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还是省下这份力气,再多一句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郎君,现在新人胜旧人,要割人家的舌头! 我不死心,闪身的间隙冲她又喊了句:“打个商量!要不咱们休战,我带你去找宝藏,找到了我们三七分!” 眨眼的功夫,乾坤圈已经欺身上前。我被一脚蹬倒在地,肩上那只脚居然还碾了两下。 “太迟了。”乾坤圈用拇指揩了一下脸上的口子,笑得轻蔑,“你伤了我的脸,不如…用你们三个的命做赔礼?” “等等!”我眼疾手快攥住乾坤圈伸向我的手,“能劳动天罗堂的堂主夫人出手,这单生意肯定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真杀了我,你怎么向雇主交差?” 乾坤圈恍然大悟,掐着脖子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就先杀你的两个朋友,再割了你的舌头吧。左右只是带个路,也用不上这张嘴。” 饶是我被她掐得直翻白眼,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你对我的舌头怎么这么大的执念啊?! 是自己没有吗! 她的两条眉毛猛地一拧,厉声质问:“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什么?!” 乾坤圈不悦的神色很快被不可置信取代,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甚至能听见不堪重负的颈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理智告诉我,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就应该夹着尾巴好好做人,可身上的疼痛却在不间断地提醒我—— 我向来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我费力地挤出一点笑,艰难地说:“终于发现自己的蜘蛛网破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人生的走马灯开始旋转,我忽然想起还在金陵英雄会时,易水心没头没脑和我说起各门各派的特征和弱点。
天罗堂的杀手通常以七人为数,讲究的是相互配合策应,用人力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困住猎物。但这张网的运作太精细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挣脱,所以需要织网的每一个人都做到令行禁止。 乾坤圈怒不可遏地在咆哮,秋星鹭和齐云舟好像也在说着什么,不过我已经听不大清了——整个人好似被浸在水里,跟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冷冰冰的水幕。渐渐模糊的视线尽头隐约看见一片飞舞的土黄色,像是有人正奔驰而来。 马上的人扬声一句:“郑小冬,接刀!” 是易水心! 107 说着让我接刀,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摔在了地上,身上压着同样扑倒了的乾坤圈。才止住血的伤口这么一折腾大概是又裂开了,左肩的布料湿漉漉的。 我费了牛劲也没把身上的人推开,索性连顺气也不顾了,趴在她耳边轻轻说:“看在你这么倒霉的份上,免费送你一个秘密吧。” 我问她,有没有听说过无忧宫。 传说中乌图秘宝的所在地。 乾坤圈的眼睛瞪得活像两颗铜铃,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肺被燕来刀扎透了,竭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嘶嘶嗬嗬的呻吟。 “从这儿往西再走十里,就是无忧宫。”我五指合拢,抓紧从她胸前刺出的刀刃,“可惜,你只能揣着这个对柳叶刀至关重要的秘密,孤独地死在沙漠里了。” 易水心冲上前来的时候,我终于推开了开始发冷的尸体,仰面朝天大口喘着粗气。他急吼吼地把我扶坐起来,愣愣看了好一会儿,二话没说,劈脸给了我一下。 “道歉。”易水心言简意赅。 我从善如流地转向另一边的秋星鹭二人,“对不起。” 多半也是被这一巴掌呼蒙了,齐云舟也呆呆地站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倒、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郑兄和我们通过气儿的。” 易水心还是紧紧盯着我,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伤心。抿着嘴良久,蹦出一句:“是谁教你这样不择手段的?” 我看看他,又看看走近的师兄弟,后知后觉开始恐惧。可没等我真心实意地道上一句歉,不远处又传来了人声,嚷嚷着“客人”,问他怎么样了。等到了跟前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驼队的那个首领什叶。他跑得太快太急,裹着脑袋的头巾也掉了,长长的金发呼得满脸都是。 什叶呸了两下吐出嘴里的头发,丝毫没顾及满地尸体,问易水心:“客人,您那几个朋友没事儿吧?” 问完了,定睛一看,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挠挠头呵呵一笑,不说话了。 易水心回身和他寒暄了几句,谢过他送的两匹骆驼——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俩祖宗居然还乖乖在附近转悠,又拒绝了他同行的邀请,冲齐云舟招呼道:“齐少侠,我们走吧。” 齐云舟的视线在我们之间徘徊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护着秋星鹭跟上了易水心。 回程路上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单独走了一会儿,总感觉屁股底下像被人撒了一把钉子,怎么也坐不住。看了一圈,干脆把骆驼让给挤在一起的师兄弟,跑去追易水心的马。好在他生气归生气,暂时还没有让我望山跑死的打算,垂着眼睛看了两眼,伸手把我拉了上去。 我搂着易水心的腰想靠一会儿,可坐了半天,没什么占便宜的喜悦,只觉得硌得慌。 正出神,手上冷不丁挨了一下,我侧着脸看了一眼,易水心面上看不出什么,语气倒很冷漠,让我撒手。