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幸好……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里间响起鼾声,春诚才轻手轻脚爬上了供他值夜的矮榻。主子极为警醒,即便是醉酒后睡着了,只要靠近他三丈之内,同样能察觉出来。 只那一次,他醉得太过厉害,春诚不放心,在他睡着后进去探看,才发现了那些被主子珍藏的宝贝。 初时他不懂,后来转弯抹角地跟曼姬她们打听,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有什么深意。 手镯,是寄情之物。 耳环,是定情之物。 而银梳子,表示一生所爱。 或许,可以开始帮主子寻找一支极品金簪了……意识朦胧间,春诚如此想着。 因为宵禁的关系,昨晚喝得尽兴的三人都宿在芙蓉阁,可等江既白醒来,江言昭早已经启程离开了。 经历过太多失去的人,更难面对离别。 江既白和裴韫都能理解他的心情。 不同于江既白这个富贵闲人,裴韫可是在大理寺有着正经官职,催着厨房赶紧摆早膳,他吃了好去衙门点卯。今上勤政,所谓上行下效,各部司衙门抓迟到抓得极为尽职尽责,扣钱粮不说,还要挨板子,堪称人财两失。 江既白悠哉悠哉喝着早茶,看着对面的裴韫文雅地风卷残云,好奇问道:“你还一顿早饭撑一天呢?” 裴韫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他,嗯了一声,“大理寺的堂馔实在不像是给人吃的。” 那是你嘴太刁! 江既白腹诽,身娇肉贵的人,偏偏进了个忙起来比狗睡得还晚的衙门,也是报应哟。 汤足饭饱,裴韫撂下筷子就要走人,忽的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爷,不好了,北曲发生了命案……”春诚话音顿了顿,看了裴大公子一眼,继续道:“死的是暗鸨蔡婆子,官差查看现场,在那院子的地下暗室里还发现了另外两个死者,都是很年轻的姑娘,死状……死状据说极为不堪。” “你们认识那个暗鸨?”裴韫飞快捕捉到关键,问道。 江既白当即站起身,“先过去看看,边走边告诉你。” 裴韫也不拖沓,唤来长随去衙门替他说明情况,他自己则跟着江既白直奔北曲命案现场。 北曲发生命案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平康坊,凶手在逃,一时间颇有些人心惶惶。 转过路口,江既白一眼就看到了被一队衙役把守着的大门口。他虽然顶着个世子名头,但出入命案现场却是名不正言不顺。这时候就要靠裴韫裴大人了。 命案暂时归于京兆府,但裴韫身为大理寺郎官,又素有断案奇才之名,负责此案的推官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 一下子死了三个人,即便是发生在平康坊北曲这等不入流之地,可也终究是天子脚下,这案子,说不好就要被转到刑部或者大理寺,裴韫查看现场便也不算越权。 “婆子被人发现死在院子的水井边,被人从背后利落割喉,失血过多气绝而亡,死前像是要打水……” 推官详细给他们二人讲解现场情况,看罢井边,又往正房而来,大书房的书橱后发现了暗门,顺着暗门一路向下便是暗室。 一踏进宽敞的暗室,目光触及到里面林林总总的器具,江既白顿时双瞳缩了缩,心头漫上浓浓的厌恶感。 “这两具尸体就是在这儿被发现的……”推官示意衙役先只掀开两名死者头部的布盖。 两人的面部肿胀发紫,明显在生前遭受过毒打。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面孔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认得她?”裴韫察觉出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丁家三姑娘丁明媚身边的大丫鬟,春禾。”
第29章 以貌取人确实要不得 与镇定平稳的语气不同,江既白的眉头紧紧皱着。 将军府的丫鬟怎么会惨死在北曲暗鸨的场子里? 他只能想到三种情形:一,犯了大罪,被主家卖到北曲;二,被不良家人赎身后又被转卖至此;三,被歹人拐卖或强抢后转卖于此。 之前一起听戏,并没有听明锦提及家里有人走失或被掠,最后一条可以排除。再结合丁明媚死死捂着的秘密,江既白几乎可以肯定,这丫鬟应该是被发卖到这儿的。 出自大户人家,因获罪而被赶出来的身子干净的丫头,向来是北曲里的香饽饽,若是容貌又端正的,很容易被猎奇的客人盯上。 平康坊号称京中不夜城,才子们的欢乐场,权贵们的销金窟,同时也是暗黑中狩猎者们的围猎场。
而北曲,无疑是这猎场中最黑暗最残酷之所在。 若春禾真是被主家发卖到这里,那薛氏和丁明媚之无情,着实令人侧目。 “你可是知道什么内情?”裴韫察觉到他的异样,走出暗室后背着旁人低声询问。 江既白略做犹豫,道:“此事牵扯到将军府三房的一些秘辛,我不便现在说明,可让京兆府先请丁家三房来认尸,我去将军府走一趟,回来再与你详说。” 裴韫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秘辛定然牵扯不小,认同地点了点头,“那行,你先走,我再留下来仔细看看现场。” 江既白与他约好晚上再碰头,出了院子之后绕路珍馐阁取了汤直奔丁老将军府上。 “世子要见我?”听到卿云的传话,又见她两手空空回来,明锦没多耽搁,加了件披风就往外走。 青蓬马车就等在角门外,明锦踏出门槛没走几步就踩着脚凳钻进敞开的车门里。 她一进来,江既白就立刻关紧车门,将冷气隔绝在门外。 卿云戴着帷帽爬上另一侧车辕,春诚挥了挥手里的鞭子,马车平稳驶动。 临仙楼的专用包厢里,江既白将北曲命案的大致情况给明锦说了说,省略了现场的那些特殊器具和春禾惨死的状态。 但明锦从他的简述和态度中就能窥探出他在回避什么。 春禾是被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凌虐致死。