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这张嘴,本就是个没理也能辩三分的,这回占了道理,话匣子一打开可就关不住喽,卿云本来听得还挺痛快,但见她越说越停不下来,便在伺候明锦落座提筷后蹭到她身边偷偷捏了她腰侧一把。奈何时雨腰上没痒痒肉,迟钝得很,直将陈玉蓉昨晚洗漱时跟人要热水的事儿也给扒出来才作罢。 卿云其实还察觉到那个陈玉蓉有点异样,但又不想让姑娘觉得她们是抱团排挤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明锦受江既白影响,一早也开始吃起了面,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冲卿云招了招手,“在我跟前,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之前在小厨房的时候,我与她靠得近了,隐隐闻到她身上有香味。”卿云微微蹙眉,道:“那香味很轻很淡,我闻着总觉得有点怪,不是很舒服。” 因为明锦喜欢调香的缘故,发现卿云对香料的嗅觉非常敏锐,是以每次挑香料的时候,她都要带着卿云这个秘密杀手锏。若是别的,明锦或许可能还要质疑一下,但涉及到闻香,那对卿云的判断可以完全相信。 “时雨,让小厨房沏壶苦荞茶送来。” 时雨会意,脆生生应了句转身就往外跑。 “姑娘,将人放在这么近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妥?”卿云踌躇了一晚上,经过小厨房这一闹,终于是憋不住道出了心声。 明锦喝了汤,舒服地长舒了口气,“越是不放心的,越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既然是带着目的进来的,与其让她横冲直撞往跟前凑,不如主动给她创造机会,让她走你给她预设好的路,懂吗?” 跟在明锦身边这么些年,这个道理,卿云自然是懂的,但事关明锦,她总要多层顾虑。 就是因为多了这层顾虑,时时把她摆在自己前面,卿云在上一世才迟迟松不开她的手,以至于大好年华都耗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世,明锦自己不会重蹈覆辙,更要卿云也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给她安排一些庶务,不让她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围着自己打转。但如同卿云放不开她,她对卿云也有种类似老母鸡的心态,放出去之前总要多教一些,陈玉蓉这样的恰好是主动送上门的教学机会。 果不其然,这回时雨没拦着,陈玉蓉亲自捧着托盘送热茶过来。 当初江既白为了打掩护,府里安排的婢女,尤其是内院伺候的,个个容貌出众,单从这一点上,陈玉蓉并不占优势,但她那双似蹙非蹙的笼烟眉配上莹润的剪水秋眸,仅一个目光拉扯间,我见犹怜的韵味浑然天成,男人见了怕是很难不生出保护与占有欲。 挥手让她退下,明锦垂眸,仔细分辨适才闻到的那股极淡的异香。 调香讲究君、臣、佐、辅各适其位,尽展其性,可陈玉蓉身上的香味,明锦能确定是合香无疑,但具体是以哪种香料为君,她竟毫无头绪。 于是乎,明锦当即让人给曼姬递了张帖子,邀她过府品茗插花。 没想到车夫这一去,竟接了两个人回来。 曼姬拉着南笙走进水榭给明锦见礼,笑道:“买一赠一,我还给您带了一个过来!” 明锦朗笑着朝她们抬手示意免礼入座,“今儿我算是赚到了,难得你这个大忙人能迈出珍馐阁。” 南笙在明锦跟前显然很是放松自然,“前日收到了夏至宴的邀帖,心里激动得紧,这不趁着今儿得空,去跟她显摆显摆。” 曼姬微讶于南笙还能跟人如此打趣,但想想对方是明锦,又觉得情理之中。 “您二位,一个去鉴评,一个去参赛,独独把我撇下不说,还要勾着我眼馋,真真是不地道!”曼姬佯嗔,接过卿云递过来的茶盏道了声谢,吹着热气浅啜了口,眼神一亮,“嗯!这祁山黄芽,够地道。” “请你过来,人和茶,总要有个地道的嘛。”明锦笑着回怼她,南笙忍不住笑出声来,曼姬这张嘴,终于是碰上克星了。 奈何曼姬也是个茶痴,只要有好茶喝,被人亏两句她也不在乎。 镇北王世子府占地虽不是王爵之家里最大的,但府内景致确堪称首屈一指,毕竟是今上亲自为江既白选的府邸,内务府哪敢怠慢。就拿眼前这片莲池来说,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宫里的荥池,内府池就当属世子府的这处最大了。此时荷叶长势繁盛,几乎将湖面铺满,大有接天莲叶无穷碧之貌,蔚为壮观。 曼姬品着香茶,放眼远眺,由衷感慨:“今日真是托了您的福,才有机会一览这京中盛传的三大湖景之一。” 世子爷虽浪名在外,但世子府内院,确是无人能轻易踏入。她和南笙即便算是心腹,这也是头一回进来。 明锦莞尔,“今儿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日后这湖景你只要想看,随时都可来看。还有这祁山黄芽,我也分你一半。”
第54章 世子爷打道回府前夕 “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定竭尽所能。”曼姬双眼一亮,湖景倒在其次,主要是这极品的祁山黄芽,恐怕是有银子也买不到。 明锦摆摆手,“没这么严重,就是想让你帮忙辨一辨某个人身上的香味是否有什么讲究。” 她说得云淡风轻,听着的两个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是您身边的人?”南笙问道。 她们俩,一个工于美食,一个深谙香道,又浸淫于平康坊那种鱼龙混杂的环境,对味道异常敏感警惕。 明锦点了点头,简要地讲述了陈玉蓉的来历。 曼姬和南笙两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读出一个人的名字:姚彩莲。 这个陈玉蓉,几乎就是比照着姚彩莲来的。