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我无意中看见了不远处的柳叶刀,他的视线也粘在人群里的易水心身上,脸上的表情不说咬牙切齿,也绝对没有什么愉悦的意思。 后来吃饭的时候,听陈清风顺嘴一提才知道,柳叶刀原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捧一捧自己那个不成器的逆子,邀请“萧如观”多半也是看在他爹萧恪的面子上,让他来充当一下吉祥物。谁知他居然这么不懂事儿,前脚拒绝了东道主观战的提议,后脚提着刀就下场抽签去了。 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一桌子人相互看了看,都在彼此脸上读出了无语两个字。 齐云舟大概还顾忌着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没有多说什么,秋星鹭倒是很豪放,张口就是:“这算不算偷鸡不成反蚀把……” 话没说完,边上的齐云舟突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咳嗽声。秋星鹭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意味偷瞄了一眼他师兄,细声细气地纠正:“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看着齐云舟额头上几乎要爆出来的青筋,不无同情地叹了口气,揽着易水心很不走心地忏悔道:“辛苦你了。” 易水心沉默地扒着饭,过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意识到我在跟他说话,又胡乱地应了两声,很心不在焉的样子。 晚饭过后,陈清风带着秋星鹭和我出去消食,齐云舟则是和易水心在院子里比划了起来。自从两天前以半招之差惜败易水心之后,他隔三差五就要跑到我们这儿来,以监督师弟为名,行切磋蹭饭之实。头几回还有些不好意思,绞尽脑汁找了不少一听就不靠谱的借口,后来约莫是熟能生巧了,见易水心撂下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也站了起来。 易水心想必也很乐在其中——陈清风是长辈,我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笨想也知道这个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往的对手有多难得,本人身为他的至交好友,除了尊重祝福还能说什么呢? 我落在后头生闷气,忽然听见陈清风问:“小秋,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秋星鹭小狗似的左右嗅了嗅,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没有啊,什么味道?” 陈清风笑眯眯地回头喊我:“小冬,你说是什么味道?” 我哪儿知道! 80 我回到小楼的时候,碍事儿的电灯泡已经走了,易水心像是洗漱过,披着头发站在窗边发呆,听见我喊他的名字,便低下头来看我,暖黄的灯光和冷白的月光同时照在他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无端端看出了一点伤心。 我疑心是自己看错了眼,正想仔细观察,窗户却被合上了。我抓了抓头发,不明所以地回了房,结果在床上烙了半天烧饼,愣是没生出一点困意,只好摸着黑跑去敲易水心的门。 易水心也没睡,房间里点着一盏灯,被夜风吹的摇摇晃晃。我顾不上问他为什么熬夜,门一开就把人抱了个满怀,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慌不择路地去亲吻他。他显然也吃了一惊,浑身一僵,随后才抬手抚了抚我的后脑勺,贴着我的嘴唇问我怎么了。 我被问住了,垂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易水心好像误解了我的沉默,抿了一下嘴,有些难为情似的,小声说:“我明日还有比试,你非要…的话,记得轻一点。”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身上才会短暂地出现一些合乎年龄的反应。我看着他有点发红的耳朵尖,微微一弯腰,抱小孩儿一样把人抱了起来。 我问他我是那么禽兽的人吗? 大概是这个姿势太羞耻,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我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那你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我嘿嘿一笑,“来找你睡素觉啊!” 易水心抬手给了我一拳。 说是来睡觉,可一直挺到后半夜,我的眼睛还是瞪得像铜铃。沉默之间,易水心忽然翻了个身,问我怎么还不睡。我没办法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心烦意乱,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谁也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揪起被子往我俩头上一盖,言简意赅:“睡觉。” 我无声地笑了一下,翻了个个儿,像个毛绒玩具一样压在他身上看着他。易水心皱着眉头推了我一把,力道很轻,一看就不是正经在拒绝。离得近了,借着透过窗纸的微弱的亮,我忽然发现他眼里有一点闪烁的光。 可那光既不雀跃,也没有半点喜意,反而有些忧郁。 我不明白他的忧郁从何而来,只好把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易水心笑我:“你是属年糕的?” 他的语气轻快,不像他眼里的光。 我答非所问,问他:“你喜欢我吗?” 脑门一疼——易水心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少矫情。” 先前偃旗息鼓的烦躁又卷土重来,我稍稍撑起身,恶狠狠地用脑门撞了一下他的,“要是被我发现你在骗我,我就……” 易水心明明吃痛抽了口冷气,听我这样说不知为什么又突然笑了起来,问:“你就去跟秋星鹭好,怎么样?”
他语出惊人,听得我当即一哆嗦,感觉自己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我说还是不要立这种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flag了吧? 易水心但笑不语,表情非常耐人寻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无端端福至心灵,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我说易水心,你不会是在吃醋吧?见他没有反应,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上手推了两把。 “你醒醒,把话说清楚再睡啊!” -------------------- 郑:你是在吃醋吧?一定是在吃醋吧?! 易:废话真多,睡觉!
