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还有那些明显不属于我的感情。 按照一般穿书文的套路,应该是原主受了什么重得快要死了的伤,系统为了救活他,让他完成一些奇奇怪怪的KPI,这才从异世界抽签抽到我这么个外来者,暂时接管这具身体。等三年之期一到,我功成身退,原主龙王归来,系统领薪水拿年终奖,皆大欢喜。谁想到现在我是身退了,可没有接引人系统渡我往生,鬼知道我会被关在这个黑黢黢的地方多少年。 我一辈子行善积德难道就是为了被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判处终身孤寂的吗? 也不知道原来那个郑小冬有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易水心又能不能认出那壳子里其实已经换了一个人。 不过我猜他多半也是不在意的。毕竟他的责任是郑小冬不是我,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太铁的关系。 我胡乱地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事情,仗着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只有自己,仰天长啸了一声:“芝麻开门!神说要有光!阿拉霍洞开!” 话音才落,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堪忧的精神状态恐吓到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小团光,如同神灯里擦出的精灵,又像鮟鱇鱼头上的小灯笼,一闪一闪的,诱惑着人接近。我借光体验了一把漫卷诗书喜欲狂,什么冷静理智小心谨慎通通被丢到了身后,和午夜十二点以后的仙度瑞拉一样,提着我并不存在的大裙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光明中。 光明之后,是一条机场长廊一样长长的甬道,两侧张贴着很多海报,乍一看就像一串会动的广告屏。我在上面看到了我父母——当然是穿书前的那个,看到家里那个花团锦簇的小阳台,看到灰扑扑的居民楼外堆砌着白茫茫的雪。 每一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包括我家那对活宝父母。现实的世界没有因为我的离开产生任何一点偏差或是变化。花照常开,雨照常下,太阳照常升起,就像我还在时的每一天。 最后,我看见一扇门。门上的花纹已经被磨损得快要看不清,颜色也死气沉沉的,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暗。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握住那只锈蚀的门环,轻轻敲了三下。 木门应声被拉开,迎面而来是一股热浪,把眼前的一切都烤得扭曲,活像要融化了。空气中夹杂着大雨来临前独有的闷热和土腥味,被灼热的风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把人严丝合缝地裹在里面。 跌跌撞撞地,我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楼,八月的鹤鸣山,连知了也叫得有气无力。玄玄待过的台阶上坐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脑袋挨着脑袋,低头正在看地上的蚂蚁搬家。大的那个看得津津有味,小的那个却明显心不在焉,没过多久就抬起头向院子里张望起来。 我看清了那张脸,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是易水心。 四五岁大,梳着个歪七扭八的小揪揪,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不一会儿,大的那个估计也回过神来,猛地也一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哎呀,光顾着拉着你玩,还没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呢。” 他问得很随意,好像并不很在乎答案,易水心却如临大敌,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回答:“我、我是聂先生的……” 他说着,忽然卡了壳,像是忘记了该怎么说下去。 大的那个思索了一小会儿,恍然大悟,啊了一声,“你是舅舅身边那个…叫阿渡,对吗?” 易水心听了摇摇头,深吸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不是的。我不叫阿渡,我、我叫易水心。” 大孩子满不在乎地胡噜了他脑袋一把,起身朝他伸手,“走,我带你找舅舅去。” 易水心盯着他的掌心愣住了,就像对方递出的不是手,而是什么从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不知过了多久,他以极小的幅度点点头算作回应。随即,我看见易水心做了一个很古怪的动作—— 他抬手在衣襟上重重擦了几下,这才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35章 续黄粱·其二 89 后来我断断续续又看到了很多。大部分是大的那个孩子——萧如观,领着闷葫芦易水心四处野。抓天牛、掏鸟蛋、去后山薅鹤毛,仗着自己和观主是平辈,三天两头跑到其他弟子练功的地方,打着指点的旗号捣乱。看得我恨不得拎着他耳朵大喊你个病秧子懂个屁的功夫。 他干这些坏事的时候,易水心就跟条小尾巴似的,乖乖在一边放风。但他招呼人的声音实在太轻,往往是管规矩的观主走到了跟前,萧如观才一个猛回头。气得观主直捂胸口,可犯事儿的俩人一个是客,另一个是祖宗,哪个也说不得,只好哭咧咧地给受害人和受害鸟加餐。真受不了了也会去找陈清风告状:“小师叔行行好收了这个小魔头吧,小道我实在是降不住啊!” 哪知陈清风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 观主边抹眼泪边骂骂咧咧:“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你们怎么骂来骂去就这么几套词,能不能有点创意! 萧恪有时也会带着夫人来小住两天。他去找陈清风探讨学术问题,聂扶风就带着儿子和易水心下山玩,买风筝、买面人、买糖葫芦。萧如观好动,一撒手就没了影,她管教过几回,见毫无成效,小兔崽子又已经和街坊四邻混了个脸熟,索性随他去了。易水心倒很听话,被人牵在手里,哪怕眼里想跟萧如观一起造作的渴望满得快要溢出来,也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聂扶风身边。 不知情的人看了,甚至会觉得他们两个更像母子。 聂无极倒是不常来。易水心跟他关系很奇怪,看上去比主仆亲近,仔细体会一下又觉得比师徒疏远。