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赌气带着儿子小虎回了娘家,这么多天了,都没有见到婆家有人来接她们娘俩,王国强那个倔人更是甭指望了。 她现在没有台阶可下,心里懊悔不已,如今自己赌气走了,放任他们在照相馆瞎折腾,岂不是更让别人称心如意了,但是自己就这么回去也太丢脸了。 她正纠结着,小虎跑过来。 “妈妈,我想爸爸了,我要回家。”小虎没有小朋友玩,憋了几天了,也是真想爸爸了。 “你想他,他不想你。”秀芝心里正窝火,厉声训斥儿子。 受到惊吓的小虎看着妈妈,瘪了瘪嘴,没有哭出来。 “你别拿孩子出气,你吓到孩子了。”正在一旁的秀芝妈冲小虎招了招手,“小虎,来姥姥这里。” “到底怎么了?你回来这么些天了,什么也不说。”秀芝爸把烟蒂在烟灰缸里使劲捻灭了,“你要是不说,我去找国强问问。” “谁也不许去!”秀芝火气冲天,“我在娘家住几天不行么?” “行,行,随便你住。”老太太赶紧应着,看闺女的火气都要把房顶掀开了,老两口不好再提这件事,拉上小虎出门遛弯去了。 终于到了周末,照相馆新业务开张的日子。 早上,吃过早饭,国强、小芳来到焕然一新的照相馆。 他们在外面挂了许多气球和彩旗,又拿出事先买好的鞭炮,在照相馆门外的地上,摆成了两个八字形,象征了发—发。 八点零八分,时辰一到,胖子和国庆点燃了地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果然吸引了男女老少前来看热闹。 见人多怕照顾不过来,国林也停下手里的活,和李玉珍到照相馆帮忙维持秩序。 国强的照相馆装饰得很漂亮,许多人即使不照相也想来看看新鲜事物,毕竟拍婚纱照只有市中心那几家照相馆才有。 国强和小芳忙着向顾客介绍关于婚纱照方面的新业务,面对顾客提出的各种疑问,他们不厌其烦地回答。 店里的婚纱是可以出租的,还增加了婚礼录像业务。 洁白漂亮的婚纱吸粉无数,年轻的姑娘看着婚纱,眼睛里装满了憧憬,已婚妇女也是连连咂嘴,懊悔自己没有赶上好时候。 调皮的小孩子骑上了小木马,楼上那顶婚轿也有小孩子钻进钻出。 麻杆女人拉着胖嫂也来开眼界了,她绕着婚纱转了一圈,啧啧道:“这么高级的衣服!将来我女儿结婚,也要让她像电视上的人那样穿白色婚纱结婚。” “好是好,就是不如红色喜庆。”胖嫂瘪了瘪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白婚纱。 “电视里的仙女都爱穿白色的衣服。”麻杆女还是痴迷白色婚纱。 她俩正聊着,一个四、五岁的小胖子蹦蹦跶跶地跑过来,把正在旁边做介绍的小芳撞了一下。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小芳看着孩子的背影有些不悦。 “姥姥!糖不要了。”小胖子跑到麻杆女跟前,张嘴露出牙间咬着的半块糖。 就见麻杆女伸出三个指头捏住那半颗糖,小胖子转身跑开了。 麻杆女捏着那半颗糖,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卫生纸,把糖包了放进口袋里。 小芳看了直咧嘴,转头继续给身边的女孩介绍:“租这套红色的可以敬酒时穿,接亲时你可以选那套白色的婚纱。” 小芳领人走过来,看到麻杆女站在婚纱跟前端着一只手,东张西望地似乎在找什么。 小芳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走过去。 没等她走到跟前,麻杆女已经伸出了手。 “住手!”小芳大喝一声,几步来到跟前。 看到麻杆女的手缩回来了,小芳松了一口气。 照相馆里其他人闻声也都朝这边看过来。 麻杆女不高兴了,嚷道:“你干什么这么大声,呵斥谁呢?” “你刚才伸手要干什么?”小芳反问道。 “我要租婚纱,摸摸质量不行么?”麻杆女理直气壮地辩解说。 小芳记得她,就是在家门口挖苦自己办补课班的人,所以也不客气。 她指着婚纱上的牌子说:“这位大妈是不识字还是眼神不好,这里写着字呢。” “禁—止—触—摸”小芳指着婚纱上吊着的牌子一字一字念了一遍,“你不认字?” 麻杆女被小芳这样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小芳这是骂她眼瞎加文盲呢。 “我那是没看到牌子,而且我也没摸到,你吼什么?。”麻杆女提高声音叫道。 “这么大的黑字你看不见?”小芳冷笑道:“我要是不喝止你就摸了。你的手刚抓过小孩子吃剩的糖块,黏糊糊的,我可没看见你擦手。” “没错,我也看到你伸手要摸婚纱,你摸脏了我还怎么租这套婚纱。”小芳身边的女孩子也作证说。 “这是谁家的姑娘乱说话。”麻杆女嫌弃女孩多嘴。 大家听清原委,纷纷数落麻杆女的不是。 “这么高级的衣服我都是远远地看,怕我赔不起。” “能过过眼瘾已经不错了,不要太贪心。” “应该庆幸没摸到,否则还得赔偿人家。” “这么坏心眼,用人家的衣服擦自己的手。” “这是损人利己。” “这人我认识,以前在单位上班时人品就不好。” 听到众人的说辞,麻杆女讪讪地说:“一个小小照相馆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13章
