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叶气呼呼瞪他,以眼神示意他赶紧把自己的哑穴解了,小脸儿怒得通红。攸宁心中好笑,两指一动,在他能说话的瞬间插话道:“给你十串糖葫芦刚才的事一笔勾销。” 牟叶瞪眼:“……二十串!” 攸宁:“啧,你也不怕倒牙……” 牟叶哼哼:“要你管。” 攸宁暗笑,伸手呼噜了把他的脑袋,静了片刻后问:“可知师父身边那少年是何人?” 还未走远的其他人立刻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方才他们可是见到领主亲自扶那少年下了马车的,何人能让领主亲自服侍?那位大小姐都没这待遇呢——然他们心中虽奇,却不敢在领主不开口主动说明时多嘴去问。 “哼,一个特别胆小的人而已。”牟叶撅了撅嘴,运起轻功飘进山庄。 留下有些不明所以的众人面面相觑。 深阙宫有一方正殿,梁高十丈有余,殿宽可容千人之多,整个大殿呈暗砂色,是宫会议事的地方。殿前建了一处校场,专门给宫会的人训练。 远远瞥到,夏辰心中颤了颤。 绕过许多亭台,祁夜桥在一处宫室外停下。 “日后你便住在这里,方才已经差人打扫过,动作很快,现在便能居住。”祁夜桥抬手,想要拍拍夏辰的头,刚举起又忽地想到什么,赶紧收回负在身后,道:“日夜赶路旅途劳累,你去歇息吧,多睡会儿,不必怕错过时辰,到时我让人来接你用晚膳。” 而后叫来两个面容普通的婢女照顾夏辰,祁夜桥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径直向正殿走去。 直至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所及,夏辰这才收回目光,眸色不明地垂下了头,让婢女带进了自己的宫室。 回到深阙宫,祁夜桥自此开始马不停蹄地处理去江南后堆下的一批事务。而每日午时饭后,都会收到夏辰送来的一碟点心。
他的身份有些不明,祁夜桥也并未制出‘批文时不准他人进入书房’的规定,立守于书房的两名侍卫于是心间一衡量,便放了夏辰进入书房。 随后没有发生被罚清扫鸡圈茅厕的差事,他们心中舒了口气。 第一次见这糕点且得知是夏辰做的,祁夜桥很是惊奇了一顿,道:“你做的?” 面上还沾着白面的少年呐呐点头。 反正他也闲来无事,便天天转进厨房做点心。 “很好吃。”而每回祁夜桥都轻笑着如是说。 夏辰便抿嘴一笑,眼睛发亮。 晃眼间,日子悄然划过。 这日,照例送完点心便回去的夏辰刚跨下直抵宫室的回廊台阶,抬头便见生长在他住处室外的一簇芍药花前站着一人。 那人听到动静,微微侧身,似是才有些反应过来,朝他轻轻颔首作礼,衣裙袖摆间浅笑安然:“若芸不当心赏花入了迷,叨扰了小公子之处,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七哥(八)
祁夜桥刚回宫会,隔日便去了一里外的客居‘檀溪阁’,其阁四面环竹,意境清幽,也是祁若芸暂住的厢房。 彼时乞巧节已将近。 “堂兄?” 祁夜桥转过身,见到女子面容那一刻心间不知何由突兀一震,难喻的复杂滋味转瞬即逝。 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不知是为女子的称呼还是为那不该有的怪异感,直言道:“客套话便省了,此次前来,我只想与你做个简单交易。” 祁若芸闻言却并不惊讶,女子抿唇淡笑,恰似不以为意道:“‘客套’一说堂兄可谓此言差矣,不知堂兄想与若芸做何简单交易?”