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珠听见凳子因为坐着的人猛地站起来,而挪动的声音。 “珠珠他从小善良,但绝不愿意做坏事,你逼他就是让他痛苦,让他痛苦的事情,我顾劲臣一辈子都不会做,所以三嫂,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我只给你一个忠告:早早为三哥准备棺材,晚了的话,可就没有好木头了,过不了多久大理寺里的人都会砍头,总共三十六人,一个都不会少!” “顾劲臣!你好狠的心!” “来人,送客。” 说罢,里面的人转身便走出来,余光轻轻往旁边扫过,就看见蹲在窗边儿的顾珠。 顾劲臣脚步一顿,走过去,跟着蹲下来,依旧不给他的宝贝珠珠好脸色,揉顾珠头顶的手却温柔至极:“调皮,偷听大人讲话要打手心才行。” 顾珠眼眶湿哒哒地对老爹笑了一下:“你打呗。”他什么都听见了,老爹跟谢崇风完全不一样,是个经得住美人计跟苦肉计的男人! “傻瓜,别在这里蹲着,回屋去,这里冷。” 顾珠晓得,爹是不愿意他跟三嫂碰面,怕他心软。可笑,他心软也是看人的好不好! “来人,送三婶回小顾府,以后这里不许小顾府的任何人靠近。”顾珠回头,对着站在廊下的三个侍卫说话。 不必他重复或者强调,立即有侍卫前去准备马车,有侍卫调动宅子里的粗使婆子将厢房里还在装柔弱的三夫人扛出来,塞上马车,顷刻送走。 顾劲臣眸色微微一动,黑色的瞳孔里似乎能够看见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珠,那是无人能够欺负,没有任何人胆敢冒犯的顾珠。 他这辈子只有顾珠这样一个孩子,他怕的东西很多,尤其怕自己死后,他的珠珠没有人护着,所以他拼命想要给顾珠一份权势傍身。 如今他的宝贝似乎是不需要他为他筹谋什么。 但美中不足的是人心易变,十二年后,当上皇帝的十二皇子对权势滔天的顾珠会是感激还是抗拒,这都不好说。 十二年后,权倾朝野的谢将军究竟是依旧爱顾珠到愿意将江山奉上,还是变心送给别人,这也不好说。 有得有失。 顾劲臣叹了口气,还能怎么着?他只能想方设法多活十几年,活过他的珠珠,好一辈子看着他。 顾珠听见老爹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睛:“怎么了?”难道是他的手下对三嫂太粗鲁了,所以老爹心疼了? 只是一眼就看穿自家小孩在想什么的顾劲臣嘴角抽了抽,正色说:“在想你三伯怕是还没等到砍头,就要自己掐死自己。” “此话怎讲?” 顾氏父子两个一边往温暖的堂屋里去,一边说话。 顾劲臣颦眉:“不清楚,你三婶说你三伯必须要抽一种烟才活得下去,但是卖烟的天竺国红姑跑了,大概是因为长安有战事,怕波及自己,所以离开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烟。” 顾珠却浑身一震,古怪地道:“不会是鸦那啥片吧?”
第96章 喂对象吃饭 一条狗都敢轻蔑他? 鸦-片, 又称罂-粟。 顾珠在自己那模糊的记忆中看见过一个王朝的覆灭,这玩意儿可怕至极,莫说上瘾, 就是稍微沾上一点,都能要人性情大变! 他不好跟老爹详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却又心中一片震荡,隔日进了宫里,逮着日日也在皇宫里处理朝政的谢崇风便道:“谢崇风,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去过回春楼?” 正是清晨,冬日的阳光懒洋洋落在清冷的石板上, 泛着昏蒙蒙的白光,偌大的长安城在朝阳下一派欣欣向荣之相,上书房内的古董摆件儿里换上了早开的腊梅,红彤彤似火一般的零星花朵撑在少年的背后, 如梦如幻。 顾珠面前是一张低矮长的小几,铺着昂贵的描金绸缎,上面摆满了被谢崇风批过的奏折。 他的右边是一张稍微大一些的茶几, 由三岁的小朋友十二皇子坐在后面, 认认真真的写着大字。 顾珠对面是跟他同等款式桌椅的配套设施, 除却奏折的高度是他的一倍,奏折后面的人则更精神一些, 着箭袖窄腰的墨色鱼龙暗金袍子,头戴冷色银冠,剑眉深目,闻言眉头一跳,语气里便多了点警惕的味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见两个大人在谈话, 瘦团子一样的小十二也停下笔,认认真真左右摆头,听表哥跟谢将军谈论。 只听右手边的小表哥语气严肃,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正经,肃穆得不像话,深深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来后,才说:“前日晚上,家里有来客,是我爹的老相好,前来为三伯求情,我好巧不巧就在外面听着,后来还听爹说三伯染了烟瘾,那烟据我打听,来自那回春楼的红姑,每回三伯给了消息给她,红姑就会用烟叶来交换,那烟……很不对劲。” 他没有接触过,所以不敢斩钉截铁地说清危害,只能在焦虑里想办法,找到根源,一手掐死,不然这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大兴,鬼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幺蛾子啊! 谢将军瞳色里倒影着对面少年的焦色,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去一些,手掌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少年说:“你过来。” 顾珠一面站起来,一面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小十二,支开这小朋友,说:“阿济,你先停笔,出去跟周公公散会步,一会儿早膳准备好了,再回来用膳。” 