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王在众皇子中虽背景、根基最浅,但素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在朝中愈发有贤名,尤其是在士林之中,甚有声名。 反观太子…… 景元帝无声叹了口气,不想反观。 现在外面谣言四起,纷纷猜测是太子因公田所一事对江既白怀恨在心,才策划了这场截杀。刺客的身份或许还有异议,可那块玉佩确实铁证。此时龙鳞卫缉捕昌王的贴身侍婢,在外人看来,难免有为了替太子洗脱罪名而拖昌王下水之嫌。 昌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跟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无异。其后即便审出这件事里有他的手笔,也很难让人信服。 先入为主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显然,昌王比太子更占据这个优势。 景元帝此时才切切实实领悟到,昌王已经在他忽视的地方牢牢站稳了脚跟。 “皇上!奴婢有要事禀报!” 景元帝兀自沉思之际,忽听得梁振明显急中带慌的声音,思绪迅速被拉扯回现实,蹙眉道了声:“进来吧。” 梁公公顶着一张明显惨白的脸应声走进来,扑通一声跪下,面带羞愧地开口道:“启禀皇上,雪盈刚刚……被人刺死了!” “什么?”景元帝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不止景元帝,就连江既白和丁贺扬也双双变了脸色。 梁公公此时已是两股战战,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宫婢用簪子刺死了,失职失察的罪责他是怎么也逃脱不掉的。不止他,殿外当值的校尉和侍婢们恐怕都难逃这一劫! “陛下,卑职请旨,即刻去昌王府上缉拿知夏。”丁贺扬听完梁公公的禀报,心头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臣请一同前往。”江既白也开口说道。 景元帝面沉如水,开口道:“准。另,宣昌王即刻入宫。” 两人抱拳领命,随即迅速退了出来,片刻不敢耽搁直奔宫外昌王府。 然而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知夏已经不见影踪。问昌王,他也是一脸茫然,毫不知情。 雪盈在宫中被刺死,杀她的宫婢也当场自尽,知夏潜逃。 刺客一口咬定是奉容妃的命令办事,皎月身为容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则咬定了这件事是她串通知夏所为,容妃娘娘并不知情。 明锦知道这些情况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江既白洗去一身疲惫,坐上饭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给明锦讲述今天发生的事。
“昌王真真是好手段啊!”江既白喝罢最后一口汤,放下面碗,身体一仰靠进椅背里,叹息一般感慨道。 明锦抽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颇为认同他的感慨,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件事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江既白厚着脸皮往她这边凑近,方便她动作,道:“还能怎么办?雪盈死无对证,知夏也跑了,昌王和容妃咬死了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就只能以皎月的口供定罪了。” 其实,皇上还以御下不力、用人不察为由狠狠训斥了昌王一顿。 不过,相较于他逃脱的罪责,这点训斥对昌王来说,江既白觉得简直不值一提。 “别灰心,反正咱们这次的目的只是让皇上和太子对他提起戒备和忌惮,不再忽视和重用他。从这方面来看,咱们算是大获成功!”明锦的手指滑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力道适中,节奏不快不慢,这可是她经年安抚母亲豢养的那只炸毛猫磨练出来的经验! 江既白舒服地眯着眼睛点头,头脑却清明如镜,“宫里,怕是要刮起一阵狂风了……” 与皇上仅一门之隔,就发生了杀人事件,这让皇上如何能忍? 如江既白所料,从梁公公到当值的校尉、小黄门们,从承泰殿到各宫各院,一场大清查行动迅速展开,深受皇上信任的龙鳞卫自然是清查的主力,丁贺扬忙得脚打后脑勺,连续好几天都直接睡在了北镇抚司。崔氏心疼不已,每日让家里的长随给他送饭菜,殊不知丁贺扬的公房里每天都还有另外一个大食盒准时被送来。 明锦从宫中出来,一时兴起想去听折戏,便让车夫改路去了庆和园。 说起来今儿也是巧,正赶上有兰荷的戏,还有一间视野极好的包厢空着。 时樱扶着明锦走进包厢,坐下后不久,开场的锣鼓声响起,包厢的房门也被人轻轻叩响。
第82章 教教她怎么做人 桃华推门走了进来,将手里两样东西呈到明锦眼前。 一枚打着绦子的平安扣,还有一块腰牌。 昌王府府卫,魏林。 明锦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把腰牌交还给桃华,道:“让他进来吧。” 魏林此时一身园子里仆役的打扮,进门后放下茶水托盘毕恭毕敬给明锦行了个跪拜大礼。 明锦转动着指间的平安扣,泰然受下他的大礼,“魏校尉,从我出门你就跟着了,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是为了何事?” 魏林再度伏身一叩首,竭力压制着心底的焦急无助,言辞恳切道:“事出无奈,鲁莽冒犯之处万请世子妃海涵。青葙性命攸关,卑职无能,救不了她,思来想去,只有冒死前来求世子妃试试。青葙曾说过,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主动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一个她要用今生去报答,另一个她只能许来生相报。