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桥：“你可闭嘴吧。”
笑了好一会儿，那人吸了口烟，说：“前年你救我一命，我现在还你——山崖底下是湍流，掉下去不至于死，但重不重伤就不一定了。”
祁夜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敢相信我居然敢当你假死的从犯。”那人又叹了口气，“毕竟三年战友情，回去换个身份好好享受生活吧，别回来还连累我。”说着，他拍拍手站起来，咬着烟嘴说：“那么现在，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踹下去。”
祁夜桥靠着树干：“放了我不怕挨处分？”
对方：“三年战友老子哪年打赢过你，不说打不过还挨了几刀，好在你运气不好。行了别废话，一二三起立。”
祁夜桥哂笑：“运气不好自己掉崖么？”
“我踹也行。”
“傻叉。”
镜（二）
隔天一早，当金色光芒慢慢照暖半边天际，祁夜桥发现自己时隔几个月后终于有了现世纪人类该有的正常作息时间规律时，心情的明媚程度简直可想而知。
他愉悦地起床，愉悦地刷牙洗脸，愉悦地绕四周晨跑了两百圈，愉悦地和起床的夏辰打招呼，两分钟过去，他看向没回答而是低头悉悉索索不知道收拾什么东西的夏辰，皱眉说：“夏小辰，我是太阳吗。”
夏辰：“？？”
“我是太阳吗？”祁夜桥重复。
夏辰：“……”
这小学生角色扮演一样问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问题，夏辰被尴尬地呛了两下，抬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天空，他张了张口，一言难尽：“你……”这什么操作，莫不是想上天？
你了半天，他只能挤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祁夜桥丝毫不觉自己的话多么令人无语，叠好毛巾放整齐，他佯装肃起脸，拿出训练新兵的姿态认真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哥在跟你说话，你应该大声回答，哼哼嗤嗤像什么样子。”
大声回答你个鬼，夏辰哽住，就差仰天长叹，心道为什么不敢看你难道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就……”心念电转，余光看到手上刚要放进包里的镰刀，夏辰眼前灯泡一亮，迅速在两秒内为自己找到理由，他露出笑容说：“我忙着去地里，昨晚想起来该收草了，再不去我怕甘蔗会败，心里想着得赶紧动手，所以没听清楚你跟我说话，那什么，哥你刚说了啥？”
祁夜桥一顿，似乎觉得这缘由可行，点头说：“哦，收草啊？”
夏辰：“嗯嗯嗯。”
祁夜桥走近他，“一晚上光想着收草？”
夏辰想应是，对上祁夜桥面无表情的脸，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转了个弯：“嗯……也不是。”
祁夜桥顺手帮他收拾背包，面色和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夏辰搔搔头，耳根发热，“那个吧。”
祁夜桥拉上背包拉链，看着他挑眉，面上已经带了笑。
“……你吃早饭没？”然而夏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两人昨天才见上面，就算晚上坐火箭一样直接亲上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昨天一整天都像在做梦，一切都不真实，万一什么时候梦醒了……
“没吃。”祁夜桥好脾气顺着他的话。
“哦，看你挺闲，吃过早饭要不跟我一起除杂草吧。”夏辰开始没话找话，“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一块儿还能做个伴，春节快到了，最近很少有人来这边走动，得赶紧在过年前把草除完……”
看他语无伦次，十足无措，眼神都不知往哪儿放，须倪，祁夜桥叹了口气说：“行，节前是要好好忙几天，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心中却暗道自己恐怕有些逼急了。思及此便对今天不再抱有希望。
谁知出乎意料，夏辰沉默几秒后，忽然低声嘟囔道：“至于你说的话，让我再想想呗。”
“……”以为得不到答案的祁夜桥顿了下，继而莞尔，笑道：“你那儿有哪些吃的，哥家里面条三分之二发霉，仅剩三分之一昨晚煮了，现在饿死我。”
给了台阶就下，夏辰摸摸鼻子，抿了抿翘起的嘴角，说：“吃炒饭？早上多吃些垫垫，可能晚上才弄完，我带了压缩饼干，中午在地里将就一下。”
“行吧。”祁夜桥心情也恢复明媚，“我党宗旨为人民服务，为了某个人民，哥上天下地在所不辞。”
夏辰跑进屋准备早饭，才不理他。
甘蔗地茂盛得似一片小型森林。
路途过半，一直跟夏辰调天侃地的祁夜桥突然往后看了一眼，眉心不着痕迹皱起。
“话说当初你参军，连个正式告别都没有，我放假回来隔壁直接空了，你这人还有没有义气。诶旁边那棵番石榴有熟果，我去摘个，你要不要？”
没人应答，夏辰奇怪地回头。
“你干嘛，看什么呢。”
“帮我摘个甜的。”
“我哪儿知道哪个甜，你看后面干嘛，有人？”
“有只小鸟。”
“小鸟有什么好看的……”
夏辰扯下两个面相嫩甜的潘石榴，拿手擦擦，递给祁夜桥一个，两人边走边说些没边际的话闲聊，很快渐行渐远。
身后的小路绿草如茵，两边蔗叶茂密旺盛，清风拂过，带来一股湿润气息，炽烈的太阳却扔挂高空。
除草是个体力活，忙活一下午，两人才弄完不到一半。
日头西行，天边慢慢映出火红。