而将她送到客人手里的,竟就是给丁明媚落胎的暗鸨蔡婆子。 “你怀疑是薛氏和丁明媚将春禾发卖给了蔡婆子?”明锦道。 江既白点头,“北曲庞杂,除了坊司登记在册的妓倌,还有不少暗娼暗鸨,像蔡婆子和春禾这样的巧合,微乎其微。” 上一世春禾可没发生这样的意外,从将军府到皇宫,一路陪着丁明媚走到最后,所以明锦对现下的情形也是没什么先知。应该说,从她顶替明岚接受赐婚开始,这一世的走向就与上一世大相径庭了。 “以你对薛氏和丁明媚的了解,她们可会做出将心腹之人卖去北曲的事?”江既白话锋一转,问道。 明锦沉思片刻,诚实地缓缓摇头,“老实说,我对她们并没有那么了解。” 上一世她最大的错误就是高估了江仲珽的深情,以及低估了丁明媚的狠辣和野心。为了皇后之位,她可是连有着骨血亲缘的无辜稚子都能戕害。十六岁的丁明媚心性凉薄到什么程度,明锦还真是没法判断。 不过,江既白这么一问,她却嗅出了别的意味,“你怀疑背后另有他人操控?” 江既白微讶于她的敏锐,但想到自己的怀疑对象,一时间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这副为难的反应看在明锦眼里,霎时间一个名字浮现于脑海中。 “咱们之间,不需要如此见外吧?”明锦面色和缓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坦荡和信任。 那个人不该成为他们之间的忌讳。 江既白莫名底气大增,坦言道:“我怀疑这其中,或许有昌王的手笔。” “仔细说说。”明锦打开汤盅,翻开两只茶碗盛汤。 江既白见她听到昌王时毫无意外,暗暗松了口气,放平心态道:“那蔡婆子是暗鸨,薛氏和丁明媚几乎不可能与这样的人有接触,将她请来给丁明媚落胎的必定另有其人,我怀疑那个人就是昌王。” 明锦将一只汤药推倒他面前,语调四平八稳,“众人皆知昌王殿下人品贵重,洁身自好,怎会认识蔡婆子这种低贱不入流之人?” 她话音未落,就听得江既白发出嗤笑,“阿锦,先生没教过你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吗?以貌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明锦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笑得略带邪气的某人,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道:“嗯,以貌取人确实要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 江既白被她盯得脑海中一阵警钟大作,直觉不妙。 “那依你看来,是昌王为了灭口,杀死了蔡婆子和春禾?” 听明锦这么说,江既白无暇多想她刚才那句话的深意,微微摇头,道:“春禾这样的丫头,一入北曲,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若再将她送到蔡婆子手里,一石二鸟,既时时警醒蔡婆子,又彻底封住了春禾的活路。杀她们,反而是多此一举。” 凶手大约就是那个有着特殊癖好的嫖客。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先给家里透个气?”明锦道。 江既白颔首,“京兆府的人很快就会登门请薛氏她们过去认尸,顺便询问发卖春禾的相关事宜。京兆府府尹庞滨断案很有些能耐,薛氏她们想蒙混过关怕是很难。” 想到丁明媚为了洗脱流言的嫌疑不惜漏夜从庄子上赶回府,还特意找了昌王在庆和园现身露脸,可谓煞费苦心,如今命案一出,将她此前种种手段皆化作无用功。 这是不是就是现世报? 如果她不将春禾发卖,即便死了个蔡婆子,也不会牵扯到她们身上。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会让裴韫疏通疏通,尽量不让她们和蔡婆子的事泄露出来,可春禾的身份怕是瞒不住的。” 春禾即便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作为主家,哪怕是打杀了,也比将人发卖到平康坊北曲那种地方更来得有人性。更别提春禾最后还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 刻薄无情的名声,丁家三房是背定了,甚至整个将军府都要跟着受连累。 不过随着蔡婆子的死,因丁明媚落胎而起的流言应该也传不起来了。 只是跟蔡婆子喝过酒的那两个老鸨怕要提心吊胆过段日子喽! “年前你就不要去参加那些个女眷们的聚会了,无端受些闲气。”江既白端起手边的汤碗,猛喝了一大口,囫囵叮嘱道。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人的嘴,有时候比刀子伤人更甚。 听他如此说,明锦心头忽的一软。 想他年幼便只身入京陪读南书房,定然是受了不少委屈,才会有这般领悟吧。 “嗯,我备嫁忙着呢,哪有时间出去闲消遣。”明锦说得理直气壮。 江既白却耳根一阵发烫。 再有四个月不到,他们就要成亲了! 将明锦送回后巷角门,临下车之际江既白才想起来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韫那里,我能说多少?”江既白问道。 明锦愣了愣,既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道:“看世子你信任他几分,你若全然信任,和盘托出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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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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