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各安其命 丁明锦看透她的纠结,不由轻嗤:“你与皇上,倒真是同道中人。世上事皆要如你们所愿,世上人皆要受你们摆布,所有利益都理所应当归你们所有。若非如此,那便通通都是别人的错。呵,也算绝配。” “如今你胜了,自是说什么都对。”丁明媚靠坐在床头,撩了撩滑落到额前的发丝,“不过,你也没必要这么冷嘲热讽。你自小什么都有,父慈母爱,手足情深,父兄又多有作为,外祖那边更是满门清贵,处处都是你的助力。而我呢?我爹只知道守着个徒有空名的虚职,毫无上进之心,姨娘倒是一房又一房地纳,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地生!我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己去争,自己去抢。你笑我自私,可凭什么我要用尽所有才能抓得到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被你夺走了!” 看到丁明锦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丁明媚心中蓦地涌上一阵报复的快感,“你以为的两情相悦,其实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笑声放肆,似嘲讽,又似泄愤。 然而,没多久,身体承受不住消耗,便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丁明锦问道。 丁明媚抬眼,见她脸色又恢复如常,心头生出恨意,“什么时候?你可知,当年他送你南珠贺你及笄时,腰间戴着的那只香囊便是我亲手为他做的。若我们第一个孩子尚在人世,他比你的安歌还要年长一岁!” 丁明锦闻言抬手紧紧扣住大椅扶手,用力之大,整个手掌都在衣袖下微微颤抖。 见她如此,丁明媚却并没有觉得多好受。这根沁着毒染着血的刺,刺得伤丁明锦的心,何尝刺不破她的肝肺! 可时至眼下,自己注定是讨不到什么好了,那便谁都不好过吧! 丁明媚眼底的癫狂毫不掩饰,却让丁明锦猛然清醒。 “你与他的爱恨纠葛是你们的事,你落得今日的境地,也是你自己一步步走的。你所以为的不幸、痛苦、委屈,根源不在我,而是你自己。每一次,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可我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选择!”丁明媚低吼,嘶哑的嗓音如同裂帛。 丁明锦毫不回避地与她四目相接,“你不是没有选择,你是不愿意放弃你的野心。他送我南珠时,你可以选择及时抽身,也可以选择告诉我真相。你心如明镜,如果知道你们在暗中早有牵扯,我必定不会再给他丝毫机会。可是你没说,更没有抽身。此后种种,也不过是你为每次选择应当付出的代价罢了,与人无尤。”
是的,她一路对比着丁明锦长大,对她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以她的骄傲,只要告诉她昌王与自己私下已有往来,她必定不会再理睬昌王。 可她不敢,只因她清楚地知道,江仲珽最初接近她,图她美貌,也图她是丁明锦的堂妹。 她视他为高处枝,他又何尝不把她当做过墙梯呢。 “与人无尤......与人无尤......”丁明媚瘫靠在榻上,神情委顿不堪。 丁明锦沉默地看着她自言自语的呢喃,良久,缓缓站起身。 察觉到她的动作,丁明媚惊醒似的抬起头,眼底迸发出异样的光亮,急切道:“明锦,你帮帮我,你再帮帮我,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你,你可以把我圈禁在椒阳宫,我保证,下半辈子永远不会踏出宫门一步,也不敢再有半点不轨之心!” 丁明锦立在当地,与她对视良久,心中悠悠叹了口气,道:“若你此时开口,让我善待你的儿子,不,哪怕你问问他此时境况如何,或许,你还有机会在这里度过余生。” 言尽于此,明锦再不想多留片刻,毫不恋栈地径直向外走,身后传来沉重的坠地声也没能让她停顿半步。 这就是她必须胜利的理由。 她胜了,丁明媚的儿子还有活路。 她若败了,她的子女必死无疑。 掌宫太监伏身叩首送走太后娘娘,刚站起身,被远远打发到后院的小内侍凑过来,低低问道:“干爹,里头这位,咱们以后是怎么个伺候法儿?”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掌宫太监冷冷哼了一声,回想起这些天从屋里传出的侮辱谩骂,尤为解恨道:“从现在开始,吃食、水,都不用再往里送了。皇贵妃不舍先帝,绝食相随。” * 嘉和四年,秋。 皇帝弱冠,正式亲政。 从明天开始,丁明锦就再也不用上朝了。 “奴婢听说,皇上把前两日上折子对您言辞不敬的御史叫到御书房骂了个狗血淋头!”卿云虚扶着她,宽慰道:“皇上与您,始终是一条心的。” 随着皇帝年近弱冠,这两年朝中不少人开始坐不住了,有的怕她这个太后贪权不放,有的单纯就是想向皇帝献媚邀宠,前朝后宫,对她的微词日益见多。 丁明锦走到桥中间,驻足。时近黄昏,已耗掉大半热力的太阳斜斜挂在天边,将沉未沉,闲散地给周边的云彩镀上一层暖融光晕,一切看起来平和美好。亦如她现在的心境。 “若是连这点挑拨他都经受不住,那些年的苦他就白吃了。” 卿云束手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心中也颇多感慨。 屏退随行,只留下卿云陪着,两人静静赏着黄昏下的湖景,恍惚间,丁明锦有种又回到年少时的情景。 “卿云,皇上会是个好皇上。”丁明锦缓声道:“他永远也不会步先皇的后尘,这样就很好了。” 卿云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临朝听政这几年,面对所有的质疑和微词,她始终听之任之。不在意只是其一,卿云清楚,她也是在考验皇上。 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一边是多年相依为命的母子亲情。 好在这一次,她家姑娘没有再被辜负。 卿云暗暗庆幸。 “娘娘,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卿云说道。 丁明锦闻言只笑了笑,暖融的云霞映入她眼底,蓦地一阵眩晕袭来,她身体斜斜一栽,竟就这么从桥上摔了出去......
