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如今早便跟我生分了,现如今不过是可怜我,要不然就是怕我死了,谢祖峥领着老大登上皇位,你不好过,所以希望我获得更长久一点。”皇帝轻笑了笑,又咳了几声,云淡风轻地说,“阿姐跟我面前还做什么样子呢?直说不就好了?就跟我说:弟弟,算阿姐求你了,别跟谢家斗了,就这样算了,别逼你再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了,别让你难做。” “弟弟现在不劳阿姐难做,只求阿姐回去,免得我看着心烦。” “哦,对了,阿姐怕也是知道如今驸马跟谢祖峥一道,虽然有些遮掩,却又故意做得不好,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他跟我不共戴天。阿姐倘若现在去投奔驸马,兴许看在珠珠的面子上,驸马还不怎么能动你,快去吧,别等着弟弟的头颅挂在长乐宫外头的歪脖子树上才去求饶,那时候,怕是晚了。” “你!”长公主面红耳赤,双目含泪,一眨眼,便掉下来,紧接着便是给了皇帝一巴掌,“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皇帝身子已经很不好了,一巴掌受过来,脑袋迅速偏向一旁,再转过来,脸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个干涸的口子,鲜血一股股往外冒。 长公主泪眼望着弟弟竟是对她还在笑,忍不住抱住皇帝,仰头望着房梁,望向一片虚无。 被阿姐抱着的皇帝没有拒绝姐姐的拥抱,却还在诛心地说着:“现如今大兴内忧外患,正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我偏不信没了那老不死的东西,我们曹家就要没了!” “阿姐,阿姐……你说,弟弟是不是大兴的皇帝?” “你是。” “那你是不是我的阿姐?” “我是。” “那驸马顾劲臣恨我们当年利用他,如今通敌要反了我,你觉得我派他跟谢崇风出征有错吗?我希望他死在外面有错吗?我在自保,亦在保护我们曹家的江山,阿姐,你又在做什么呢?” 说话着,皇帝从阿姐的怀里抬起头来,又是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双目赤红,血丝满布:“阿姐,你在做什么?” “我……”长公主眸子慌乱了一瞬,随即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身为曹家的后代,这天下就要拱手让人了,我们的祖先可在天上看着我们,难道曹家的百年基业,就要在今日断送你我的手上?”皇帝正襟危坐,捏着阿姐的手,说,“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但阿姐,你要帮我……” 长公主手立即往回缩了一下,但被皇帝死死拽住:“你若是松手,我不如现在就自缢而死,也好比死在谢家那豺狼的手里好。” “……你说。”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皇帝:“很简单,如今谢崇风是我的人,手中兵马全部调出去后,长安便只剩下谢祖峥手里的私兵与姐姐的私兵。这两部分势均力敌,可谢祖峥如果跟顾劲臣当真合作起来,我便没有丝毫的胜算,我只要顾劲臣安分下来就可以了。” 长公主沉思片刻:“你要他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坏事。” “你要我拿珠珠威胁他去死?” “顾劲臣身边高手如云,轻易不被人接近,毒药暗杀都不会有用,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长公主简直不敢想象那将是什么样的画面:“珠珠他跟顾劲臣感情极好……” “那又如何?阿姐你忍心看着父亲交到我手上的江山都送给别人吗?!顾劲臣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根本不是珠珠的父亲,珠珠是个好孩子没错,但顾劲臣只是个逆臣贼子,你杀了他,给珠珠重新找个父亲,难道不行吗?”皇帝激动着,脸上肌肉都抽了抽。 “可……可……”珠珠会恨死她的。 长公主话说不出口,似乎从口中出去,都让她不能接受,可面前的弟弟还在摇晃她的肩膀,对她说:“你是我阿姐!你更是曹家的长公主!你不只是谁的母亲……” …… 将军出征时大兴许多年没出现过的场面了。 出征时有些仪式来着,顾珠没见过,央着爹带他去看,便有幸占据最佳位置,能够在皇城墙头上将方阵看个清清楚楚,顺便一眼望见骑着有着一身肌肉黑马的谢崇风。
偌大的广场上是一万精兵方阵,城外是二十万兵丁,再加上从各州县征调的兵,等到了北方聚集,便是四十万大军,当然了,顾珠也不知道这时代的领导者们都是什么尿性,明明只有二十万,便会对外夸口是四十万,现在皇帝舅舅派出去四十万人,便对外夸口是八十万大军,乍一听简直就是压倒性的军事实力。 这是一场动员大会,皇帝舅舅就在上头讲话,鼓励将士们英勇杀敌什么的,顾珠离得有点远,听不见,约莫一炷香后瞧见队伍从中间分出一条行马的通道来,为首的谢崇风从最前面起码带头跨出长安皇城的直城门。 壮士们浩浩荡荡地扛着军旗出城,顾珠便转了个身子,跑到城墙的另一边儿看谢崇风远走,那人头也没有回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珠懒散地拿双手撑着脸颊,看着马上之人的背影远去,默默说了一句:“加油呀。” 虽然铁柱不理他了,但为国出征的谢崇风要加油,毕竟他可还是大兴的子民,要是任由那北边儿的匈奴进来当家作主,他这跟皇家沾亲带故的身份,可是要嗝屁的。 更何况这热闹繁华的大兴,倘若当真沦为战火之城,岂不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风景与这么好的人们? 顾珠的视野随着大军出发的方向渐渐拉长拉宽,将整个皇城外长安城内外的房屋、行人、小摊小贩、车马都引入眼帘,露出个希翼的笑来。 他视线飘太远,却看不见更远更远城外的征北将军在黑色的骏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头,饶是眼神再好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白色人影罢了,于是征北将军只是看了看,狭长的眸子片刻便又半垂下去,过长睫毛的阴影淹没所有不该存在的风暴漩涡。 观礼结束的顾珠领着郭管事走在方才大军走过的长街上。 大军过去,长安百姓除了学子们偶尔谈谈西北战事,其实对普通人的生活改变并不大。 顾珠一路走到最爱的甜点铺子外头,却不想铺子关门大吉,小二正在收拾东西,里面有之前见过的好心人公子哥正在一手打着算盘,一手翻账目。 “咦?这位兄台,你是这里的老板?”顾珠虽总来这里买红糖冰-粉,却是从未见过老板,也没想到这么巧,“今日怎么不卖了?这是要走远亲吗?” 模样阴柔的公子敲算盘的手几乎是在听见这熟悉声音的同时,便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眼眸弯弯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来,惊喜道:“是你?!”
