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伸手按上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涌上来的热烫逼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平稳下心绪,“是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让你这么忧虑吗?” 忧虑到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抓紧这一丝机会一举清除掉府里所有的忧患,震慑府外有心之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咱们的孩子,你不要太焦虑。我不是纸皮灯笼,风一吹就破。” 江既白听出她话里的自责,大受触动,忙握紧她的手解释道:“你和孩子永远都不是我的负担,这回我也没有冒进,是真的机会难得,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明锦扶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塞了两个引枕,一边听着他说,一边见缝插针喂他喝一勺溶了些微细盐的温水。 一碗水喂完,江既白也差不多说完了自己的计划,明锦又扶着他躺下,指尖抚上他倦怠的眼尾,“清毒这两天你需要多睡觉多休息,后续的事我帮你顶两天,放心,咱家里的顶梁柱你撑着,我只负责撑着你。” 江既白闻言,眉眼缓缓舒展开来,他这眉眼本就生得招惹人,如今缓缓展开笑颜,看在明锦眼里,俨然如冰雪初融、天开云霁,让人心醉。 好一捧蓝颜祸水! “闭眼睡觉!” “好——” 脚步声越走越远,江既白悄悄将眼睛睁开条缝,看着明锦的背影,似乎领悟到了某个新技能...... 出了寝房,明锦就看到了候在梢间的大管家、春诚和孟统领,以及心慌慌贴在孟统领身后的护卫卢远。 这回密谋帮世子成事的,除了谭医官,就是他了。是他暗中换了陈玉蓉的醒酒汤。 “陈玉蓉那边怎么样了,人放走了吗?没被察觉吧?”明锦示意他们跟着来到明堂,甫一坐稳,便开口问道。 孟统领上前一步,抱拳禀道:“夫人请放心,已经按计划放走,只要她一进那处院子,咱们就马上拿人。” 明锦颔首,“那个放她走的花匠,现下如何?” “被关押在柴房。”孟统领禀道。 明锦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啜了口茶,稍作权衡后果断开口道:“杀了。然后拿我的名帖去京兆府报官,陈玉蓉下毒暗害王爷,廖三偷放她私逃,被咱们府上护卫就地斩杀。” 廖三是个签了死契的家奴,做出这等戕害家主之事,让他痛快死了已算恩典。 堂上几人顿时脸色变得有些纠结,目光虽然很克制,但不约而同想的都是明锦肚子里的小主子。 明锦勾了勾嘴角,一群大男人,讲究倒还不少! “镇北王府的子孙,没必要忌讳这些。” 几人神色一凛,拱手称是。 “大管家,叮嘱门房,世子爷近期需要静养,咱们府上闭门谢客,除了宫里来人,其余一律谢访。另外,春诚,立刻给阙州送份密报,免得王爷和王妃他们担心……” 明锦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几人各自领命运不多时,明堂里就只剩下了明锦一人。 守在廊下的卿云目送大管家他们离开,听到姑娘喊她,忙不迭应了声往里走。 明锦如此这般交代了一通,然后放她去给将军府报平安。 且不说外间因为江既白被人下毒的事闹得如何沸沸扬扬,整个世子府大门紧闭,清静得有如世外桃源。 当然,这份平静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廖三的尸体经京兆府查验后就被拖去了义庄,只待抓住陈玉蓉落案后就会被扔去乱葬岗。前车之鉴的下场历历在目,暗地里,那些心中有鬼的无不战战兢兢,行事愈发谨慎小心,唯恐露出马脚。 解毒的汤药里加了些助眠的功效,江既白睡了醒醒了睡,直到半夜药效退了才彻底清醒,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看来余毒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 身体强健是主要原因,还跟他从小就在谭医官的指导下微量服用各种毒药有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算是百毒难侵的体质。当然,抛开剂量谈百毒不侵那都是耍流氓! “还难受吗?”察觉到他翻身,明锦异常警觉地醒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出手摸上他额头。 江既白只觉得心口又暖又胀,握住她的手将人捞进怀里抱紧,“对不住,我不该逞强,瞒着你。” 本意不想让她费心,没想到即便自己算无遗策,自己的中毒依然让明锦寝食难安。 明锦顺着他的拥抱将脸埋在他颈侧,亲昵而不自知地蹭了蹭,“知道你是为我好,用不着道歉。你不告诉我,是不是怕我会拦着你?” 江既白指间绕着她的一缕发尾,嗯了声,“你开口,我没法拒绝。” 明锦闷在他颈侧低笑,“话说得这般好听,是不是没少在外面练习?” “胡说什么呢!”江既白不轻不重地咬了她耳朵一口,按紧她的腰身不让她挣扎,压低嗓音强调:“我活到现在,也就跟你说过这样的话,我劝你别不知珍惜啊!” 明锦闷笑闷得脸颊通红,感受着男人揽在自己腰身上的熟悉力道,再听他一贯怪里怪气的说话腔调,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人一放松,疲惫感就又不知不觉侵袭上来。 “困了就睡吧,我好好地陪着你呢。”江既白轻抚她后背,在她耳边低喃着。 明锦含糊地嗯了两声做回应,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规律地扑在颈侧,周遭万籁俱静,江既白耳边却清晰地一遍遍回响着明锦那句:咱家的顶梁柱你撑着,我只负责撑着你。 