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闷闷地应了一声, 垂落的眼睫之下,双眸之中满是粘稠晦涩的恶意。 恶意的最中心, 包裹着主人缓慢滋生出的贪婪。 …… 铎曜用了心去教一个小孩, 刚开始时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但是不管多么跳跃的知识, 西奥多都会很快吸收理解。 一个神明位处极高的位置, 眼界与几近形成本能运用能力的方法, 在铎曜不自知的情况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个十岁的孩子。 世人得到一句神谕就将近疯狂,却有一人独得神明日夜相伴。 铎曜想要教小家伙控制巫力,却被西奥多隐隐摸索出神力的运转方法。 当次日铎曜察觉到小家伙体内细弱却在周转的黑暗神力时,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这样的天赋若是换在诸神世界几乎是注定成神的,而在这样的世界,即使注定成神,却只能困于黑暗一职。 光明需要黑暗平衡,世界却不喜黑暗。 但在铎曜探查对方体内刚刚成型的神力时,有些奇异地看了西奥多一眼。 西奥多心神一跳,险些以为发生了什么。 铎曜只是有些不适,藏在其他力量体系之中的神力在探查时,第一时间就被这股初生的黑暗神力发现,毫无敌意的勾颤依恋,让他像碰了岩浆般的迅速收回了神力。 他已经将这个孩子领进了门,日后想学的更多,已经不在于他而是对方自己。 所以铎曜站直了身体道:“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我的力量体系与你不同,并不适用你。” 西奥多皱眉:“哥哥要走了?” 这句话以一天一遍的频率在每天发生着,西奥多终归是不安的,这份连他自己都可以忽视的情绪,却在无时无刻地影响着他的行为。
与以往的含笑不同,这次铎曜看了看天,沉思道:“不知道呢。” 【也许?】 两道声音同时入耳,西奥多默默握拳,有些委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就连挽留都不会,一些能让对方心软的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是神明的旨意呢?哥哥会留下来吗?” 铎曜看向问出这话的西奥多,眸中似有流光闪过,清艳无双中也泛过一丝淡漠的神性,很快淡漠被压下,西奥多只看见一点动人心弦的清艳流光。 铎曜微微附身意味深长道:“如果神明会降下这样的旨意,我自然会留下来。” “但是小家伙,你早已不信仰光明神了,而神明不会去聆听无信仰者的话。” 【如果你重新信仰光明……】 如果是现实的时间线,一位日后已经成长起来的黑暗神的信仰之力,会让铎曜那颗濒临破裂的光明神格得到一定程度的缓和。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铎曜不再考虑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一个砸毁了所有神像的君王,在这个设想上,完全是开盘死局。 西奥多没有动。 信仰光明……神? 他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唇,信仰这件事不是人们说说就可以的,一个要得到神明承认的信仰,必须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而西奥多再如何欺骗自己,也都如眼前人所说,他早已没有信仰。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谈不下去了。 西奥多看着哥哥那张笑意未淡,温和垂目看向自己的面孔,眸光潋滟清澈,气质是脱于世俗的无暇。 他脑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蔓延。 为什么要信仰毫无作为的光明神呢?都是神明,黑暗神也可以尝试着庇佑人们的。 只要这个人,能留在他身边。 就好像黑暗中的飞蛾竭尽一生都想要靠近足以灼伤至死的火焰,这幅皮囊之下的灵魂对于西奥多来说有着超出本能的吸引力。 他年龄尚小不懂太多,却对这人有着近乎偏执的失控。 …… 才半个月。 西奥多心中一字一句地想到,清洁干净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眉眼之间未来卓绝威仪初露。 双眼生生压出一道阴冷的暴怒,抬目之时,足以使人惊骇的怒潮疯狂涌动,许久才传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西奥多不作声,就这么看着突然昏迷被侍从团团围住的大王子。 明明他就站在这,可是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异常,或许是那人留下的手段。 西奥多漫不经心地想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个昏迷的人。 当看到大王子睁开眼,不耐地看了周围之后,西奥多眸中再无一丝亮色,暗潮汹涌起伏,搅动着有些抽痛的一颗心,让他狠狠闭上眼。 西奥多转身离开,没有一人发现,甚至没有人想起来大王子的宫殿中还住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 一切恢复如常。 当一些手有些痒的侍从想要找找那个出气包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晦气地骂了声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他是个玩弄人心的骗子。 十岁的西奥多。 ——他可能是一个恶劣的光明法师。 十一岁的西奥多。 ——他把我当玩具。 十二岁的西奥多。 ——他不喜欢我。 …… 没人喜欢我。 总会被抛弃。 【倒是个精贵的小王子。】 