第88章 诏书宣读者 老爷,出事了! “对呀, 是我。”顾珠让郭叔叔他们在外面等着,自个儿站在前台,好奇地看了看好心公子那厚厚的一大本账目, 一眼看去,全是数字,头都是大的,算得极为麻烦。 “小侯爷今日也是来买红-糖冰粉的?”乌公子一边擦了擦仆人递上来的帕子,将手擦干净, 随后走到前来,招呼说,“可惜前两日我们便不进货了, 如今不少调料价格昂贵,红糖更是买不起,索性就关了门,正好也回老家去看看。” “哦, 对了,还未介绍,在下姓乌, 名山火, 字景安。” 顾珠自然跟着也自我介绍了一番, 拱手行礼说:“小弟姓顾,家中排行十二, 字岁锦。是暂住长安,那天真是多谢。” 乌公子却摆了摆手,一副清淡大气地神态:“并未做什么,顾公子何必还来道谢呢?” 顾珠哈哈笑了笑,想到上回自己光顾着要跟谢崇风约会, 完全没有怎么正眼瞧过眼前的乌公子,便有些心虚,这会子仔仔细细地看人家,突然发现眼前的乌公子竟是也很是养眼,寻常男子的胡渣是完全没有的,面上白白净净不说,连穿着打扮都有着几分清贵之气。 好的皮囊总是让人心生好感。 顾珠正是无聊,便多问了一句:“那乌公子你这儿店以后还开吗?” 乌公子垂眸笑了笑,说:“这要看情况,不过应当是要开的,还会越开越大。” “那感情好,日后你重开了这店,直接送帖子到小顾府去,我到时候带着朋友都来捧场。” 顾珠说完,捏了捏手里的扇坠子,便要告别,结果却没想到被乌公子留住,热情道:“顾公子既是如此好客,今夜乌某府上有个小小的饯别会,会邀请三五好友一同做个告别,也不知道顾公子有没有空,赏脸也来?” 顾珠如今无所事事,青州那边的待今大哥有爹还有谢崇风的人保护,对他给锦囊之事守口如瓶;长安又难得宁静,可这宁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珠哪怕再想出门儿广交朋友,也惦记着爹最近的身体,可不敢随便拿自己的安全冒险,便只能遗憾道:“怕是不能的,但乌兄既然邀请了,我这儿定是有一份礼物会送去!” 待顾珠大摇大摆领着自己的侍卫走人,乌公子身边一直默默无闻的哑女才看了看那被人簇拥着的公子哥,可以清楚看见那小侯爷姿容丽绝,天人之色,怪道乌大人念念不忘呢…… 可惜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大兴了,说是要回来,但这谁知道时间是多长呢? 大兴一触即发的夺位之争还在酝酿,北边的匈奴先一步爆发,他们天竺国正好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晚上。 顾珠说是要送那模样秀美的乌公子一份饯别礼物,倒不是说假话,他亲自在自己的小库房里挑挑选选,选中了一根玉竹簪子,顶头上两篇翠幽幽的竹叶,简单又雅致,肯定很适合乌公子。 他派手底下得用的小厮前去跑腿,小厮不多时便为他带回来一份回礼,是个玉雕的蝈蝈笼子,一个巴掌大,漂亮极了,顾珠不爱玩儿长安那些小孩儿玩儿的蝈蝈,但对这笼子却是真喜爱,前三日总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时不时去把玩,第四天便摆放在八宝格的上头,转头去玩儿公主娘送来的九连环。 所谓睹物思人,没两日,顾珠便想念起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宫里头的公主娘。 他有心思念娘,却不好去见她,毕竟他爹还在跟乱臣贼子谢祖峥商量着反人家,他夹在这中间,最是要命,索性当个缩-头乌-龟,才好像能活久点儿。 再说他附马爹咯血一事,爹一直糊弄他说没什么大碍,但根据他对郭叔叔的威逼利诱,从只言片语中还是能知道,爹吐血完全是因为怒气攻心导致,肝火太盛,要想根治,他这每天惹爹提心吊胆的罪魁祸首就最好安安分分,坐等时间让许多矛盾化解。 ——当然,时间要真是那么强大就好了。 躲在小顾府看小人书了半个月,顾珠推了许多表兄弟们叫他赴宴的邀请,爹怕他无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秀才先生来给他讲天南地北的神奇志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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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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