这是不是意味着,明锦对自己是动了真情了? 那些曾经不属于自己的她的笑、她的关注、她的真情、她的用心,以后就都是自己的了! 江既白越想,越是悸动不已,越是战意十足。 不管江仲珽是后悔了也好,还是另有图谋也罢,想要弄死他江既白而后抢走明锦,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封死! 好好一副温馨旖旎的同床共枕,一个在呼呼大睡,一个在潜心构想着怎么给惦记自己媳妇的人挖坑埋了。 嗯……就也挺和谐。 世子府风平浪静,京兆府后堂却是又一夜灯火未熄,皇上得知镇北王世子遭人毒害,龙颜震怒,特宣召他入宫,责令务必三日内缉捕凶手归案,眼看着第二天过去了,依然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到,京兆府尹梁铎哪里还有睡意。 “大人,您起了吗?”天刚微亮,推官张岷就脚步匆匆寻来。 梁府尹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从城坊图上抬起头,哑着嗓子回应:“丛之啊,进来吧。” 张岷推门进来,一看就知道他也是彻夜未睡,紧走几步上前道:“刚刚世子府的孟统领派人来送消息,说是发现了疑似陈玉蓉的藏身之处,下官已经让赵捕头带人过去了。” “当真?”梁府尹心中大喜,站起身在屋内徘徊好一会儿才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拉着张岷道:“咱们这就去前堂侯着,人一缉捕过来马上就过堂!” 张岷也是此意,不过,他还有另一层顾虑,反扯住梁府尹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可想好了审到什么地步?” 梁府尹见他面色严肃,动动念头就想到了他话里所指,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抓住了人,皇上那里咱们就有了交代。不管审出什么人,这桩案子都不会在咱们京兆府结案,要么转去大理寺,要么转去北镇抚司……” 权看能从陈玉蓉嘴里审出哪位来! 梁府案子的去处看了个通透,却没想到他在前堂从早上等到晌午,都没等来赵捕头的人影。 直到时近酉时,府衙门口传来一阵喧嚣,梁府尹得到通报精神一振,匆匆起身就往大堂而来。 孟统领带着一队世子府护卫摆开回字队形走在最外围,里面一圈是赵捕头带领的几个京兆府捕快,两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被押着走在最里面。 “这就是给镇北王世子下毒的女人?” “咦?怎么还是两个?” “听说下毒的就是前些日子在世子府门口闹着不走非要进府报恩的那个逃荒女,世子妃看她可怜,担心她一个女人流落在外遭人欺辱,才让她进了府,没想到恩将仇报,竟然给世子下毒!” “欸,中毒的是世子,可不一定原本就冲着世子去的,谁知道是不是误伤了世子呢……” ……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想象力大开,明锦若听见了,都要夸一句:都是写话本子的人才啊! 鉴于不确定能从陈玉蓉嘴里审出什么人物,是以堂审不对外公开,待问明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份,梁府尹心中顿时大定,这案子用不着细审,马上就该转去北镇抚司了! 雪盈刚进别院,就被守在院子外围的护卫和捕快们当场待逮了个正着。还想自报家门呵斥,转头就看到了被从厢房里面拖出来的陈玉蓉,顿时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退。 邀功不成,反倒连累了昌王殿下。 雪盈自知没法向昌王、向容妃娘娘交代,当场就想咬舌自尽,却被孟统领眼疾手快卸了下巴。 “哪怕只有你的尸体,你的主子们也难逃干系!哦,不对,你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你的主子们只能百口莫辩,你可要想好了……” 雪盈跪在堂下,耳边回响着男人阴恻恻的低语,想着自己的处境,浑身战栗不止。 多亏雪盈出宫不久,又很快被抬进了昌王府,街面上甚少有人见过她,是以这一路押解着走到京兆府门口,也没人认出她的身份。 然而奉命暗中盯着她的昌王府侍卫却慌了,眼见救人无望,便飞也似地跑回府报信。 江仲珽难得休沐,正在画室里对着一副山水图酝酿诗句。这幅画画功虽明显稚嫩,但意境开阔,洒脱超然,足以窥见作画之人的心胸与眼界。 这是明锦及笄前画的,送与他作为生辰礼。 近来,江仲珽的日子过得颇为混乱,常常梦到一些荒诞的情景,譬如大婚的喜房里,当他挑开喜帕时,看到的是明锦的笑脸…… 饭桌上……花园里……莲池边…… 只要一闭上眼睛,家里熟悉的地方都有他们在一起的画面,真实得仿佛明锦就应该在这里,他题诗,而她给自己研墨…… 江仲珽睁开眼,满室空寂,只有他形单影只一人,巨大的失落感当头倾覆而下,倍觉寂寞。 他提起笔,刚要落纸,门外就传来大管家急切的禀报声:“主子,大事不好了!”
第62章 开始收网(3) 江仲珽提笔的手一抖,笔尖戳上画纸,登时划出一道浓重的墨迹。 好端端的一幅画,就这般破坏了意境。 宛若他与明锦本应携手同行风光无限的人生画卷里,偏偏横生出江既白这一抹污渍! 既然脏了,把这一块裁掉便是。 江仲珽放下笔,幽幽看了眼那道墨迹,伸手将画反扣过来,冲门口道了声:“进来吧。” “主子,不好了!京兆府的捕快在城南那处别院逮到了下毒毒害镇北王世子的凶手,雪姨娘当时也在现场,被一并抓去了京兆府,说是同谋!”大管家一进门就急匆匆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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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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