第3章 错位时光 惊呼声......落水声......吵杂的脚步声......妇人压抑的低泣......安慰声斥责声...... 庞杂而错乱,稍一细想便觉得头痛欲裂。 昏昏沉沉间仿佛一脚踏空,丁明锦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眼神一时无法聚焦,脑海中是卿云自桥上一跃而下的决绝身影。 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视线开始变得清明,虚脱的身体也慢慢回力。 丁明锦抬手抓来一只软枕将头埋进里面,狠狠吐了口气。 接连几天,这样的情形反复出现,如果不是日日来给她施针的梁老太医仍步伐稳健精神抖擞下针如有神,丁明锦不禁要怀疑这一切只是她虚妄的梦境。 一场落水,竟让她又重新回到了十六岁! “姑娘,你怎么起来了?”卿云端着水盆进来,看到作势要下床的丁明锦,忙三步并作两步将水盆放到盆架上,“是不是口渴了?你快别动,奴婢来倒!” 丁明锦眼底一热,老实地在床边坐好。 “姑娘,头疼好些了吗?”卿云握着茶杯试了试温度,才放心递给姑娘。 丁明锦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多半杯,才开口道:“好多了,只是成天躺着,身上乏力得很,一会儿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卿云再高兴不过,一迭声应着,抬腿就去拧帕子伺候姑娘梳洗。 梁太医其实早叮嘱过,不能成天总躺在屋子里,出去走走透透风反而好得更快。但姑娘自落水被救起后便梦魇了似的,常常睡着睡着就惊醒,恍恍惚惚的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老太太说,这是吓掉了魂,托人寻了靠谱的灵婆,昨儿半夜替姑娘招的魂。 别说,那灵婆还真挺厉害。 看着姑娘明显恢复神采的双眼,卿云心里默默道了句“感谢老天爷保佑”。 寿安堂东次间,丁家三个儿媳妇按惯例来给老太太覃氏请安。 “锦丫头还病着,你紧着照顾她便是,我这里少来几日又碍不着什么!”想到那孩子被人救起时面无血色了无生机的模样,丁老太太犹觉背心发凉,再想到昨夜招完魂后那灵婆的保证,问道:“锦丫头这会儿该醒了吧?” 崔氏强打着精神回道:“差不多了。她院里的田妈妈和卿云都是极得用的,我又调了两个婆子和两个大丫头过去,照看她一个足够了。” 丁老太太闻言点了点头,这个二儿媳妇行事向来稳妥,进门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像那日般失态过。当了娘啊,孩子就是天生的软肋。 “这回锦丫头啊,真真是遭了大罪。”薛氏放下茶碗,捏着帕子点了点嘴边,面露无奈看向自进屋后便一言未发的朱氏,“大嫂,不是我这个做婶婶的不通情理,可这次大姑娘着实是闹得有些过了。这女儿家的婚事,历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皇上赐婚,如此恩宠荣耀,多少女儿家是想都不敢想的。大姑娘倒好,哭着闹着不嫁,今儿绝食,明儿跳湖,折腾得全家人仰马翻不说,还险些把锦丫头给搭进去。这事若是传将出去,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还不知要给家里惹来什么祸事......” 半月前,镇北王送世子返京,并请旨为世子赐婚。能给未来的镇北王选媳妇,今上自然是乐意的。此后不久,皇上开始在早朝后私下召见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大臣,官居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的丁老爷子自然也在受召见之列,且留见的时间比别人都长。又过了几日,宫中便传出流言,说是皇上心里已经定了人选,就是丁老将军府上的嫡长房大姑娘。 消息传到丁府,丁明岚一听就炸了。 镇北王世子江既白是谁呀? 十来岁被当做质子送来京城,满京城家喻户晓的纨绔子! 这等品性,将来就算回封地承袭了王位,也是个花架子王爷。 丁明岚自幼跟着老爷子习武,心中怀揣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鸿鹄之志,岂能甘心一辈子跟个花蝴蝶绑在一处! 一哭二闹三上吊......丁明岚把能想到的办法都作了个遍,最后被气急的老太太给关进了祠堂,她又闹起了绝食威胁。 大夫人朱氏苦劝无果,只得请丁明锦帮忙去劝劝。倒也没指望她一个小姑娘能劝动倔驴一般的女儿,就是想让她劝着吃点东西,别真的饿出什么好歹来。 谁知道就这么点愿望,便成了祸端。 丁明锦带着朱氏准备的食盒去了祠堂,也不知怎么劝的,丁明锦竟帮着丁明岚从祠堂里逃了出来,管事妈妈见状带着人追,一直追到莲池边才将人追上,丁明岚却不肯乖乖就范,混乱推搡间竟一不小心将丁明锦给撞下了水...... 朱氏也知这次的事实在对不住二房,出事后崔氏任是急得满嘴起泡,也不曾对她、对岚丫头怨责过半句。越是这样,朱氏越觉得羞愧难当。 “是,都怪我平日里对岚儿太过骄纵,才养成她现在这副桀骜不驯的性子。”朱氏垂着头,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绝对不会让她害了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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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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