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把他们带到教室,昨天刚添了一个新桌子,是队里出钱让林义国帮忙做的,家宝刚进来进度跟不上一二年级的孩子,主要是先有那种学习的氛围,林老师就跟林晓商量:“我们这儿的孩子都是混在一起上课的,一二年级的孩子早就会写字认字了,家宝现在什么都还不会,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桌怎么样,有空的时候我单独教他拼音,等他开始认字了再调整座位。” 把家宝安排在龙福大队读书只是权宜之计,以后等工作彻底稳定了得带家宝去更好的地方接受教育,因此林晓没有意见。 八点一到,林老师就拿着个喇叭喊,孩子们陆陆续续到教室集合。 晚稻种下以后,岑春花每天都要去地里看,一是为了看水够不够,二是防止稻谷被破坏,因此夫妻俩没留在教室,孩子们一上课就回去了。 林晓的存在让家宝分心,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规规矩矩的,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林晓,好在他懂事,没有开口叫林晓。 每次他扭头,林晓就会朝他笑笑,让他专注听课。 林老师的教学经验已经很丰富,虽然兼顾不到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但是讲课富有激情和感染力,都是用简单易懂的办法帮助学生去理解和消化知识,举例子都是用孩子们熟悉的事物。 其实就算林老师今天不说,林晓也是打算来听家宝的开学第一课的,看看老师的水平怎么样。 一早上过去,她心里已经基本有数,只要汤天栋同意,家宝前两年在龙福小学上学没什么问题,等大一点儿得考虑去镇上或者县里。 林老师上课用的是方言,宁安镇的方言和普通话差不多,但是口音比较重,所以拼音林晓打算自己继续在家里教家宝,从小养成他良好的说话习惯。 一天下来,家宝都很乖,只要没有下课就不会离开座位。回家的时候他拿了笔和一张纸回去。 有孩子去跟林老师告别,顺便叫他去家里吃饭,家宝也跑过去有样学样:“林老师再见。” “唉,家宝再见,今天上课高不高兴呀?” “高兴。” 林老师跟林晓单独说话:“我一个人上课照顾不了这么多孩子,你读过书,回家以后花点时间教教家宝认字,这样他很快就能跟得上其他孩子了。” “行的。” 傍晚一家人聚在厨房里洗脚的时候,岑春花问起家宝上学的感受,家宝说:“上学可好玩了,有笔,可以写字,家宝会写字。” 哪有孩子第一天就会写字的,不过岑春花还是非常配合的说:“真的吗,那家宝在纸上写一个字给奶奶看好不好?” 家宝屁颠屁颠的去把书包拿过来,掏出纸笔,趴在凳子上,认认真真的写,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写完以后,家宝就把笔放下,皱着小眉头:“奶奶,我还没学写字,等学了再写给奶奶看。” “好好好,等家宝学好了再写给奶奶看。”岑春花笑容满面,看着家宝的眼神充满了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林晓小时候,“这孩子跟你小时候很像,第一天上学的时候特别乖,不吵不闹。” 林旺财:“那会儿小宁上学,老师们都夸聪明,学习好。” 二年级以前老师们都很欣赏林晓,那时候她的成绩年年都是第一,是每个学期放假班里唯一能得到奖励的人,有时候是笔,有时候是一两张纸。 要不是那次在山上撞到了脑袋,林晓肯定也能考上大学。 过去的事情想起来就很遥远,可一想到,林旺财的心里就像扎了根针,特别的疼。 她闺女之前多好的一个人啊,要不是罗娇娇拉着她闺女上山找什么野果子,就不会摔倒了。 那次如果只有两个女娃娃也就算了,罗娇娇一个人力气小抬不动,可罗老根媳妇呢,她身体壮实,看到他闺女脑袋都摔出血了,不帮忙背回卫生社治,还大老远跑回村里喊他们,要不是他们跑得快,闺女也许就没命了。 这么多年过来,林旺财一直觉得当初林晓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也浪费了大好的青春被耽搁在队里。 有时候林旺财会偷偷怀疑罗老根媳妇当时是不是故意见死不救的,心里埋怨她。 她是大人啊,她完全有那个能力救人的。 大概是因为罗老根媳妇心地不够好,罗娇娇身子骨就不好,本来有机会上大学却错失了机会。 岑春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没读过书,闺女上过学,等家宝长大了读个大学,我们一家人一辈比一辈有出息就好了。” 现在的生活状态,她已经很满意了。 林晓笑笑:“现在也聪明,在厂里好多老师傅夸呢。” 岑春花和林旺财都被这句话给逗乐了。 *** 信寄出去整整一个月,林晓都没收到汤天栋的回信,她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之前汤天栋都回得很快,回信很准时。 这个年代交通不发达,两人唯一的联系就是书信,完全不知道途中发生了什么,林晓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信在送出去的途中丢失了,她跑到邮局问,果真是这么一回事。上一个出去寄信的邮递员去河边煮饭吃,不小心把包裹给弄丢河里了。 镇上的邮递员就只负责送到县里,再远的地方就不归他们管了,加上不知道丢的都是谁的件,就没办法一个个去通知,只有人上门问了才告诉。 邮局为了赔礼,这回的邮票不收钱。 林晓只能重新写一封,上次只说家宝的上学问题,没提起两人的事,这一回补充说了:“汤厂长,我认真想过了,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我目前的精力都在工作上,还没有充分的准备跟人结婚。