不过,从世子妃讲述的情形来看,陈玉蓉背后那人对姚彩莲的了解也只流于传言表面,可能以为世子爷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 想来世子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以才放心将人安排在眼皮子底下。 不过,连她都辨识不出来的香,倒是引起了曼姬的好奇。 时樱前来禀报,说是雅室备好了,请她们移步。 说是雅室,实则是建在主院后花园里的一栋二层阁楼,一楼用于插花烹茶,二楼是画室和香房。这阁楼是收到赐婚圣旨后江既白让人紧着工期新建的,建得虽快,用料却极为讲究,还兼顾了造型之美与稳固。镇北王一直以为这是江既白给他自己建的小寝房,哪里想的到是江既白专门给明锦用来休闲玩乐的。 雅室的南北槅窗拉开,豁朗通透,徜徉于花木间的风穿堂而过,留下一室浅淡的草木清香与凉爽。 见明锦和曼姬插花插得颇为得趣,南笙也被勾起了兴致,抚琴给她们助兴。 雅境相通,花也好,琴也罢,包括书画诗歌、香与茶等等,追求的都是自我心灵上的荡涤自省与凝练通达。阅历越是丰富,对雅的领悟越是深刻,以雅会友,反而更容易打破身份的禁锢。 可领悟不到这层境界的人,便会大为不解,堂堂镇北王世子妃竟会和平康坊的妓子走得如此亲近。
陈玉蓉便是其中之一。 时樱安排她在曼姬身边伺候,让她很是不愿意。再听得南笙的古筝弹奏得到明锦赞赏,又不禁暗暗嘲讽明锦少见多怪,自认自己的琴技能压过南笙一大截。 抱着这样的心态,任她再隐藏,神情举止间难免就流露出疏忽怠慢之意,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出曼姬对她的试探。 得到曼姬的眼神示意,明锦心领神会,最后调整了一下石榴花枝的角度,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番她和曼姬的成果,便让人将花瓶拿去画室放好。 明锦执意留膳,时樱便带着陈玉蓉先行退下,去小厨房盯着准备膳食。 人一走,南笙比明锦还要心急,忙问道:“辨出来了吗?是什么香?对人可有害?” 曼姬抬手朝她压了压,示意她稍安勿躁,神色却也并不轻松,转向明锦道:“您辨不出她身上的香实在情理之中。这香方已经匿迹许久,名叫女儿香,别名魅骨。江阳鸨母豢养瘦马时用得最多,女孩儿们从很小就开始在沐浴时使用女儿香,又制成香丸服用,如此十年,方能养成一身魅骨。这女儿香平时不显,一般人闻不出来,但随着身主体温升高,香味会逐渐变得明显、浓烈,催人情动……” 这样一看,将陈玉蓉送进世子府,用意再明显不过。 “如你所说,那陈玉蓉是江阳瘦马?”南笙脸上没了急色,但同样也不轻松。 豢养瘦马虽在先帝时期被明令禁止,私下里却并没有禁绝,但相对的,瘦马的身价也倍增,非寻常人所能买卖。 江既白混迹平康坊,见惯了曼姬这种南曲顶级都知,没人担心他经受不住陈玉蓉的诱惑,真正让曼姬和南笙忌惮的,是陈玉蓉背后的那个人。 “你们不必忧心,既然知道了她的来历,一切就更好办了。”明锦一派神色轻松,“顺藤摸瓜罢了。” 陈玉蓉的目标是江既白,在没得到他的欢心站稳脚跟之前,不会轻易打明锦的主意。这时候最好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 曼姬和南笙见她镇定自若毫无忧色,也跟着心下大定。想想也是,眼前这位,可是吧她们主子那样的人物都吃得死死的,拿陈玉蓉做棋子这样的伎俩,在她面前还真不算什么高招。 用过午膳,曼姬心满意足拎着二两祁山黄芽走了,溜出小厨房偷觑到明锦一脸和气送人的模样,陈玉蓉讥讽地撇了撇嘴。主家还说什么世子爷为了巴结岳家很给世子妃几分情面,现下看来,分明是世子妃先把姿态给放低了。那个曼姬不过就是个得了世子爷一时欢心的平康坊妓子,就被世子妃这般虚逢着,即便是做做样子,世子爷在外面自然也要给丁明锦两分薄面。 将来自己笼络住了世子爷的心,想来丁明锦这个世子妃也得看她两分脸面。 想到丁明锦如此外强中干,陈玉蓉隐隐生出一股志得意满之情,仿佛臆想中的生活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的她过于陶醉于自己的想象,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一言一行尽数被人收入眼底。 “据派出去的伙计回报,坟里确实埋着个老头,没有致死外伤,没中毒迹象,应该是病死的,但从身形上看,虽然瘦削,手脚等细节处看,却并不像是逃荒的饥民。另外,给陈玉蓉作证的那两个人,确认身份无误,所说也都属实。”林大管家如实禀报查证的结果。 明锦颔首,“年后朝廷下令严格管控流民,想来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就从义庄买的尸体。” 以为挑个骨瘦如柴的掩人耳目足矣,呵,可惜百密一疏。 这样看来,背后那人的心思并不算十分缜密。盯紧了陈玉蓉这根藤,不愁摸不到他这个瓜。 相较之下,明锦更关心江既白那边的情形。 “秦江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暂时还没有。”林大管家宽慰道:“按您的吩咐,已经调了两支镖队过去,现下应该已经跟主子接上头了。” “这样最好。”明锦点头道。虽说有龙鳞卫和北营禁军跟着,但都是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施展不开,调几个熟悉秦江府的人过去总能帮得上些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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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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