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明锦绣这对斗鸡送给他,根本就没什么典故寓意,只是听说他爱玩斗鸡,投他所好罢了…… 这不就是暗戳戳的讨好吗? 江既白叼着汤匙,眸光流转间不自觉将唇角弯出了弧度。 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再次停在偏幽的小巷角门外,直到亲眼看着明锦两人走进了门内,马车才又扬鞭驱动。 卿云从门内探头看向在窄巷里越走越远的马车,脑海中浮现出世子爷圆盒不离手的模样。 嗯,不愧是世子,果然识货! 明锦终于把回礼补完,无债一身轻,兴致勃勃地打算再多画一些花样子,不拘于绣嫁妆用,剔红、缂丝都可以。 她这边天清日朗,大相国寺偏僻幽静的客院厢房里却是阴霾笼罩。 秘密被请来的郎中前脚刚从暗门被送走,丁明媚就香帕掩面低低呜咽起来。 守在门外廊下的青葙隐约听到屋里的哭声,心下一阵着急,就想开口询问一声,就被兰羽当即阻拦,还将她带离廊下,避到游廊里。 青葙犹不放心,可转念想到出门前春禾姐姐的叮嘱,暂且按捺着焦急安静候着。 厢房内,江仲珽从丁明媚怀孕的震惊意外中渐渐回过神,不是不懊恼悔恨当初的一时冲动,可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将人给安抚住。 江仲珽悠悠叹了口气,起身坐到榻边,将人揽进怀中,“好啦,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丁明媚闻言眼中泪意愈发汹涌,若说之前还有用眼泪博取江仲珽心软愧疚的小心思,这会儿的眼泪就真实多了。 这是她和江仲珽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那就是昌王府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昌王世子,母凭子贵,王府主母的位子她也就能坐得稳稳当当。 可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再有两个月便要开始显怀,想保下孩子又不引人怀疑,除非能在两个月之内完婚。 “王爷,咱们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及早完婚吗?”丁明媚哀哀啜泣道:“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儿,我……我舍不得他……” 江仲珽本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觉,只懊恼他来的太不是时候,就算在两个月之内草草大婚,最后他出生,有心人一算就能算出来他出生的月份有问题,他的嫡长子,昌王府未来的世子,在出身上绝不能有这样的瑕疵遭人诟病! 更何况,两个月之内大婚,绝无可能。皇上下旨给他和丁明媚赐婚,摆明了是想给丁家一门双赐婚的荣光。不出意料,也是要让她们姐妹俩同一天出阁。 这场意料之内必定轰动全京城的大婚,皇上考虑了丁家,考虑了镇北王父子,却唯独没有考虑过他。他名为皇子,实际上,在皇上眼里,还不如那个纨绔世子来得重要! 他的这场终身大事,王妃选得被动,婚期不容他选,更要为了配合别人的婚期而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那个别人还是抢走了明锦的江既白! 思及此处,注定将要失去的这个孩子反而让他耿耿于怀,如刺在心。 隐隐的,对丁明媚的怨责也更深了几分。若非她办事不力,他就会按计划将落水的明锦救上船,为了明锦的名声考虑,皇上势必会取消赐婚,转而成全他与明锦的好事。有了丁老将军和丁家二房的姻亲支持,他将来何愁在朝堂上打不开局面! 幻想得越顺遂,抽身回神时眼下的困顿掣肘就落差得越大,自认隐忍超于常人如江仲珽,也难以控制地心浮气躁。 “据说,皇上已经在审阅内务府呈送上来的几个婚期,最近的一个,也是在年后二月。”江仲珽眸光沉了沉,继续道:“镇北王日前离京时,曾向皇上求旨,准他与王妃年后来京出席世子的大婚。皇上准了。” 虽然本就没报什么希望,但听到这个消息,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丁明媚蓦地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悲凉感,压得她哭都哭不出来。 江仲珽见她如此,不由得想象若是明锦置身如此境地该会如何反应?换作是她,一定会忍着不得不失去孩子的悲痛先来宽慰他,鼓励他吧。 如此想着,他对此时只知道哭啼自怜的丁明媚愈发不满意。她这样温柔小意的女人,闺中欢爱可以,做顶门立户的主母却是远远不及明锦。 “这个孩子,终究是跟咱们的缘分太浅了。”江仲珽换上一副心痛之色,将人揽得更紧了些,摩挲着她的手臂,劝慰道:“媚儿,我们还年轻,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可是有再多的孩子,也不是这一个了。 这个念头乍起,就被丁明媚狠狠压下。 适当的悲痛可以勾起王爷的愧疚自责,再多可就过犹不及了。 丁明媚深谙此理,柔柔靠进江仲珽胸前软着声音反过来安慰他。房中顿时好一幅同命相连、相依为命的温情画面。 丁明媚擦着天黑从南院角门入府,只匆匆跟薛氏打了个照面就借口疲乏回房歇下了。 此后平静地过了三四天,皇上派人传来旨意,婚期定在了来年三月十八,丁家两姐妹同天出阁。 崔氏和薛氏一算时间,纷纷忙碌起来,朱氏这个大嫂依旧被崔氏给抓了壮丁。 一时间家里最清闲的两个人,反而是丁明锦和丁明媚。 于是,丁明媚顺势提出想去庄子上小住几日,也就没人反对,权当是出阁前再享受享受当姑娘的自在清闲,等出了阁嫁了人做了人家的媳妇,再想这么自在可就难喽。 崔氏也想让明锦去庄子上散散心,不想跟明媚做伴,她们自家也有庄子。明锦却一口回绝了,她在家清闲又自在,每天晌午还有不要钱的养生汤喝,开心得很,不需要出去散心。 她和世子借着送汤的机会常有见面,崔氏一直知道,只是看他们俩进退有度,未有逾礼的地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培养感情。 江既白却是巴不得未来岳母大人能狠下心肠棒打他们,勒令他大婚前都不要再靠近丁府一步! 原因无他,实在是珍馐阁的药膳汤忒贵,他的钱袋子就快要见底了! 江言昭说得没错,这年头,讨媳妇是真费钱。