谢谢您的喜欢,也祝您早日找到一个过日子的人。” 信寄出去以后,林晓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了。 她的婚育观始终如一,要找一个差别不是很大的还有三观合适的男人结婚,这样婚后的矛盾会少一点儿,她也有时间去专注自己的事业。 她和汤天栋现在的家庭几乎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她没有勇气放下纺织厂的工作去跟一个只见了几面的男人结婚。 本来她以为自己拒绝了汤天栋就不会再考虑这事,但有时候去想的时候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尤其是信寄出去两个月,仍然没有回音,她开始怀疑是汤天栋那边出事了,不仅担心起他来。 十一月份的时候,林晓走邮局走得很勤快,隔两三天去看有没有自己的信,邮递员早就认得她了:“姑娘,是对象的信吧?是不是他那边有事耽搁了,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或者是信在路上丢失了,他不知道,还以为你没回,不然你再写一封寄过去。” 林晓完全摸不清头绪,听了邮递员的话,重新寄了一封。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她头一回觉得时间如此的漫长,尤其是过了半个月还没收到的时候,上班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王永胜某天看到了就打趣:“林晓,谈恋爱了啊,魂不守舍的?最近邮局走得这么勤,写信的对象还是汤厂长?” 王永胜这人就有一个缺点,大嘴巴,不会顾及别人的尴尬,林晓跟汤天栋偷偷联系的事情在整个机修部就不是秘密。
林晓怕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话传出去,连忙否认:“没有,早就不联系了。” “嘿,你说你,跟人家对上眼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吗,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何况还是汤厂长这么优秀的对象。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闺女,还盼望着她能找着汤厂长那种女婿呢。” “真没有。” “真没有啊?”王永胜意味深远的看了她一眼,缓缓掏出口袋里的信,“那我刚刚从老孙手里帮你拿来的信,就不给你了啊,反正你也瞧不上人家。” 林晓迅速抬起手,刚要拿过来,王永胜就往后退了两步,故意不给她:“不是不在意吗?” 林晓被他说得脸都红了:“师傅,我俩就是朋友而已,清清白白,没别的。” 王永胜眼尖,怎么会看不明白他们现在的情况:“哪有单身的男人和女人像你们来信这么频繁的啊。” 林晓沉默。 说毫不关心吧,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在意吧,可要说喜欢,也还谈不上。 出于对林晓的关心,王永胜以过来人的身份掏心置腹的说:“林晓,不是师傅我想掺和你的事情,作为你的长辈,我只是以过来人的情况来给你做个参考。你和汤厂长现在的情况很棘手,你的家庭情况呢又有点复杂,两人要是真有意思,想在一起会遇到很多困难。要好好考虑清楚。” 说完,他把信交到林晓手里:“自己拿回去看看吧。” 林晓现在无法向王永胜解释她和汤天栋的关系,只能听他的教导。 而她情绪本来就复杂着,王永胜这么一说,又再次乱了。 *** 其实林晓寄出去的信都没有丢失,全都寄到了汤天栋手里,但三个月前,刚跟林晓分别没多久,汤天栋的爷爷汤国梁的病情加重,去首都做了一场手术。 手术很成功,老人家身体刚转好,就闹着回老家养身体,汤天栋陪着他爷爷回去,就没看到那些信,半个月前刚回到市里,赶紧给林晓写信。 他解释了自己三个月没回复的原因,然后表明自己对家宝暂时在龙福村上学没什么意见,紧接着问候了林晓一家人的身体情况,最后就针对两人的情感进展作出了回复。 “林晓同志,我知道你有许多顾虑,我会努力让你点头的。” 话里坚定的表明了他不会放弃。 林晓大概是被他的态度感动到了,写了整整三页纸去回复他,把自己的顾虑全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最后,她遵循本心,表述着自己此时此刻内心的煎熬:“汤厂长,我在犹豫中痛苦。” 写完她又想,这样的说法会不会让汤天栋也陷入同样的痛苦之中,就补充道:“你的真诚和热烈打动了我,但我明白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字,如果等我搬到市里的时候,您还没有结婚,我们再重新商量这件事吧。” *** 转眼又到了秋末,有些地方的蓝靛草可以七八月份的时候收割,但宁安镇的气候情况不同,十一月末的时候岑春花才开始收割蓝靛草,因为精心培育,长势喜人,林晓卖给纺织厂,赚了一百二十块钱。 岑春花和林旺财乐开了花,赶紧给家里添置家当。卖蓝靛草的事情没有宣扬出去,可那么多蓝靛草,林家自己就留了一点儿,村民们终于发现他们种着是为了卖的,多少钱不知道,可看着林家一件件家什往家里搬,就知道他们肯定赚了不少。 第一年的公粮交得比较多,每户人家要上交三百斤粮食。 林家两季的稻谷收成加起来也就这个数,但他们留了一半给家里吃,用其他东西补贴,不仅是第一户人家交足公粮的,还能有余钱去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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