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珠咽了咽干涸的嗓子,沉默片刻,一腔的不开心也没能对着一个小孩子发出来,而是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捏了捏这位小表弟的脸蛋,说:“等等吧,总会回来的,从青州出发到长安,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如今水路难走,只能走陆路,怕是最少也要半个月的。” “那大哥肯定要伙同坏人来上位了……父皇说了,大哥他不堪大用,和豺狼一伙,要贬他为庶人的……” 小皇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被一声踹门声直接打断! 顾珠今日一天受得刺激够多了,现在却依旧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把小朋友护在身后。结果就见跟自己最是熟稔的大皇子曹方带着十几侍从气势汹汹而来,足下的厚底莲花靴子踏进来的同时,便是一声怒斥:“我看谁敢在此胡诌!十二弟,你再胡说,我就先撕烂你的嘴!” 被顾珠护住的十二皇子不敢再冒头,眼睁睁看着高达修硕的大皇子进来,走到寝室跪在最前面哭父皇,也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里恨毒了老大。 顾珠则看见了自从上此自己被下药后就没能见过的韩江雪。 韩江雪亦是看了他一眼,垂眸下去,神色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清。 顾珠见韩江雪像是不想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也不自讨没趣,也没有兴趣站在一旁看大皇子表演孝子,想要出去,但他刚前进一步,便被大皇子带来的人拦住,随后大皇子带来的侍卫便立马被长公主身边的侍卫包围,可谓是一层夹一层的剑拔弩张! 顾珠惜命,不会硬闯,干脆后退了一步,转头继续看大皇子表演。 或许……也不是表演,是另类的真情流露…… 可以看见在昏暗的死者寝宫里,哭成一片的年幼孩子与唯一站着的两人形成一副古怪的图画。 站着的大皇子双目猩红,悲伤不能自已,佝偻着背部好一会儿,才笑着指着所有在场的人,说:“好一个好一个父慈子孝!好一个姐弟情深!唯独我不是父皇的儿子是吗?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父皇去了,却独独不通知我?!” “姑姑……我难道不是你的侄儿了吗?为什么偏偏瞒着我?!”大皇子右眼落下泪来,笑道,“姑姑,今日既然你不把我当成你的侄儿,我也就不跟你多说什么,我只要知道父皇的诏书在哪里就可以了,请你把他交给我。” “不在我这里。”长公主傲然冷视。 大皇子曹方冷笑:“怎么可能不在您这儿?不要唬我。” “我说了不在就是不在,诏书只有等所有皇子都到齐了以后才能宣读,你现在要它做什么?” 大皇子:“我认为父皇去后就应该宣读,为何非要让所有皇子都到场呢?父皇自然视选我做继承人,难道还有其他人吗?只会是我,也只有我才有资格当这大兴的皇帝!他当年亲口对我母后说过的!” 长公主懒懒擦了擦脸上被喷到的唾沫,动作是丝毫不被大皇子影响地优雅:“是吗?我也不知道,还是得等所有皇子都到齐了,才能宣读,这是你父皇的遗愿。难道你要忤逆他吗?” “放屁!”大皇子曹方原本翩翩公子的形象崩裂,几乎气急败坏地走到自己侍卫身边,抽刀便架在长公主的脖子上,道,“姑姑,你不要逼我!诏书在哪儿?” 顾珠吓得大喊:“曹方!你干什么?!” 大皇子撇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不干什么,表弟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皇子像是发现了点儿不同之处,松开架在长公主脖子上的剑,悠悠朝着顾珠这边走来,笑容恢复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只是手中拖着‘刺啦’了一地木屑的寒剑发出刺耳的剑鸣。 顾珠脖子凉飕飕的,却是站得住,只稍稍看了一眼大皇子手里的家伙什,便说:“我是来问舅舅为什么关了我爹的。” “哦……原来是这样……”说着,大皇子撇了皱着眉头的韩江雪一眼,笑道,“你急什么?我可没想把我的好表弟如何,他可是咱们如今的大恩人,哪怕他爹被关了,他爹那些人脉叔叔们他也见过,他的话比谁都好使,我自然不会乱来。” 大皇子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的剑丢开,双手一摊,豁达道:“如今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我直说好了,就连驸马爷都晓得不能跟谢家对着干,就连咱们的父皇,咱们的祖父,咱们的元帝都知道跟谢家和平共处,你们却一心想着要立老二做皇帝,这谢家能答应吗?” “只有我,跟谢家有着血缘关系,你们若是立我,他们绝无二话,也绝不会先挑起事端,让咱们大兴陷入人心惶惶之境地,可你们若是执意要立老二,那老二能否回得来还两说,那谢家更是要打着立嫡立长的名头来造反!” “到时候长安一乱,不管姑姑你跟谢家的兵有多势均力敌,都会有人损失惨重,西北可还在打仗呢!您忍心大兴内忧外患吗?” “姑姑,我曹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了,我也是曹家人,比老二好不知道多少倍!” “是么?”长公主不为所动,“可不管如何,诏书都要等所有皇子到齐了以后才能宣读,你父皇的话就是圣旨,你难道还想要不听?” “再说,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不如我也来为你分析分析?曹方,你如今已然被谢祖峥抛弃,跑来我们这里,不过是孤注一掷,想要修改诏书,方才你也听到了小十二说的话,你已经不是皇子了,来人!给我把曹方压下去!” “我看谁敢!”大皇子怒道。 