紧了紧环着他的胳膊,我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易水心乜了我一眼,不明所以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被笑得多少有点心虚,战术性清了清嗓,“好啦好啦,是我故意让人散布消息说我在台石关被乾坤圈跟上了,也是我让那个驼队的首领去接应你的,是我逼你来的,绝对不是你自愿的,行了吧?” 怀里的人沉默了好一阵,长出一口气,问:“万一我没收到消息,万一我收到消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顿了顿,又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救你。”我毫不犹豫。 不知是不是我回答得太理直气壮,说得易水心也有些哑口无言。我想了想,嘟囔了一句:“而且我们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那个明明是你吧?” 我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杀光武林人就能替死了的倒霉蛋报仇?还是你觉着死几个人就能让这群人改口,说聂无极是无辜的、是清白的?屈打成招这种事儿,自在城也没少做吧,你觉着有用吗?” 易水心张了张嘴,正色道:“不要乱说话。” 好啦,知道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会被自在城的道德标兵小易少侠灭口的了。 沙漠里的日头烈得很,晒得他的耳朵尖红彤彤的,看得人——主要是我,嘴痒,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易水心被亲得缩了一下,歪着头看看我,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秋星鹭和齐云舟非常识相,一副恨不得没认识过我们似的,远远儿地落在后头。四周被阳光烤得很安静,我坐在易水心身后,总觉得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骑着同一匹马,踢踢踏踏要逃到天涯去。这样好的时刻,驱使着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说道:“暴力永远不会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即使易水心不置可否也没能阻止我继续念叨下去。 松原城雪花如席,平江府弯月似弓,君山岛的水边长着大片大片的芦苇,天山悟道岩上有数不清的江湖故事。 我问他:“你就不想亲自和我去见识见识?” 易水心握着缰绳的手十分明显地一收,半晌,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郑小冬,我不爱你。” 那一刹那,我也说不上来自己脑子里究竟想了些什么,也实在分辨不清心里涌现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我只是说:“没关系,反正喜欢你这件事情,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 -------------------- 郑:你不爱我?你说气话,我不信。 易:我晕,这人有病吧- -
第44章 续黄粱·十一 108 台石关外分别的时候,我要易水心再等等,“说不定我就找到更好的办法了呢?” 他没答应,但也没再说什么推拒的话,催促我们该走了。齐云舟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踌躇半晌也只是拍拍易水心的肩膀,要他多保重。 进城之前,我不受控制地又向来处看了一眼。身后依稀能看见平沙莽莽黄入天,易水心的影子已经缩小成一个黑点,快要被渐沉的夕阳吞没。飞沙落日,大漠孤烟,离愁浩荡。我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回过头来,齐云舟正看着我,对上眼了,抿抿嘴,“出来太久,我们也该回长青宗了。” 我看向秋星鹭——这人不知为什么蔫头耷脑了一路,这会儿也没缓过劲来,挽留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可惜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嘴。我只能说:“谢谢。” 谢的是他在易水心面前替我掩饰。 我当然没有心情提前和他通气。毕竟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过让他们死在那些黑衣人的手里,再把火引到柳叶刀身上。 追杀我们的乾坤圈本名叫柳叶眉,听名字也能猜到和山庄的主人关系匪浅——她是柳叶刀的亲妹妹,平日里没少替哥哥风里来血里去,抛头颅洒热血,算是柳叶刀最忠实的拥趸。谁知老公居然是个恋爱脑,天罗蛛丝锋利得能切金断玉,被他当做护卫,实在是杀鸡用牛刀,很难不令人唏嘘。 齐云舟勉强笑了一下,“感谢的话免了,要是还有下次,还望郑兄能让我们做个明白鬼。” 我被他说得一愣,心里破天荒生出一股愧疚来。可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那句真心实意的抱歉还是没能从我嘴里蹦出来。 反正来日方长,留到下次见面再说吧。 109 披星戴月赶了一个月路,我总算赶在冬至之前到了杭城。 江湖近来无事,断剑山庄门口也变得门可罗雀,只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弟子在门外站岗,见我背上又是到又是剑的,明显来者不善,两把大刀“锵”一声敲在一起,声若洪钟:“来者何人!” 这实在是很有气势的一幕,只可惜我心里装着太多事,腾不出空来给哼哈二将捧场鼓掌。我又向前踏出一步,像故事开始时一样,倒提着君子剑往脚下一立。 “兰阳,郑小冬。” 闻讯而来的柳叶刀面上仍然堆着礼节性的假笑,龙头拐一拄,“贤侄匆匆来访,不知所谓何事啊?” 我一见他这副神色就说不出来的厌烦,于是解下乾坤圈的弯刀用力一掷,看那刀深深插进柳叶刀面前不远的地里晃了晃,心里的不痛快这才散了些。门口的保安见状大喝一声“放肆”,大刀一横,正想上前却被主人呵止。迎着柳叶刀略带探究的视线,我笑了一声。 “当然是来向沉剑山庄的主人一个说法了。” “我跟你柳叶刀多大仇多大恨,能让你不惜斥巨资买凶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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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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