小十二极其听话,立马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跟顾珠行礼,又扭扭捏捏的跟谢将军道别,这才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及至走到上书房外头,小十二才回头看了一眼被门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上书房门口,他的小表哥,总是跟谢崇风单独谈话,在谈什么呢?他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却又不敢闹着留下,于是只渴望着、疯狂渴望着自己长大。 快长大。 屋内,心里存不住事情的顾珠一挨着谢崇风,便一股脑将前天的事情告给男朋友听,说完又怕自己的描述不够精准,让对象不在意,双手便捏着人家的袖子,无比紧张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先不要砍了他们,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这样,早膳过后,你我一同去大理寺见见我三伯。最好是能找到那红姑,可惜昨天我就派人围了回春楼,结果一无所获,那回春楼的老板早早换了人,根本不是同一批。” 少年紧张害怕什么? 谢崇风暂且有些眉目:“好,别着急,你说的那烟叶我会让大理寺卿问清楚,来源也会查到,你不要紧张。” 顾珠啃了啃手指甲,靠在谢崇风身边,眸色灰暗不已:“怎么能不紧张?此事若不能杜绝,日后……怕是不出一年,我们大兴的老百姓就没有一个活蹦乱跳的了。” 话里的‘我们’二字用得极妙,谢崇风手自然的搂着顾珠,为这两个字勾了勾嘴角,反手捏着小东西的下颚便抬起来,从身后侧着低头吻上少年的唇。 顾珠可没有心情,但这个吻很轻很缓慢,不含任何□□,便让顾珠没有办法拒绝,甚至感到心安。 他听见自己低低地说道:“这烟叶是会上瘾的,发现就要销毁,全部沉海,一点儿也不要留,崇风,我怀疑是天竺国那边搞的鬼,要限制那边所有人出入大兴国内了。” 谢崇风点了点头,笑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珠摇了摇头,想不到:“暂时没有了,想到再加。” “好,等你想到了,再加。” 用早膳的时候,顾珠是单独跟谢崇风一块儿吃的。 两人一块儿就小十二登基大典的时辰和宫中用度都做了确定,一边用膳一边又说起即将要回长安来参见新君的外地官员。 说道在青州任劳任怨,跟河道工人同吃同住修河堤的顾待今,顾珠心都是滚烫的:“这算是大功一件吧?得升官,等来年开了春就升,毕竟春汛还没有过,不知道河堤冬日封上以后,再解开,是不是同样坚固。” “恩,可以。”谢将军没有异议,他一向都是没有什么异议的,说完顺道端起盛了鸡蛋羹的琉璃小碗,用勺子挖起一小勺,然后送到嘴巴叭叭叭不停的顾珠唇边。 顾珠垂眸看了一眼,总算是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题,如雪的脸颊上浮出一抹俏丽的绯红,‘啊’了一声张嘴,‘嗷呜’一口吃掉蛋羹,然后自个儿也起了要喂对象吃饭饭的心思,伸手夹了一颗虾肉小圆子,喂到谢崇风的唇边。 谢崇风看也没有看,张嘴便吃。 隔壁房间里的小十二跟同还在皇宫里念书的兄弟一块儿用膳,其中最大的是十皇子,今年六岁,乃地方大员之女通过选秀为先帝诞下的龙子,一向木讷,不爱讲话,如今更是沉闷地闷头吃饭,连咀嚼的声音都小到可以忽略。 还有两个跟着一起用膳的是十一皇子跟十三皇子。 十一皇子只比十二曹济大一岁,从前跟十二关系不错,只是目前即便知道他的十二弟马上就要当皇帝了,也没有太多概念,依旧笑笑嘻嘻要抢十二碗里的芙蓉煎饺,然后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公公严厉制止。 十三皇子最是闹腾,也最小,比十二皇子小一个月,先帝在世时,最为疼爱,如今先帝没了,面对即将要登上皇位的十二哥,充满东西被抢走的苦痛厌恶,一上桌子,看见十二哥那边有他最爱的芙蓉煎饺,自己没有,便哭。 一边哭一边跟周公公控诉:“父皇在的时候,这芙蓉煎饺都是我的!为什么只十二哥有?我没有?十二哥好奸诈,抢了我二哥的位置,还要抢我最喜欢的煎饺呜呜呜……”
小十二曹济脸蛋瞬间一白,无措起来。 一直站在身后的周公公却从善如流上前一步,幽幽看着十三皇子,微笑着问说:“十三殿下还小,是断不会说出抢了二殿下位置的话来,想必是有人教过,十三殿下,这话,是皇太后教你的吗?” 十三皇子愣了一下,被周公公吓到,慌慌张张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害怕到极点的时候,干脆把碗筷一推,跳下桌子便哭着跑走,一边跑一边大喊:“我要去找母后!十二哥让周公公欺负我!” “十三弟!”小十二紧张站起来,想要追,却被周公公拦下。 周公公平静地道:“殿下是未来大兴的主子,从前的兄弟哪怕再亲也是您的臣子,没有主子做什么还要哄着臣子的……” 小十二立马不敢追,复坐下,却坐立不安。 “周公公,十三弟还小,那些话不是他的真心话,还望不要告诉谢将军跟表哥。” 小十二紧张兮兮,咽了咽口水,心中当真怀着几分对过世二哥的歉意,这皇位的确……应当是二哥的,只是……只是……他阴差阳错上了这位置。 周公公眸色淡淡地瞥了一眼十二皇子,状似恭敬地回:“是。” 小十二却被周公公那双藏着轻蔑的眼神给刺到,他想到谢崇风也是如此看他,小手顿时握成拳头,久久不能松开。 一个太监,轻蔑他什么呢?不过是谢崇风的一条狗,一条狗都敢轻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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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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