被翻来覆去回忆的声线突兀地在树下响起,这份突降的眷顾让树上的西奥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十八岁的西奥多闭着眼,浑身都在控制着不颤抖,口腔中被生生咬出了血,他面无表情地吞咽下这口血腥,染了血的猩红唇瓣扯出兴奋的弧度。 双眸之中浮起一丝微淡的红,萦着粘稠至极的晦涩,在出声之后遥遥地看向了那人离去的方向。 哥哥,又见面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暴君想砍了自己的第17天 铎曜扶着额睁眼时, 有些脱力地喘了几口气,失语许久才抬起脸看向外面。 灵魂的虚弱已经影响了这个身体,他的面孔上有漂浮的苍白色, 看不真切, 但足以让外人惊忧。 铎曜沉思几瞬,走到门外:“去叫七王子,我有事找他。” 门外候着的人脸上先是茫然一瞬,而后似乎很快想到了什么, 忙不迭地应声迅速离去。 骨中的卑微让他没有勇气直视教皇大人,自然也没注意到教皇面上比昨日褪了一层血色的面孔,暗夜虽无边但天色将亮, 掀起的晨光铺染在失了血色的教皇面上, 勾勒出穿透两个维度的光晕。 精灵一族的母源之中, 却与此相反。 母源之中, 四季长亮, 温暖宜人, 从未有过落夜一说。 但此时, 精灵一族永远明亮的母源, 就如外界落夜一般,光亮正在被暗色吞没。 逐渐消散的光铺染在吊床中沉睡的面孔之上, 仿若黑暗降临之前人们眼中一丝最后的璀璨,说不尽的绮丽与动人, 就像是人们在永夜之中藏在心中最后一点的希冀。 一边暗色被光吞噬, 另一边却是光正被暗夜吞噬。 铎曜甚至还没有进屋, 就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音在身后响起。 “教皇大人找我?” 铎曜手上关节泛了白, 面上的苍白却褪下了, 他转身睹了一眼少年。 这座王宫怕已经成为他手上玩物了…… 铎曜收敛心神, 道:“进来说吧。” 浓沉墨色在西奥多眼底一掠而过,他不笑了,看了眼前让他突生不安的人好几息,才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进屋前,指节动了几下,无形的黑雾在屋外的几个角落埋下。 这种不安,就像是十岁的西奥多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个灵魂毫不留恋地离去。 铎曜在屋内站定,眸光在屋外淡淡扫了一眼,轻轻收回了视线。 现在的西奥多并不是他的对手。 他转身看向这个手上已经开始有了可以颠覆外界力量的少年,无声抿起唇,眉眼上一丝透着清冷意味的情绪刺痛了西奥多的眼。 这个人真是一点记性也不长,或者根本不屑于掩藏自己的情绪,西奥多沉声笑道:“你要走了。” 十岁到十八岁其实只有八年,但已经足够西奥多在脑海深处将一些记忆磨烂了碾碎了,然后融入血液中,将其形成另一种本能。 就像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人,又不要他了。 其实也正常,毕竟这个人,从来就不属于他。 少年红了眼,不止是眼眶泛起了红 ,纯墨不可测的双眸中一并泛起悚人的红丝。 长开的眉鬓染上戾气,一字一句吐字道:“骗!子!” 什么因为是我,才来到这里。 暴戾的,嗜血的,就像是压制在最深处的,几乎发自本能的所有阴暗情绪这一刻通通涌了上来,反而在身体中搅弄出滚烫到灼人的温度。 西奥多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压住身体的颤抖,面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安静,怒扬起的眉梢在恢复成平缓的弧度后,一种暗涌的危险比张扬的怒火更为压抑摄人。 很难想象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的身上已经隐隐能感应到世界另一至高存在的威慑。 屋外只有铎曜能看见的黑雾乍然升腾而起,一瞬的功夫就将这座华丽的宫殿变成荆棘丛林中唯一安全的囚笼,西奥多心底隐秘且张牙舞爪的晦涩心思在行为中暴露无疑。 在所有妄想的前提中,只有留下对方这一个选择。 初长成的黑暗神,却要学会用世间的恶去囚住他唯一的善。 铎曜眸光微闪眼睫轻轻垂落,西奥多看不见对方那双眼睛,却不由恍惚了一下,似乎窥见了对方真实模样抬眼垂目间的无双风色。 若是抓不住这个人,他会疯的吧。 西奥多心想。 铎曜对于这些扑面的力量只是抬了抬手。 一切便都结束了。 这次力量的动用,只会让现实世界的铎曜更加虚弱。 但别无选择。 铎曜轻轻接住了正逐渐失去意识的少年,屋外宠冲天而起的黑雾已经消失干净,只有少年垂落的左手指尖依旧不甘心地颤动,黑芒时隐时现。 黑暗神力的爆发引起了一些家伙的骚动,甚至有些不安分地蠢蠢欲动,但下一秒出现的光明神力却让他们瞬间抱头鼠窜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光明神这个老家伙竟然还活着?!!! 这一下镇压了这些年不少不老实的家伙。 西奥多不肯闭眼,浓墨眼睫一点一点,就是不肯搭上下眼睑,发红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回了纯粹的墨黑,在艰难掀起的眼帘之下盯着铎曜沉静的面色。 “……你……敢走……” 铎曜的手轻轻搭在少年不肯闭上的双眼,刚才那一幕就像竖起尖刺的刺猬,但是有人轻易就能摸到刺猬柔软的肚子,力量的压制是其一,更多的未尝不是刺猬本身的退步。 温暖与黑暗结合,带来的不是压抑无助,而是使人抑制不住的睡意。 西奥多没有撑住眼睫一点点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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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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