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宫中设计害人,有这份胆量且能做得到的,必定是天家人。 以往,或是为了包庇,或是为了遮丑,景元帝大都粉饰处理,以保天家颜面。 可这一次,怕是不行了。 “儿臣无能,这次怕是要劳动您老人家费神了。”景元帝羞愧地站起来躬了躬身,做出了决断。 周太后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落座,“咱们娘俩,用不着这般虚套。只是,孩子们陆续都大了,眼界开阔了,心也跟着大了,你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除了是父亲,你更是身系江山社稷的皇帝,有些话哀家就算不说,你也该心里有数。” 天家无家事。如果一个皇帝是个糊涂爹,那他大概率也不会是个多么圣明的皇帝。 太后这番话,已经算得上严厉了。多年来,为了维系这份尚算平和的母子关系,周太后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退让到几乎两只眼睛都闭上了,可这一年来皇上在对待江既白的事情上三番两次有失公允,这次明锦遇险,与皇帝以往包庇纵容的态度也有一定的关系。 且不说前厅里天家母子如何决断,东厢房这边,江既白回来后见弟弟的鼻血已经止住,小脸也被岳母洗得干干净净,便将他抱进了明锦的房间。 “嫂嫂,你没事吧?”江司勤伏在母亲的腿上,看着侧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明锦,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小孩儿的面皮白皙细嫩,脸上的血迹被洗干净后,撞出来的淤痕尤为扎眼,看得明锦阵阵心疼。 “多亏有我们阿勤在,嫂嫂才没事。”明锦伸手抚上他另一侧没有淤伤的脸颊,见他的大眼睛直往自己肚子上瞄,笑着拉住他的小手覆上自己的肚子,“嫂嫂没事,小侄儿也没事,你摸摸看。” 小孩儿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秉着呼吸小心翼翼保持着伸胳膊的动作,忽的,掌心被结结实实踹了一下。 “啊!”江司勤短促地发出一声低呼,大大的眼睛圆瞪着,小嘴微张,看看明锦,又看看母亲,“动……动了!” 镇北王妃被小儿子可爱的反应逗得失笑,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那是小侄儿在跟你打招呼呢!” 江司勤从母亲怀里挣出来,这次两只小手都贴上了明锦的肚子,眉眼弯弯地咧嘴笑着,上排牙明显豁了道小口子。 明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外放。 “好了好了,小侄女也该睡了,别着急,再有俩月你就能看到她了。”江既白走上前把他提起来塞进母亲怀里,“娘,您带他去躺一会儿吧,我担心他会头晕。” 崔氏也从旁劝着,虽然没亲眼目睹,但是看到孩子一脸血的模样足以让她胆战心惊,就担心会不会撞出内伤。 镇北王妃其实也担心这个,怕明锦跟着多虑伤神才没敢显露出来,现下看她情况大致稳定了,便顺势抱着小儿子来到临窗的软塌让他躺着休息。 “娘,是小侄儿。”江司勤看着大哥坐在床边的背影,小小声跟母亲强调。 镇北王妃笑着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嗯,是小侄儿。阿勤乖乖睡,等到过年的时候就能看到小侄儿了。” 江司勤弯着嘴角点了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鼻子和嘴巴其实还是很疼的,但是嫂嫂和小侄儿没事,真的太好了。 明锦见阿勤睡了,才低声询问江既白被叫出去后的情形。 “太后要亲自过问这件事?”听说太后要亲自盘查,明锦微微吃惊,她老人家已经很久不过问永寿宫之外的事了。 崔氏闻言却并不意外,“敢在宫里对你下手,恐怕真要太后出面才能动得了她。” 江既白听出她话里的一丝异样,低声问道:“您可是有怀疑的对象?” 崔氏下意识看了眼门口方向,江既白会意,悄声道:“没事,这里可放心说话。” 整个太医院被禁军围得严实,皇上和太后就在前厅坐着,闲杂人等都被清除得干净,厢房这边的确方便说话。 “我怀疑跟大长公主有关。”崔氏把大长公主在席上的那番针对性十足的话复述给他们听,脸色愈发阴沉,“她对我素来没有好脸色跟好话,但像今日这样肆无忌惮,还是第一次。” 现在再回想,就像是早知道明锦会出事似的。 江既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厉,随即缓和下脸色,宽慰道:“您放心,有太后做主,有我盯着,这次咱们定要有个说法。” 明锦握上他的手,沉默着表示认同。 约定明锦没有大碍了,皇上和太后才进来厢房探望,皇上不便久留,叮嘱了江既白一番后就先行离开了,太后让他们暂且回避,与明锦单独说话。 “这次的事,哀家定会差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周太后握着明锦的手,目光落在他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仍一阵阵后怕。这个月份了,若是真的被撞倒,十有八/九要一尸两命,真真是歹毒! 明锦紧紧反握住周太后的手,不再掩饰心底的恐惧与恨意,“我想求您一件事。” 周太后察觉出她的手竟在轻颤,另一只手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你说,我定答应你。” “求您帮我查清楚容妃背后那人到底是谁。”明锦微微眯了眯眼,瞳孔中闪烁着肆虐的杀意,“无论是谁,请您不要动她,只告诉我是谁就行。今日的事,就以容妃疯病发作处置,可以吗?” 周太后闻言深深蹙眉,四目相对良久,才沉声开口,道:“你不必为我顾虑这么多。” 明锦迎着太后的目光,忽的扬了扬唇角,明丽的脸庞蓦地染上一层阴鸷的危险气息,“我只是想亲自还以颜色。” “好。”周太后见她如此反应,反而忧虑全无,神色间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我会尽快给你消息,在此之前,你待在家里好好养胎。” 