重创,加上受了伤免疫力下降开始发烧,一直昏迷不醒,从保安口中她得知事情的经过,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连经验丰富的保安都中了招,若不是逐溪精神力会增长这个特质,说不定他们三人全都回不来。 现在逐溪的精神力还在成长期,不稳定且脆弱。 她的精神力就像一个刚发芽不久的幼苗被掐断了一半,能不能活下去、是否可以继续生长都还是未知数。
第96章 小野我是个好人 逐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变成了云,在天空飘呀飘,从地球飘到各种星星上,正要飘回地球时小腿被一根凭空出现的荆棘缠住,尖刺扎入肉里怎么挣也挣不不开。 疼痛蔓延开来,荆棘在吸她的血,她的手脚慢慢变得冰凉,思绪迟缓呆呆望着上空,身体往下坠落。 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愣愣看着那朵花伸出左右两条叶片包住荆棘往外扯,小腿的伤口在白花和荆棘的撕扯间越发疼痛,却不见有血液流出。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面前的大白花和她种的小白花模样相似,体积大约是小白花的十倍。 “打它呀!”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逐溪环顾四周没看见人,是谁在说话? “打它呀!你是笨蛋吗?这个丑东西太可恶了!难道你要让小野自己解决这个丑东西吗?”童声再次响起。 ……小野? 近乎凝固的思维开始运转,随之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颤抖,随着她的抖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腿部的荆棘仍死死缠着她不放。 虚空中好像有谁按住她的肩膀,肩上一阵细微的刺痛后,她慢慢冷静下来,回忆浮现,围猎场、章钧量、裴洲泽、保安,最后定格在挥舞的荆棘丛中。 这又是哪里? “笨蛋!快打它呀!”不知来处的童声催促道。 她手里出现一把长.枪,枪尖挑起荆棘猛戳,荆棘被扎出几个洞,大白花的叶子将挑飞的荆棘包住,再打开时荆棘已无踪影。 童声打了个饱嗝,欢乐道:“继续!继续!” 腿上的荆棘再次长出,长.枪重复着挑起和戳刺的动作,虚空没有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后,她脚上已没有了荆棘,头部莫名的疼痛感也逐渐消失。 她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飘在虚空中的自己,试探着开口同童声交流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你的精神力构建出来的世界,那些丑东西一直跟着你才害得你痛痛。”童声回答,“你很快就可以醒啦,记得感谢我哦!” 想起刚才从耳边一闪而过的名字,逐溪打量着面前静止的大白花,继续问道:“你是小野吗?” 童声没有回答,世界静悄悄,过了一段时间后,童声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先祖说过,人类是最狡猾的生物,让我不要和人类交流。” “你现在不就是在和我交流吗?说一句也是说,说好几句也是说,为什么不多说几句呢?”逐溪嘴角勾起,语气像是在诱骗小孩。 “先祖说得对,你们人类最擅长说话骗花花了,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童声听上去有些愤怒,说完一句后便再也没有出声。 面前的大白花仍旧静静漂浮在半空,逐溪伸手去触摸,手下的触感真实。 在她构建的精神力空间里,这朵花是真实的吗? 逐溪缓缓睁开眼睛,久违的喜怒哀乐重归心脏,不知为何,她像是被戳中笑点般莫名地大笑起来,医护室里没有人,她的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没过多久,大门被推开,维娅、古林西和总教官三人站在门口,被这略为癫狂的笑声定在原地。 逐溪看见门口的三人,想停下但根本停不下来,笑到嗓子微微发哑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之意从心底爬上,刹那之间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哈哈声转变为呜呜声,哭到不能自已。 等哭够了开始打哭嗝,悲伤转变为浓稠的怅然,心里闷闷的感觉少了什么,想哭又哭不出来,看着门口的三人唉声叹气,眉间阴云笼罩。 “你们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她抬头仰望洁白的天花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活着能不能为了点别的东西?” 站门口还没进去的三人:…… 叹了十几分钟后,逐溪转哀为怒,“我跟你们说话你们为什么不理我?站在门口为什么不进来?我饿死了你们怎么不拿点吃的过来?没看见我是病人吗?会不会做事?” 各种挑剔的吐槽声充满医护室,从服务态度到仪器不够专业,一点琐碎的事情都能让她怒上心头,看到站在门口无动于衷的三人就来气。 一直骂了十来分钟,心里的怒意才慢慢平息。 浓烈的情感退去,她两只眼睛对上三道目光,一道忍笑,一道冷淡,一道平静,名为尴尬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望着天花板缓慢地躺下,用被子盖住了头。 噗嗤—— 万分寂静的医护室里响起一道笑声,而后又归于寂静,细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病床。 最先响起的是总教官的声音,“逐溪同学,请问你对围猎场发生的虫兽暴动了解多少?” 见总教官一开口就是谈正事,逐溪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强压下心中的尴尬情绪,细致描述当时章钧量所做的恶行,严厉谴责他的恶毒心肠,并强烈建议送他去坐牢。 总教官:“你说的事情我们会进行调查,围猎场内的摄像头在你进入边界之后遭受到破坏,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不是我弄坏的,我是不会赔的。”逐溪立即道,“我怀疑章钧量一早就盯上我,故意破坏摄像头是为掩盖他的踪迹。” 逐溪把她和章钧量的恩怨从头到尾捋一遍,时间线从来到基地分配宿舍开始,其实最早的恩怨大概产生于校运会时她淘汰了沢村夏,可惜她实在没有印象。 总教官问完话,象征性地慰问一句后便离开。 医护室里剩下三人,古林西神色轻松道:“你的命还真是大,在兽潮里都能活下来。” 逐溪回想起当初是怎么离开的边界——大青蛙把她和裴洲泽吞下肚子,带着他们跑出边界。 她在青蛙胃里进行攻击,青蛙痛到抵制住玄藤花的诱惑往外跑而不是朝边界跑,这算是唯一令人庆幸的事情。 那段在青蛙胃里的记忆并不愉快,她转移话题道:“保安和裴洲泽怎么样了?” 古林西:“和你一样精神力受到攻击,他们身体里遗留的精神力比你的容易祛除,比你提前两天醒,你还真是哪哪都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才正常,要是处处和别人一样,那我还是我吗?”逐溪露出一个笑脸,“裴洲泽醒了,说明你们也知道虫兽暴动是章钧量的原因,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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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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