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去后就算看得见,也会被烧死的。 山上都是火啊…… 他咳嗽,耳边跟着是一串剧烈的咳嗽。谢崇风醒了! “你醒了?”顾珠听见自己抽噎着说,“崇风,你说你,你要是不进来,还能帮我照顾我爹,现在我爹多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铁柱……” “谢崇风……我呼吸不了了……我要死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之际,顾珠只听见耳边乍响!紧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谢崇风背起来,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随后冲出轰然倒塌的小房子。 无数的声音像是一双双鬼手,撩过他的耳朵。 顾珠能感觉到自己跟铁柱穿梭在火中。 但他的头上盖着谢崇风的外衣,于是热风呼啸着,只从他的外衣上吹过。 一山的火,将天空都点亮,前路便一片光明一般,顾珠从逐渐恢复清明的视野里,看见了站在山底的无数兵马。 当终于冲到山下的那一刻,顾珠还心有余悸,被放下后,愣了愣,刚要欣喜地拥抱他的铁柱柱,却是看见谢崇风右手不是右手,袖子早被撕开,露出空荡荡的半截血肉模糊的肢体,森白的骨头被火光照成橘红色,鲜血一滩滩砸在地上…… 而谢崇风的左手上还铐着铁锁,铁锁的另一个锁扣这谢崇风的半截被硬生生自己扭断的手臂。 “谢崇风!”顾珠听见自己喊这人的名字。 摇摇欲坠的谢将军几乎是偏执地用完好的手去搂住惊慌失措的小王爷,手掌捞着王爷的后脑,眼前一片模糊,失血过多的昏厥感逼他倒下,但谢崇风不,他牢牢的站着,坚定的站着,抱着他的岁岁,低声说:“欸,没死,别怕。”
第104章 大结局 我真踏马是个天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长安城里的。 太医院的大夫齐上阵, 轮流往屋子里去,偌大的将军府里忽然塞满了人,顾珠在外间徘徊, 在漆黑的夜里沾染了一身寒气,最后被太监周公公搀扶着坐在沉木的黑漆宽椅上,一言不发。 太医院院正姓林,林大人师从医鬼,却三番四次跟群医讨论后, 依旧是束手无策。 林太医哭丧着脸,携众人一块儿往顾珠面前一跪,便道:“禀王爷, 实在是没有法子了,那手接不上去,手肘部分是将军硬生生折断的,现在已然失血过多, 最要紧的,还是先将血止住,把伤口缝合, 只是缝合后, 那手臂, 却是再也没有接上去的可能了。” 顾珠孤零零的坐在宽椅上,苍白染血的双手垂在扶手上, 指间是凝固的血色和灰尘,他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换,什么都没来得及,闻言站起来,推开众人便走进房间里去, 拐向里间,走向腥味的发散源头谢崇风。 床上的男人还有心思对他笑,笑着沉声说:“听话,别看,血肉模糊没什么好看的。” 顾珠身后跟着进来的是林太医一人,林太医夹在大兴两个不得了的人物中间,苦口婆心地紧张道:“王爷,将军的伤耽误不得了,还是尽快决定啊!” “不要手臂也没什么,光你这小东西要接,这世上哪里有能够断体再接的?怕是只有华佗再世才做得出来。”谢崇风淡淡说完,便提高了一点嗓音,对外面喊,“暗一,进来带王爷出去,他累了。” “林太医,麻烦你了,好好包扎就可以了。” 顾珠听这人说完,有无数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想说在他的记忆里,有个地方就是能够将手臂接上去的,那叫医院,可惜这里没有…… 他还想说你手都没了,以后怎么办? 还想问谢崇风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还不完。 被暗一带出去后,顾珠被急忙赶来的小满姑娘拉去换了衣裳,一夜没睡,及至天将将亮起来的时候,他还带着小皇帝上朝去了。 一夜的惊险不能被放大,所以他需要上朝。 朝上不少臣子询问谢将军怎么没来,顾珠一一挡回去,便是问那匪徒的去向,罗将军回他说是都烧死了,才作罢。 下朝后顾珠被小十二拉着一块儿用早膳,一块儿看书,正午时听闻谢崇风醒来,立即让他先生来陪着小皇帝,他则马不停蹄的冲向将军府。 他行街一路无阻,道旁依旧是热热闹闹的集市与欢腾雀跃的百姓,来往商人骡马骆驼四面八方行走,他穿梭其间,像是奔向遗留在某处的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顾珠动作潇洒地跳下去,随后大步跑向熟悉的二进门里的正房里间,结果人不在。 找了小厮询问,才晓得那谢崇风好好的伤不养,跑去书房继续看折子去了。 “他真是不要命了!”顾珠气不过地骂了一句。 那小厮立马缩缩脖子,装作没有听见。 书房就书房吧。顾珠转身就往南边儿的跨院走去,路上绕过一条曲折的小溪,最终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却在门口看着那坐在书桌后面的人没有进去。 男人坐在书桌后,靠窗的位置,正午炙热的光一如昨夜通天的大火把男人的面容照得模糊,线条时而深刻时而化成一片金色,影子浓厚地铺在地上,令他整个人像是立在深渊之上。 这是个皮相过于完美的人,只可惜右手臂少了一截,此刻正用左手卷着书看,头发松松用簪子卷起来,肩头披着薄薄的黑色外衣,看见了他,外衣便随着抬头的动作滑了下去,一双压迫力极强的黑色眸子将顾珠笼在其中。 顾珠像是被定住,迟迟的不肯上前,也后退不了。 “怎么不进来?”谢将军对着他的小恋人,依旧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说罢,很直接地站起来,走近他的小恋人,单用左手,就将顾珠用抱小孩那样的姿势抱了起来,带去自己刚在的位置,让小恋人坐在自己的腿上。 顾珠脑袋像是有些迟钝,单温柔湿润的眼却看向谢崇风的右臂,声音小小地询问说:“都不疼吗?