这平安扣是我趁她不备偷出来的,她自己抱着必死之心,可是我……我实在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世子妃,求您救救青葙吧!魏林无以为报,愿为牛马,但凭您驱策,死生不悔!” “你且起来说话吧。”明锦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这个魏林她再熟悉不过,江仲珽身边最受信任的近卫之一,为人虽有些木讷,但武功高强,自律低调,难得的是并不愚忠,上一世在江仲珽继位后,因为屡次劝谏而被江仲珽所不喜,调去了京军大营。江仲珽死后,明锦能顺利扶持太子登基即位,其中也有魏林的助力。 只是,魏林上一世克己守礼,娶了个军户家的女子,儿女双全。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跟青葙有所牵扯。 而且,他既然知道拿着平安扣为信物来找自己,必定是知道这个平安扣的由来。由此可见,青葙对他极为信任。 “你与青葙,是什么关系?”虽然已经猜出个大概,明锦还是要听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魏林那么高一个大个子,块头也不小,听到这话却恨不得把头低得贴上胸口,可想到青葙的处境,咬牙坦白道:“卑职心悦于她,本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向王妃开口求请婚配,奈何造化弄人……” 只说自己心悦青葙,而不是两情相悦,冲着他这份维护之心,明锦打从心底就高看他一眼,“那你说说,青葙出了什么事。” 听出明锦话音里的松动,魏林双眼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忙稳了稳心绪,把早就打好的腹稿一口气说给明锦听。 明锦深谙江仲珽和丁明媚的为人,对他们如此狼狈为奸的卑劣之举并不觉得意外。而且,因为过于了解丁明媚,在她抬青葙为媵妾时,明锦其实就隐隐有了这个最阴暗情况的猜测,这也是她当初一时念起,给青葙这枚平安扣的原因。 相较于明锦早有心理准备,时樱和桃华受到的震撼就大了多了。她们再早熟稳重,也还都是及笄不久的半大姑娘,从镇北王府到京城世子府,内宅后院都清静得很,没有那么多污糟阴私,像是这种去母留子的事,于她们来说只是话本子里的桥段而已,哪想到现在就真正切切摆到了眼前。 明锦示意时樱和桃华暂且退到门外回避,神情严肃地问道:“说吧,青葙是怎么打算的?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魏林闻言深深纠结,仿佛现在悬崖边,最后这一步迈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当初我既然敢给青葙这枚平安扣,就有自信拉她一把,无论在什么情形之下。只是,我必须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要面临什么情况,这样我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否则我不会轻易出手。” 明锦的话,冷静得近乎无情,却让混乱焦灼的魏林也跟着渐渐冷静下来。 “那……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魏林硬着头皮迈出这最后一步。他甘愿用自己的命,给青葙赌一条活路。 明锦愣了愣,随即失笑。 青葙啊青葙,这一招也是够狠的。看来,她是打从一早就看透了丁明媚的计划。可笑丁明媚自诩运筹帷幄,自认能操控别人的命运,却不知反噬的利刃已经悬在她的头上。 “这枚平安扣,你且先放回青葙那里,不要惊动她,更不要告诉她你来找过我。你放心,在她生下孩子之前,绝无危险,你只需尽好本分即可,过分关心反而有害无益。”明锦将平安扣递还给他,“放心,我自有办法保她们母子平安。” 魏林屈膝跪地双手接过平安扣,在最迷茫无助之时都不曾流泪的汉子,这一刻却无声泪流满面。 “世子妃大恩,魏林无以为报——” 明锦抬手打断他的话,道:“我只是成全和青葙的一段善缘,你只是顺带沾光而已,称不上大恩。不过,你若真想报答,将来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不要辜负你这身武功和才能就行了。” “魏林,谨遵世子妃教诲!”魏林泪意愈发汹涌,重重给明锦磕了个头,狠狠抹了把脸起身告退。 戏台上的鼓点声密集响起,剧情进入白热化,明锦看着举手投足间愈发从容有范儿的兰荷,眼前忽然浮现出青葙那张略带惶然却又毫不给自己留有后路的坚笃决绝的脸。 何其相似,又何其让人唏嘘! “夫人,咱回吗?”锣鼓声歇,时樱走进来,见明锦竟然难得地在出神发呆,轻声请示道。 明锦回过神,虚扶着她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在台上致谢的兰荷,道:“走吧,是该回家了。” 再不回去,家里那位该急了。 果不其然,她的马车刚在侧门停稳,车门就被人一把从外面拉开了,挡风的厚布帘子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撩起,男人垮着的一张俊脸出现在明锦眼前。 “不是早就从宫里出来了吗,有去哪里野了?”江既白直接将人抱下马车,拖着人的手往院里走。 野? 在场的丫鬟护卫车夫都愣了愣,随即一个个忙低头捂嘴,背对着他们俩肩膀可疑地剧烈颤抖。 明锦回头看了眼定在门口抖肩膀的几个人,没好气地用力抠了抠他的掌心,却被更用力地攥紧了手掌。 不对劲! 察觉到他的异样,明锦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既白的脸色愈发凝重了两分,却也不隐瞒她,“照霞寺遭了马匪,全寺上下被洗劫一空不说,匪人还放了一把火,将寺院烧得干干净净。” 明锦脚步一顿,“人呢?都死了?” 江既白沉着脸嗯了一声,“僧人无一人逃出来。” 幸而这两日闭寺,香客们都逃过一劫。 “是那边出的手灭口?”明锦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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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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