“是没什么了不起,你喜欢摸可以自己买一件在家摸个够。你到别人家的照相馆干什么呢?难不成当成自家的炕头了?”小芳讥讽道。 “谁租婚纱还不得摸摸婚纱的质量,万一租回家穿到身上过敏怎么办?”麻杆女也确实是想看婚纱,她的大女儿已经开始选结婚日子了,但是她也嫌手上太黏,顺便一举两得。 “你以为是你那几十元的衣服的质量?!我今天就想交钱定下婚纱,你摸脏了我怎么穿。”女孩鄙夷地斜楞了麻杆女一眼道:“你交完钱会让你试穿,尺寸不合适也不租给你,撑坏你赔得起吗?” “你们这些没大没小的家伙,都来数落老娘,以为老娘好欺负。”麻杆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胖嫂觉得年轻人过分了,“她只是想看看婚纱的手感,做生意要和气生财,哪能这么凶。” “我要不拦着,婚纱脏了租给你你愿意吗?”小芳对这种事不关己的人说风凉话更加痛恨。 “洗洗就好了,多大点事。”胖嫂轻描淡写道。 “这位顾客今天就要租,弄脏了她怎么穿?你以为几千元的东西和你身上十几元的衣服一样,在水里涮涮就行了。”小芳讥讽道。 “我这衣服可不是十几元钱。”胖嫂红着脸急忙澄清,“我这可是花了五十元新买的。” 她为了参加夫家侄子今天要举行的婚礼,前些日子狠狠心才置办的新衣服,只为不被其他妯娌比下去。 婚礼定在今天上午十点,见时间还早,她就穿着新衣服和麻杆女来凑热闹,也为显呗显呗自己的新衣服。 “我这婚纱清洗费都赶上你的新衣服贵了,感情弄脏了花钱洗的不是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芳不是夸张,清洗婚纱确实得花钱请专业人员清洗。 胖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只冲麻杆女伸出手道:“我们走!” “嗯,她婶子,还是你对我好,肯帮我说句话。这种没良心的店我们不稀罕,我们走!”麻杆点头说。 她大概在地上坐得凉了,总算有人给她台阶了,她双手抓住胖嫂伸过来的胳膊站了起来。 “看看你的衣服被弄脏了没有。”小芳适时地提醒说,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一提醒,胖嫂赶紧查看自己的两只胳膊袖。 “这呢。”一旁看热闹的有人指给她看。 胖嫂的目光落在右胳膊小臂处,浅蓝色的油脂纱面料上,有一块黏黏的脏东西,麻杆女手上的糖蹭到她衣服上了,那双手还在水泥地面摸过。 胖嫂立马炸了:“你这个损人!你把我的新衣服弄脏了。” 麻杆女看了一眼胖嫂的袖子:“没事,不显眼。” “我一会儿要参加婚礼的,让你没事!”胖嫂伸手给了麻杆女一个嘴巴。 原本胖嫂为她出头就受了气,听她这么说更来气了。这件衣服她一直没舍得穿,就等今天正日子才穿,现在穿了一件埋汰衣服,心里那个窝火。 “你敢打我!我他妈撕了你!”麻杆女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大脸,像疯了一样扑向胖嫂。 两个人撕打起来。麻杆女虽然瘦弱,架不住发疯了,胖嫂躲躲闪闪有些招架不住。 “屋里施展不开,去街上她就抓不到你了。”小芳冲胖嫂喊,她可不想被两条臭鱼搅和了生意。 胖嫂也没听出是谁说的话,只是觉得此话有道理,她撒腿下楼跑出了照相馆。 麻杆女真像疯了一样,披散着头发,死死盯着目标不放弃,也跟着跑了出去,连在一楼玩耍的外孙子也不顾了。 当然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自己出去玩,自己也认识家。 虽然说街上开阔跑得开,但是胖嫂被身上的肥肉坠住跑不快,她很快被麻杆女追上,被麻杆女一把薅住头发又厮打起来。 街上的人看见两个疯婆子当街打架,都围过来看热闹,许多人认识打架的两个人,却没有人劝架。 看打架的人群中还有免费解说的,绘声绘色地讲述照相馆里发生的前传。 还有人调侃这照相馆开业请人来表演打架。 “这两人关系不是挺好嘛,总看见她们拴在一起。” “因为什么在街上打起来?” “这两人天天传别人闲话,活该遭报应。” “耗子动刀窝里反了。” 两个人打得红了眼睛,屏蔽了围观的人,眼里只剩下自己的对手。 虽然没有人拉架,但是有腿脚勤快的人跑去给两家送信了。 不一会儿,就见两家的男人沉着脸脚前脚后地来了。 两个女人还不肯撒手,两个男人合力才分开她们。男人看来很大度,并没有加入战争,也没有说什么,各自拉着自己女人走了。 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还在原地议论,迟迟不愿散去。有的看到照相馆开业,索性进去看看。 照相馆开业大吉,一天的功夫收到了三套拍婚纱照的预定。国强收了定金,考虑到小芳就要开学了,她白天没有时间化妆,就把拍照的时间协调到周日,或者平日的晚上。 那个要租婚纱的女孩下周末就要结婚,想要租婚纱并附带录像。 还有几个家长当场拍了儿童照,喜爱木马的孩子,只能把有木马的照片带回家了。 今天虽然只拍了几张儿童照,可是宣传效果不错。 国强喜滋滋地说:“拍一套婚纱,最便宜的也要五佰元,看样子投入的两万元很快就会回本了。” “有条件以后再买几件婚纱,光是用来出租就赚钱。”小芳信心满满地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等上一阵子,看钱回笼回笼,你再陪我去省城选几件婚纱。”国强嘴角上扬着,总算松了一口气,借钱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 “还有那顶轿子也可以出租,结婚双方离得近的可以抬着轿子接亲,配着那套大红行头更喜庆。”小芳对国强说。
当下年轻人结婚一般是租几辆红色的出租车接亲,离得近的就不适用了。如果是用轿子抬着接亲,应该很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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