第20章 花银子买气受 镇北王一离京,江既白立刻如脱了缰绳桎梏的野马,又开始整日的不着家。不是泡在平康坊,就是打马出城狩猎,呼朋唤友、吃喝玩乐,活得好不精彩! 崔氏听了偷偷在屋里拍大腿,后悔自己高兴得太早,还真以为那魔星要浪子回头。一气之下,就想让人封了那角门,被明锦软语安抚着拦下。 江既白呢,除了去城外野,只要人在城里,晌午必定会准时出现在将军府西院角门外。三次里,有两次能见到明锦,那人每次都是笑脸迎人,看到他没有半分埋怨不满之色。 丁二姑娘说到做到,答应了不约束他就绝不越界,还真是言而有信! 这不是好事吗?当然是好事! 可江既白就是觉着心里闷闷的,发堵。 “爷,秦宇传回消息,明儿下晌镖队就能进昭县,咱过去,还是让他直接回城?”春诚赶着马车行在窄巷里,低声询问道。 江既白想说让他直接回镖局,但眼前晃出丁明锦荣辱不惊的笑模样,一拍脑袋做出决定:让他进城,爷包下芙蓉阁给他们接风洗尘! 春诚险些从车辕栽下去,幸亏有功夫傍身,才没在这窄巷里翻船。 “爷,您说真的啊?”春诚犹不敢相信。 芙蓉阁,那可是平康坊南曲三大阁之首,阁里的姑娘,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能做席纠的主儿,寻常客人想要一睹真容都非易事,他家爷竟然要包场? 莫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吧! 春诚暗忖,震惊之余,又有点小窃喜。芙蓉阁的姑娘们歌舞双绝,他还真有点小期待呢! “爷说包就包,你磨叽个什么劲儿!” “好好好,是小的多嘴!小的啊,这就送您去芙蓉阁!”春诚说着扬起马鞭,趁着这条街上人少加快了车速。 是夜,芙蓉阁觥筹交错、歌舞翩翩,喧嚣了一整夜。秦宇等人一开始还对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有些受宠若惊、放不开手脚,在席纠的调动下喝过两轮酒后就彻底放开了,玩到尽情处,直接把世子爷这个请客的主家都给抛到了脑后。 被下属们忽略的江既白于是愈发郁闷了。花银子买气受,怕是没人能比他更在行了。 这一晚江既白全程喝闷酒,将军府这边,丁明锦也是一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知为何,她突然心乱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外间值夜的卿云听着床榻上的细微响动,知道姑娘一直没睡踏实,心里跟着郁郁的,私心里认定了姑娘是听说了世子爷的荒唐事,人前硬撑着不在意,人后黯然神伤。 翌日一大早,将军府南院的角门就被人慌乱地拍响。春禾踉跄着扑进来,面色惨白如纸,死死揪着来人的手臂才能稳住身体,“快!快带我去见夫人!” 薛氏一早起来,习惯地问了句丁三爷昨夜宿在哪儿,得知人竟一夜没回府,顿时沉了脸,猛然起身时没控制好力道,膝盖狠狠撞上了大椅,顿时疼得直不起身,就在这时,春禾等不急通报直接就闯了进来…… 寿安堂东梢间,明锦陪着母亲和大伯娘朱氏来给老太太请安,正在向她们展示自己新画的花样子,孙妈妈走进来见过礼,跟老太太耳语了两句。 丁老太太神色一肃,也不避讳屋里几人,冷着嗓音吩咐道:“让人跟去庄子上探探,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探探,而不是看看。 孙妈妈会意,当即下去交办。 “老太太,是出了什么事吗?”崔氏问道。她素来与老太太亲近,看她脸色不善,唯恐又气坏了身子。 “老三家的一早派人捎话过来,说是晚上做噩梦梦到了明媚,魇到了,心神不宁,要去庄子上瞧瞧。但孙妈妈刚刚听到消息,说是春禾天刚蒙蒙亮就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丁老太太接过朱氏递上来的茶,恨声叹了口气,“不省心啊!” 妯娌俩交换了个眼神,轮着宽慰老太太,心里却也跟着提了起来。倘若没有春禾回府这一出,薛氏的话尚且还有可能是真的,春禾前脚回来她后脚就往庄子上跑,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可明媚那丫头,住在自家的庄子上,还能出什么事?
崔氏和朱氏实在是想象不到。 明锦却隐隐有了猜测,想来,丁明媚应该是打算躲到庄子上落掉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 丁明媚这边确实是出了大岔子。 给她落胎的婆子是江仲珽亲自给她找来的,说是做这事的老手。 丁明媚时常参加女眷们的聚会,很有几个处得好的闺中密友,说起话来没什么避讳,提到最多的就是后宅的阴私手段,又以落胎药啊催情香啊之类的为甚。 落胎药药性过猛会致人再难怀孕,她是知道的。是以再三和婆子确认药性和药量,问得那婆子一阵阵冒冷汗。她确实是做这事的老手,可她平时面对的都是平康坊的姑娘,哪有这么讲究过药性和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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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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