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看折子。” 谢将军比他的小朋友大十二岁,听见小朋友这样说,笑着反问:“你觉得我疼吗?” 顾珠点了点头,沉重地趴在谢崇风的身上,双臂环着谢崇风的肩膀,脑袋蹭了蹭:“这不是废话吗?” “其实还好,只是总感觉右手还在,所以想要去拿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很不方便。”谢崇风说得冷淡,“不过如果岁岁你真的很担心,不如从今往后都多照顾照顾我。” “我会照顾你的。” “要照顾一辈子。” “放心,我给爹养老的时候,顺便也会给你养老的。”顾珠闷声闷气地说。 谢崇风低低笑了笑,拍了拍怀里撒娇的小东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耳边均匀的呼吸后,才停下那哄小孩子一样的安慰举动,重新捏起书来看。 约莫看了两行,谢崇风撇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右臂被包扎得很严实,只要不感染就好,其他的…… 他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干脆放下左手里的东西,重新搂着顾珠一块儿在椅子上假寐。 也不知道他的小朋友会不会梦见他,梦见他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时候,也像这样搂搂抱抱? 谢将军嘴角轻轻勾了勾,心情颇好地觉得自己右手若是换怀中人的真心,倒是丢得划算。 …… 大概半年后,得胜归来的顾劲臣进宫受赏,意外发现谢崇风这煞神丢了只手,并且自家儿子跟这人感情像是有了一个新的高度,除却上朝的时候两人不会眉来眼去,私底下自家珠珠就跟挂在人家身上一样,不是嘘寒问暖就是卿卿我我。 顾劲臣瞧着不太舒服,单独找宝贝儿子谈话,谁料宝贝儿子来了一句:“聊什么呀?崇风也想听,爹爹,让他一起吧。” 顾劲臣一脸冷漠:你看我这表情像是希望一起的样子吗? 顾珠默了,跑去好生安慰了自家老男人一番,隔着一个柱子,又是亲亲,又是拉手晃啊晃,好半天总算得到谢崇风一个点头,才扑向他爹,父子两人去了上林苑的亭子讲话,周围的人都挥退了去。 大半年没见宝贝儿子的顾劲臣好生端详了自家宝贝儿一会儿,发现珠珠又瘦了一点,小脸越发的尖,但婴儿肥差不多都没了,眉眼处也有了几分睿智的凌厉,只是笑起来依旧漂亮得叫人觉得好欺负。 顾劲臣没有先问那谢崇风的手是怎么回事,而是拉着顾珠的手摸了摸,问了许多有的没的,最后才谈起谢崇风的手。*貨罒▽罒歌*独 家wo 次 顾珠说起自家老男人的手便是一阵心疼,唉声叹气地简单讲了一下那时的事儿,最后感叹了一句:“爹,要是没有他,我大概也不能坐在这里见你,我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他这样的人了。” 顾劲臣以旁观者的角度听完故事,后怕得要命,恨不能狠狠骂眼前的珠珠一顿,告诉他下此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只管自己跑就是的!坐着等死算怎么回事?! 可又理智地闭嘴,几个深呼吸下来,压住了所有的恨铁不成钢,只拥抱他的珠珠,良久,颤抖着说了句:“还好……” 顾珠跟老爹黏黏乎乎了几日,后知后觉发现二哥哥居然没有跟着大部队回来。 详细询问之下才晓得,那二哥哥在战场上被天竺国一个女扮男装的公主给掳走了,关了一个多月,被死缠烂打着,竟是也喜欢了那位公主,两人好上了以后,公主里应外合,帮着大兴弄死了老国王,简直就是最强带孝子,不然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咦,那二哥哥那妾室怎么办?”顾珠可记得那妾室是二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娶过门的,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二哥哥飞黄腾达了,又搞了个公主回来,这怎么弄? 顾劲臣摆了摆手,说:“一正一妾不是刚好?他那边好着呢。”爹只担心你这边。 顾珠可不知道自家老爹对他的担忧,反而啧啧了几声,表示对二哥哥的花心不大赞成。 又一夜里,顾珠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宿在顾府,跟四伯等亲戚搓麻将,刚糊了一把,外头就有小厮急急忙忙跑来附耳。 小厮哭丧着脸,小声说:“王爷,您可快快回去看看吧,将军手又疼起来了,太医说了,那手突然没了,时不时总要重复那没手时的疼痛……” 小厮哭丧完毕,下一秒就有个小太监也屁滚尿流地跑进来,一入厅,就给顾珠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也时哭丧着脸嚎道:“王爷,您可快去看看陛下吧,陛下早前被将军说字写得一塌糊涂,如今已经连续熬了好几晚,手都要废掉了,谁也劝不住,非要写……” 顾珠连忙站起来,对着老爹和四伯还有家里的几个哥哥,便告罪:“我那边儿有事儿,先走了,这牌下次继续!” “去哪儿啊?”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顾劲臣冷冷淡淡将牌一推。 顾珠珠也愁:“这个……先去小十二那儿吧,他那么小,哎,身边也没个懂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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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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