我估摸着大概率是他不耐烦奶孩子,才心安理得地把易水心丢在鹤鸣山当甩手掌柜。谢哲青为此没少说他管生不管养,被聂无极反驳了,约莫也意识到不对,又改口说是管杀不管埋。听得聂扶风白眼翻得比天还高,直骂他文盲。骂得舒坦了,就去给一边沉默的小南瓜顺毛。 聂扶风说,别听这两个糟心的东西胡说,你的生身父母不管你,往后姨姨姨夫就是你的父亲母亲,观儿就是你的小哥哥。 易水心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很不知所措,半天了才想起来说:“谢谢萧夫人……” 聂扶风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回事忽然看向我站着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观儿?来了怎么傻站在那里?”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好像在隆冬腊月里走进了一间开着暖气的房间,又或许是她长得和我妈实在很像,总之我就像被下了迷药,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等靠得近了,我才看清聂扶风眼里似乎闪烁这一点光,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再把易水心的手交到了我手里。 “去吧。”她说着,在我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那一推的力道不大,我却活像被高铁撞了一下,跌跌撞撞摔出了门外。 90 睁开眼后,发现床边围了一圈人,打眼一扫,侠风古道的几个长老几乎全来了。挨得最近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的山羊胡,一见我醒来,脸上如临大敌,不知是关心还是心虚。 我使了一把劲儿想坐起来,结果起身的动作刚开了个头就被腰上传来的痛给拽回了床上。大师伯一把把山羊胡挤到了角落里,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小心伤口再崩开,又问我感觉怎么样。其他人也凑上来询问我的状况。唯独山羊胡不在其中。 床边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这时又被一帮人堵得水泄不通,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我收着劲儿小心翼翼吸了口气。理智告诉我现在应该好好回应长辈的关心,告诉他们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可心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火,火势不大,却长久持续地燃烧着,炙烤得人心烦意乱。我看向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废纸让风吹走的山羊胡,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我问:“所以黄师伯,也是知情人吗?” 也许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山羊胡的脸色刷地白了,吞吞吐吐好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说话不奇怪,怪的是周围这些个叔叔伯伯也不再追问我的身体状况,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 我渐渐地也从这种沉默当中咂摸出了味道。如果把整个世界比作动物园,那么我就是其中最珍稀的那款保护动物,全国全世界乃至全宇宙仅此一只。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情顿时有些复杂。说不上委屈,也够不到愤怒的标准,非要名状一下,大概就是好笑当中还带着一丝无语。 我叹了口气,用尽了洪荒之力向大师伯撒了个娇。 我说,我想见陈清风。 我说我知道他肯定在门外藏着呢,你有本事玩弄我,你有本事进门啊。 估计是担心我再嚎下去就是不能播的内容,房门猛地被人推开,陈清风快步走到床前,向准备出门给我们腾地方的几个长老揖了一下算作见礼。我没给他狡辩的机会,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问道:“你跟易水心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陈清风不愧是鹤鸣山的师叔祖,听了这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这一件,没了。我也没想到他临走前会给你一刀,这跟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 那我真是谢谢您嘞。 看我没反应,他又胡诌了起来:“这几天江湖上众说纷纭的,我听了一耳朵,说易水心的确是永湖程家村的孩子,母亲去得早,后娘进门以后对他也是非打即骂,要不是侥幸遇上小谢和聂无极,恐怕已经淹死在易水里了。这么一看,他想夺走你的身份,取而代之,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他的神色很坦荡,好像真的只是在讲述一些江湖秘辛。我却忍不下去了。 我说陈清风,你知不知道你只有在瞎掰的时候才会口若悬河舌灿莲花? 陈清风语塞。 我又问他易水心呢? 这回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等到我实在没了耐心也没了精力,昏昏欲睡之际,才终于等来了他的回答。 陈清风说:“易水心假扮萧恪之子,残害武林同仁一事证据确凿,沉剑山庄已经联合几大门派一同下了追杀令。” 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无论如何都没法想象易水心残害同仁的样子。陈清风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忽而多了一点同情,“如今他已成众矢之的,不该,也不会来见你的。” 这句话就像一阵风,心里那团火非但没被吹灭,反倒烧得更旺了。我怀着一腔自己也没办法理解的愤怒,一时间连牵动伤口时的疼痛也忘了,挣扎着坐起来,揪着陈清风的大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就放出消息,去买热搜去上头条,告诉全世界我病得快死了!” 我像个在雨中狂奔的疯子,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一些根本没有人听得懂的情绪。 我说:“要是这样他都不肯来见我,我就认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