两人话几乎是同时喊出,瞬间就能看见堵在外间的侍卫刀光剑影,拔出一半,即将开打。 顾珠瞳孔瞬间瑟缩了一下,却是紧张了半天,没有等来一场□□。 他紧张的时候,总是很能思考问题,呼吸重重从肺里滚过两个轮回后,便能听见他自己开口的声音: “大表哥,娘亲也是大局为重,她与舅舅姐弟情深,不想违背舅舅的意思,你要理解,如今我娘亲她伤心过度,已然是有些分不清楚问题了,还请你让她回公主府休息,大表哥既然是来找诏书的,诏书又不在我娘亲那里,问她要怎么会有呢?” 大皇子笑道:“哦?那表哥该问谁要呢?” 顾珠:“我这里倒是有一份遗诏,表哥要吗?” “你这遗诏是我要的吗?” 顾珠垂眸:“可以是,只要是今日从这里带出去的遗诏,就可以是表哥想要的。”顾珠说完,就听见大表哥突然哈哈大笑,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的确是可以,表弟要把这东西送我?” “是,但有前提,我要见我爹。” “这还不好办?来人,送小侯爷去大理寺接人。” “慢着!曹方!你想以假乱真吗?!你到底想要帮谢家助纣为虐到是么时候?!你到底是不是曹家的子孙?!”皇三子曹卓暴起,一向平易近人到被当作隐形人的他抓起地上的宝剑,便朝着目无尊长疯疯癫癫的大皇子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皇子身子往后一躬,躲过了第一剑,第二剑刺来的瞬间,当机立断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顾珠,便往前推! 顾珠身体轻,骨架小,随便一推,根本没有招架之地,眼见着剑直奔他喉咙过来,眼泪唰地就下来,心里一万个mmp乱跑:我靠!曹方你不是人! 只是眼前韩江雪的手臂一闪而过,剑便被打下去了一截,歪在他的肩头贯穿过去。 “啊!珠珠!” “小侯爷!” 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人叫喊起来,顾珠却是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疼痛随之传到大脑,再由大脑发配去四肢,他踉跄了一瞬,被韩江雪半搂在怀里。 顾珠只感觉右手动不了,但还没死,应该也不会死,便故作镇定,深吸了口气,说:“没事没事,都不要慌,我没事。”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怎么能是没事?!表哥给你报仇。” 顾珠只是一抬眼的功夫,就看见大皇子不知道从哪儿又抽出一把剑来,反手便刺向了愣住的三皇子胸口! 三皇子喉咙滚了两下,似乎有话想说,却眨眼便被无尽涌出的血块儿堵住,眼睛朝上一翻,倒了下去…… 顾珠被公主娘也搀扶着,就看见大皇子转头过来,面上溅得都是血点,问他:“表弟,表哥帮你报仇了。” 顾珠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却很清楚在场所有人,只有娘和自己,大皇子不敢动,因为他根本就是强弩之末,没有谢家支持,光凭他自己,连公主娘都斗不过,如今只是过来强装强硬,一旦公主娘动手起来,大皇子根本没有招架之地。 可坏就坏在,一旦公主娘先动手处置大皇子,那谢祖峥怕是就有借口打着匡扶正义,或者立嫡立长的口号来跟公主娘的私兵动手。 而现在爹还被关在牢里,这两方一旦打起来,爹不管是站在哪一方,都危险极了。 他就是爹的弱点,爹也是他的弱点,根本现在两人分开,绝不能轻举妄动。 再加上现在二表哥的确不在长安,让大表哥暂时担任理国大任才是正途,起码这样不用担心谢祖峥带人造反,倘若真的撕逼起来,顾珠可不知道这大兴哪里安全…… 说起来,谢崇风不是舅舅策反的内应吗? 之前还听侄儿说舅舅在等西北战事大捷,应该是在等西北的谢崇风带兵回来扶持二表哥上位吧? 可西北那边的战事听说十分胶着,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似乎只有过几次小规模的战斗,还没有分出个胜负。 顾珠不信舅舅死了这么大的事情,谢崇风不知道,谢崇风不是还有人保护在他待今大哥身边的吗?这会儿应该带人秘密返回长安了才对……
如果没有…… 那就值得他再推敲推敲谢崇风跟舅舅的关系了。 可…… 眼前这个大皇子绝不能真的坐上皇位! “多谢大表哥,大表哥以后还是不要亲自动手吧,都是当监国的人了,为舅舅守丧一月后便可登基,要稳重才是。”顾珠说着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话,顺便捏了捏娘亲的手。 公主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大皇子看见他娘这种反应,笑道:“姑姑还是疼爱珠珠啊,这样吧,姑姑先回公主府修养,珠珠便留在宫里,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修养好了身体,再送回去如何?” 顾珠感觉大皇子怕是感觉他娘是因为他才不发作的,可实际上呢?顾珠却不认为自己对自己那公主娘能有多大的影响…… ——娘大概是知道现在要相信他吧? 也对,娘了解他,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大皇子这样偏激的人做皇帝,可二皇子就适合吗? 或许吧。 顾珠不知道,但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总比冷血到连兄弟都杀的人好一万倍! ——他要帮二皇子登基!大兴绝不能留在这混帐曹方的手里。 三日后,在西北抗敌一月的四十万大军刚刚结束跟匈奴的一场小型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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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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