闻言眼中阴鸷尽敛,明锦捏了捏她的手,乖顺地应承下来。 这份心性与定力,只辅佐一地之王,当真是有些可惜了。 周太后走出太医院,抬头看了眼幽长宫道上方被宫墙、阙顶割裂得有限可见的天空,随之释然。 不必终生困囿于此,也是幸事。 谭医官坚持让明锦和江司勤留在太医院观察,直到将近傍晚,确定两人真的没有其他症状显现,这才动身回府。 相较于明锦和江司勤,时雨和卿云的伤势其实更严重,尤其是时雨,她是第一个冲上去阻拦容妃的,手上还拎着酒坛子,摔倒后不仅受了轻微的内伤,还被酒坛子碎片割伤了好几处。 “你们这是做什么?”前脚刚迈进寝房,就看到跟进来的两个丫头二话不说就跪,明锦眉头皱得能打结。 时雨低着头一脸懊悔自责,“都怪奴婢习武不精,没保护好您!” 卿云低着头无声掉眼泪,她到现在都后怕得手脚冰凉。 “起来吧,这件事怪不得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俩拦着,我跟阿勤会怎样还不一定呢。”明锦让时樱和桃华将两人扶起来,自己在田妈妈的虚扶下落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有没有觉得,容妃当时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
第97章 可疑的裙角 随后一步跟进来的江既白闻言愣了愣,快步走到明锦身边坐下。 时雨闻言连连点头,“是奇怪得很,奴婢虽学武不精,但总还有两把子力气,按理说拦下容妃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可事实却是她被狠狠撞翻了。 “奴婢也觉得容妃今日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中了邪似的。”卿云顿了顿,似有所感道:“听说人在被逼入绝境或是得了疯病的情形下就会变得力气大增……” 明锦瞬间就明白了她说的是明岚,当初为了拦阻逃出家祠的明岚她才落了水,卿云也在现场,亲身体验过明岚奋起反抗力道。 “刚刚太医院传来消息,说是容妃疯了。”江既白幽幽道。就算是太医院共诊得出的结论,他也压根不信。人哪有这么容易就疯了,还疯到去撞明锦! 时雨和卿云闻言双双一愣,随即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明锦却讥讽地撇了撇嘴。 果然打着疯病做幌子,还真是没新意。不过,既然疯了,那就去禁幽庭跟那些真正的疯子们一起度过余生吧。 “夫人,有件事我……我不知该不该说。”卿云犹豫着低语。 其实早在离开太医院时,明锦就察觉到了卿云的异样,只是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 “无妨,你尽管说,我自有判断。”明锦抬手示意她们站起来说话。 卿云站起身,咬着嘴唇斟酌再三,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奴婢在摔倒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截裙角,那样式和颜色,像是……昌王妃今日所穿的……” 江既白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峻,“你可看清了?” 明锦见卿云一张脸白得几乎没了血色,搭上江既白的手臂捏了捏,“君淮,别急。” 卿云被明锦的镇定影响,稳了稳心绪,道:“奴婢只来得及看到一截裙角,但距离不是特别远,应该不会看错。” “我亲自去查她。”江既白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明锦挥挥手,让卿云和时雨下去休息,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把手伸到江既白眼前晃了晃,理直气壮使唤人:“扶我去软榻上躺会儿,坐不住了。” 江既白闻言脸上异色尽收,立刻站起来扶她,“不然还是去床上躺着吧,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进入怀孕后期,明锦起夜的频率明显又多了,再加上肚子的重量负担,她甚少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个大长觉。 “在太医院迷迷糊糊眯了小半天,睡不着了,躺会儿吧,正好咱们商量一下这事儿怎么办。” 江既白扶着她坐上软榻,在她腰后垫上两个引枕,帮她调整了个最舒服的依靠姿势。 “太后支开我们,可是跟你说了什么?”江既白拎了个圆凳在她这一侧榻边坐下,习惯性将她护在榻里。 明锦就知道他对太后有所误会,覆上他搭在榻边的手,强行插进人指缝里十指交扣,眼里噙着浅笑,“宫里上下没人不知道,太后一向偏爱我。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自然听说过。”江既白回应着反握住她的手,缓缓摩挲着她依旧纤细的手指,说出来的话却不如动作这般温柔,“那是因为偏爱你,和维护天家的脸面没有冲突过。” 这次却不一样。 “太后说,她会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明锦道。 江既白微愣,随即轻嘲似的勾了勾嘴角。天家人的话,听听罢了。他相信,太后是疼爱明锦的,可跟天家的脸面相比,她老人家的立场和皇上能有多大的不同? “我隐约觉得,太后她老人家更看好滇南王。”明锦并不意外他对太后的看法,抛出来一记震撼人的发现。 果然,江既白大受震撼,额头上赫然写着三个字:不可能! 明锦好整以暇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以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性,如果不想,那任何人都窥探不出她的一丝丝倾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