当夜幕降临，四周响起蛙鸣，夏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累死人啊。”他拖着沉重的四肢在小路上慢慢挪，背包镰刀全在祁夜桥背上。夏辰摸了摸晒红到一碰就疼的后脖子，嘶嘶吸气。
祁夜桥似乎急着回去，但顾及夏辰，他的脚步有一种不得不放慢的克制。
天色没完全黑透，夏辰隐约看见他的样子，摸着脖子便道：“你尿急？”
祁夜桥脚下一顿：“……”
夏辰用胳膊撞了撞他，语带笑意：“那赶紧走呗。”
然而祁夜桥没做声，他定定看着前方，眼神渐渐起了变化，下一秒他猛地攥住夏辰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沉默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路。
夏辰先是一愣，随即在他后面小心翼翼说：“我不会看的，附近也没人，你随意就地解决，别这么如临大敌。”
严肃的祁夜桥一噎，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别闹。”他轻声说，“前面有东西。”
“啥东西。”夏辰问号脸。
祁夜桥没说话。
夏辰莫名其妙，也跟着他盯着前面。
良久，夏辰忍不住了，感觉肚子简直唱了一首畅想曲，“我亲哥，你不饿么，我快饿变形了，再盯也盯不出碗饭来啊，能走了不？”
祁夜桥没动，空气安静了两息，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破风声。
他瞬间眼神一凛，单手迅速绕到夏辰背后将人身体压低，另一手又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抬起刷然抓住一个照着两人后脑勺射来的暗器，那东西撞到祁夜桥手里发出嘭地一记闷响，五指略有些麻痹，除了剿灭实验体那段时间，祁夜桥稍微被改造过的身体已经很久没出现这种触感，足以可见来人用的力气称得上大到骇人，为此他略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再一看，飞过来的‘暗器’正是一颗番石榴……
反观夏辰，还不待懵逼的他有所反应，远处突然窜出数个黑点。
紧接着没等他再次反应，那黑点在几秒之内变大、变清晰，靠近两人的速度简直快到离谱。
两人所对方向相反，眼中却皆有物体靠近，夏辰震惊地睁大眼睛，因为不过片刻他就看清了位于他前方疾速奔来的三个黑点——那是一群似人非人的物种——人的躯体，但四肢很长，长的突出，特别是那双手，垂下来已经快要和小腿对齐，手指纤细，指甲泛着冰凉的光泽；头发至肩，灰白色，看起来有些杂乱，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呈一种浆红色，在黑夜里极其亮眼，里面充斥着冰凉而无机质的杀意。
可惜震惊过后，夏辰没觉得恐惧，反而在不可思议之余无端有些想笑。
不怪其他，而是这些人奔跑的姿势实在搞笑。因为速度太快，他们上身略微前倾，足上发力，这本来该是一个气势凛冽的姿势，怎奈背后甩着两道悠悠然然的波浪线——那是他们的双手，因风速被甩落，不知何故居然在身体两侧划出了两条荡漾的曲折线条。
夏辰从未想过现实生活中竟然真有人类的手能像没有骨头似的软成这样……
但在他心绪波荡脑洞大开之时，对方可不会考虑自己的手为什么软成这样，只见就近冲在首位的黑点骤然而起，整个身体腾空，本来飞浪在身后的双手陡然缩至正常范围，五指成爪，指甲瞬息伸长，发出类似钢片碰撞的罡风声音。
夏辰：卧槽还带收缩自如？！
“躲开！”早已警惕前后的祁夜桥即刻将夏辰拉到身后，同时手中‘暗器’疾速甩出，正中腾空黑点，不知其中夹带了多大的力量，后者宛如被千钧巨岩砸中，没有丝毫停顿直直坠落，霎时一声凄厉的尖啸炸响，震得夏辰耳膜嗡嗡。
闪电之间，又一条长臂对着祁夜桥凌空砸来，夏辰瞳孔一缩，然未出声，就见一只手掌悍然接住那手臂，五指骤紧，尖啸响起的瞬间祁夜桥抬脚狠狠踹出，对方身体顿时一弯，祁夜桥趁机手腕翻转将软得没骨头的手绕上对方脖颈，在后者尚未来得及喘息之时右手举起直插其心。
黑点抽搐片刻倒下，夏辰这才看清那人心口上插着把他不久前刚用过的镰刀。刀把不知何时被祁夜桥拿下，钝的一头已经没入对方胸膛，暗黑色的血液滋滋奔涌。
不到几秒，祁夜桥瞬间解决了两个黑点。
若说方才还有些不明真相的置身事外，那么此时此刻，夏辰脑袋发晕，指尖发麻，两腿发软的感觉到了来自世界深深的恶意。
非人的尖啸突然响成一片，剩下的……夏辰惊魂未定地数了数，三个，剩下的三个黑点见同伴秒速阵亡，发出不知何意的令人惊颤的嚎叫，随即面色狰狞不由分说一同扑了上来。
恐惧后知后觉袭来，夏辰看着和对方缠斗在一处的祁夜桥，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视线在身边转了转。
极度的紧张有时候反而让人冷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人类对于被护住的自己一眼不看，只专门对付祁夜桥一个，但如此更好，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缺德地三打一，敌人不关注他，自己偷袭就更容易得手了。
握紧镰刀，夏辰在心里为自己鼓了一气。祁夜桥那么轻易就秒杀了两个，最起码敌人看起来挺弱，不能怂不能怂。
心中默念不能怂的夏辰在一只非人类被祁夜桥踹退两步刚好进入自己攻击范围之内的时候，闭着眼睛咬牙一镰刀挥了上去。
‘噗嗤’一声，镰刀不知正中哪里，绽开的血液有几滴溅到夏辰脸上，顿时一股腥锈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夏辰几欲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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