第31章 恨西风·其八 81 剩下的几天过得实在乏善可陈,除了看易水心砍瓜切菜一样料理对手,就是看柳叶刀脸上的笑一天赛一天的挂不住。“柳兄”早在第一天就被大浪淘沙淘了下去,这会儿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人,只有他身边那个冷着脸的年轻人,和说打不过我的小厮跟在柳叶刀身边。 秋星鹭早早回到了长青宗方阵,陈清风也有鹤鸣观的崽子们要照顾,连孤家寡人的山羊胡也没了影,我赖在易水心身上看人比试,觉得仿佛全世界都在成全我们这对聚少离多的苦命小情侣。 当然了,要是小情侣里的另一个人能换一个话题,别再孜孜不倦地试图告诉我台上这些人武功的弱点就更好了。 什么仙乐宫身法轻灵,风雷坞刀势刚猛,别念了师父,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像会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人吗?我的心愿明明是世界和平。 易水心看着我半晌,猛地给了我一胳膊肘,没好气道:“乖乖听着。” 哦。 我心不在焉地听他又念叨了一会儿,人站在原地,心已经飞出了十万八千里。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挨着他耳边小声说这地方多半是克我,有空得找陈清风算算流年。易水心斜了我一眼,感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陈前辈虽然是鹤鸣观的师叔祖,却不那么擅长四柱八字、紫微斗数呢?” 不会算命你做什么道士啊! 正闲聊间,擂台上的打斗已经结束,胜出的是个扎高马尾的青年,大概是才比试完,浑身的煞气还没收拾干净,直勾勾地冲易水心站着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看看台上的人,轻轻撞了易水心一下,“看你呢,不会是打算挑战你吧?” 易水心面上八风不动,实际上也在嘀嘀咕咕:“安知不是在看你?” “知道我帅,不用特意强调了。” “自抬身价,面皮真厚。不如打个赌,赌他究竟在看谁?” “你怎么还学坏了呢?赌什么?” 话音才落,台上的人扬声一句:“敢问萧少侠身边这位可是印心剑谢前辈的弟子?” 啊? 关键时刻,我的嘴比脑子可快多了,一句“你爹在呢”脱口而出。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赵州桥南京市长江大桥。 但高马尾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脸上的尴尬明明快要具象化,居然还能好涵养地继续唱他的独角戏:“在下天山派明月臣,师从松风剑吕秋水,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与印心剑的传人切磋一二?” 我僵硬地扭过头去问易水心:“我疯了他疯了?” 易水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总觉得他好像早有预料,非但没说话,还把我往前推了一把,面前的人群也十分配合地让出了一条道。 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善解人意啊! 82 转眼的工夫,台上自称明月臣的人已经恢复了从容,倒提着剑冲我抱拳,“郑少侠,请赐教。” 我还怀着一丝希望,指着自己又向他确认了一遍:“请谁赐教,我啊?” “阁下不是郑小冬郑少侠么?”他也迟疑了一下。 “是倒是。”我心如死灰,狠狠抿了一下嘴,“但是看你对谢哲青这么推崇,我还以为你要找他比武呢。” 明月臣的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用一种看奇行种的目光打量了我好几眼,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怎、怎能直呼前辈名讳?” 我被问得噎了一下,又觉得似乎确实有那么点儿大逆不道,于是从善如流地改口:“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师父比武呢。不过他老人家现在连人带盒一共五斤,下辈子你记得赶早啊。” 这话一出,活像捅了马蜂窝,台上台下都是一片哗然。明月臣大约是彻底绷不住了,脸上也冷了下来,强硬地重复:“请赐教。” 我懒得听左右的人大声密谋,下意识朝后背摸了一把,没成想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根烧火棍早被我以碍事为由扔在了房间里,只好可怜巴巴地向易水心求救。易水心显然也是才想起这茬,一脸无奈地冲我摊手。 看他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我反而大大松了口气,回头理直气壮地拒绝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赐教,实在是爱莫能助啊。你总不会打算让我赤手空拳跟你打吧?” 话没说完,边上冷不丁飞来个东西,我才手忙脚乱地接在手里,就听见一句:“在下点苍派裴仪,此剑虽比不得印心锋锐,但也是出自名家之手,还请少侠勿要嫌弃。” 怀里的剑突然烫手了起来。 不知道现在说我很嫌弃还来不来得及。 可惜明月臣没有给我后悔的机会,语气不善地催促道:“畏缩怯战,谢前辈怎会有你这样的弟子?” 总之非要我出手就是了。 “人身攻击就过分了啊,没准我师父就喜欢我这样爱讲道理的呢?” 我顺手把剑扔到擂台上,自己也慢吞吞爬了上去,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身去挑战聂无极时的细节,依葫芦画瓢,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先说好啊,要跟我打可以,先让我三招再说。” 我听见明月臣倒吸了口气,一副被刷新了世界观的样子,质问道:“堂堂名门子弟,张口就要人让三招,你倒也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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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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