她话音一顿,“宫会近日晨间露重,堂兄可否进屋详谈?” “不必。”祁夜桥将手负于身后,看向祁若芸的眸光幽深暗沉:“我今日便与你将话说开了罢。” “我与你祁家早已断绝一切关系,身中蛊毒之事我便不作过多计较,托我深阙宫照看于你我亦当待客之道,祁家主是为你也好,是为家族兴旺也罢,我深阙宫都不想参与进去。” 话落,他嗓音忽沉又道:“我信你从来只在乎医术,只在乎祁家名盛。故,今日我给你样血,让你归乡钻研蛊毒,作为交换,一年后你便需将一份解药拿予我。” “你要名,我得利,如何?” 祁若芸素来冷静自持,自寄居于深阙宫,哪怕她目的当真不纯,也从未有何变故使她面色大变。 然此刻,她却心中大震,愕然之情跃于脸上。 “为何?”她目露不解,难得有了一个女子该有的纯善情绪。 她能察觉到祁夜桥的心意,同样的,她也能在合理之中精明利用后者这一面的弱点。 祁夜桥是一个组织领主,他的成就地位想必并不允许有胁迫到他亦或他身后势力的人存在,故祁若芸只能以‘情分’二字稍占他的身后一隅。 她的目的,仅是暗中能得到那寄蛊虫而生的一蛊血液便罢,仅此而已…… 其父以幼时的祁夜桥作蛊,只因后者的体质更适于做这寄居体。几年前这人自逐家门,在江湖中的奔波不过是让蛊虫发育得愈发坚韧,他的‘断袖’之由,祁家根本没在意过,如此说来,其实她的另一目的也是想救下这个人。 “你只道愿不愿做这交易。”祁夜桥未答她问,淡淡说:“顺道一言,你祁家族大业大,斗重山齐,我深阙宫不说独步江湖,但也不是人人皆能喊打,若你一年后拿不来解药,或者趁此期间联合其余人,我都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祁家。” “如此,你可愿意?” 祁夜桥此举,看重的是祁若芸一生只求医术的惟愿,他主动提出让祁若芸解蛊,为的便是消除这之后江湖上广传的谣言,以及‘祁夜桥’最终的死局。 他能想到结局乃不定数,所以这一举动,也同时减弱了祁若芸与其他门派的联系。 至于回忆中那位将他拉入悬崖的仓机谷仁兄…… “木本之谊,情之深切,堂兄怕是言重了。”祁若芸轻牵秀眉,末了微微一笑,“然既如此,若芸也不推脱了,君子一言重诺千金,来年,若芸必定再到深阙做客。” “好,那便一言为定。”祁夜桥说罢便转身欲走,踏出的脚步却带了迟疑,他不由自主开口道:“回去路上万事当心,我会命人护你。” 祁若芸温婉道:“多谢堂兄关心,若芸自会留意。” 祁夜桥便不再犹豫,大步走出‘檀溪阁’。 祁若芸看着愈渐远离的高大背影,淡了笑容,垂眸若有所思。 “小姐……”身旁一直当做背景的婢女小心翼翼出声。 祁若芸眯了眯凤眸,突然转头问:“与堂兄一道回来的人,观察如何?” 婢女低下头,恭敬回道:“那人年纪十五,名为夏辰,生得白秀干净,口不能言,性子内敛,且……”言及此,她微顿,放低了声音:“且还长了一双木色眼瞳,” “哦?此话当真?”祁若芸闻言诧异挑眉,心中微动,思索间喃喃自语:“异瞳而生,疾症并缠,降之同祸,伏之同灾……”她屈指点点下巴,樱唇轻勾,“这小少年……倒是有些趣味……” · 那是一名身姿窈窕清丽的年轻女子。 纤细柔眉,翦水秋瞳,轻笑间束贝含犀,气质翩跹出尘、淡雅大方。她身着浅色水粉衣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外罩轻烟薄纱,风鬟雾鬓,在身后花簇的嫩粉淡绿映衬下,一瞬间竟美得令人窒息。 夏辰并未窒息,他只是有些怔忪。 女子一侧跟着一名梳了双丫髻的婢女,正低眉顺眼站在其旁。 “听闻堂兄自江南带回一位小公子,很是护得紧,今日是若芸唐突,不曾想小公子竟会居住于‘清轮居’,若有打扰,若芸在此给小公子赔个不是。”祁若芸微微作揖轻声说道。 夏辰回神听了赶紧摇摇头,迟疑一瞬,指了指自己嘴边,对她摆手,面上挂着一缕窘迫的浅笑。 祁若芸接触医学甚广,手言通译自然是懂的。 她只是一顿,便佯装好奇问道:“小公子可是口不能言?” 夏辰垂下眼来,默默点头。 对于病患,祁若芸素来耐心极好,本能地将夏辰归于‘患者’一类,她露出浅浅笑颜:“人之所病病疾多,小公子若是信得过我,可否让若芸看上一看?” 夏辰一愣。 他在凶寨便听说过‘祁若芸’此名,从中得知女子确实精通医术,更是七哥中意之人,然……这人是想要对七哥不利的人,自那时起,他便对还素未谋面的这位女子心存芥蒂。 于是他不自然地却又坚定地选择了摇头,比划出——谢谢,不劳姑娘费心。 祁若芸以为他约莫是不信任自己,面色不变道:“若芸虽为女子,远不信奉‘无才便是德’,古言‘凡少年人看病,心中必谓天下无死症,如有死者,总由我功夫不到’,若看不出原由,便是若芸功夫不到家,如此正好警醒自己,多下些功夫再去做那救人医者。” 什么古言,夏辰听得脑袋发晕,他虽识字,读的书却甚少。不喜与人交谈,他胡乱转了转眼,埋头就想走回宫室。 “你可知堂兄体内藏匿剧毒?” 女子轻飘飘一句话,夏辰不得不停了脚步。 “见你初次反应,想必你已知晓我是何人,堂兄不喜客套话,与他同一族氏,若芸亦是不喜。”祁若芸拢起衣袖,似是对绣于其上的牡丹花观得出神,“我来找你,只为明白一事。” 夏辰侧对她皱了皱眉,不欲无礼,只好顺着她的意伸手比划——敢问姑娘所为何事? “你想救堂兄吗?” 夏辰不知她问这话的目的为何,但无论谁问这个问题,他的答案皆是如一——自然想救。 “既如此……”祁若芸挑眉,“小公子可听过巫族一氏?” 夏辰目光瞬间变得警惕。 祁若芸见状轻声道:“巫族一氏在医学一面当是得天独厚,可享尽世间医者皆不能轻易所得的大医缘。上古医卷曾有记载:巫者,天生双瞳,身具异力,可不死不灭。诞下一子,异瞳而生,疾症并缠……” “你瞳为木色,口不能言,是否生来便为断舌?” 夏辰面色陡然苍白。 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丑陋之处,如今却出口他人,他只觉浑身血液凝固,肢体僵硬,耳边嗡嗡作响。 对面之人见他神情,便知自己猜中了。 许是见他面上不对,祁若芸一转话题,悠悠然说道:“堂兄如今把心放到了你身上,于他于我,都算一件幸事。你约莫不知道,几日前,堂兄与我做了个交易。”她动作优雅地撩开扬到脸颊的青丝,“他给我蛊血制研,来年我则需带来解药。” “我观你面上苍白、目光渐散、脚步实中虚浮,指若无力……” “心头精血取了恐有些时日了吧?” 夏辰躯体轻震,猛然抬头,目中竟露了凶光。 祁若芸顿住,而后轻笑,“不用这般看我,我明日便要离开这里,此行不过也与你做个互利交易。”她回身轻抚芍药花瓣,“你要救他,我亦需出一份力,当然,你可以拒绝,而到时撑不了多久,你便会力竭而陨,与之同时,堂兄用药一断,同样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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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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